青衣氏-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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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坦诚了,他出兵围攻天庭的目的,就是身带天玄地煞之力的人!
“殿下!若就这样放任他离去,我天庭的颜面何在?!”
“还不知道他们要天玄地煞的目的是什么,怎能就这样让他们离去?!”
“殿下,您忘记天帝御下的圣谕——”
“殿下!”
……
“你们都闭嘴!”龙剑喝了一声。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浪荡轻佻的东海大皇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大家一下子倒是都噤声了。
龙剑又转过头去,对着谢知秋道:“你确定你能遵守诺言?倘若他不是天玄地煞,那么就放他归去?”
谢知秋笑道:“我万分确定。”
他放下手,擦了擦被血迹浸染的地方。李未名被松开了钳制,立刻倒退了几步,捂住颈子咳了起来。
龙剑眼中的担忧和如释重负无以言表。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的距离。然而却又那么远。
“好好照顾自己。”龙剑收了长剑,对着李未名笑着交代。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的不满或者其他不好的情绪,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你就这样为了我而放弃天帝的圣谕了?”李未名静静地看着他。
龙剑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幽深而清冽。
“天帝不可能给你第二次机会。如果你现在想后悔,想复活你的父母,还来得及。”
“我不可能牺牲活着的,又或者我已经拥有的人,而为了逝者。”
“是么?”李未名忽然笑了。
既然这样,我又怎能成为你的绊脚石?
他转过身去,在谢知秋看不到的地方,对着龙剑飞速地使了个眼色。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雪亮的青萍剑就已经划了过来!纵然谢知秋闪避速度极快,却也因为极为贴近的原因,侧颈上被划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在李未名的身上,一片温热。
趁着谢知秋吃痛的空荡,龙剑闪身一个上前,本来想拉回李未名,却没想到李未名高举青萍剑,左手横掌,竟然又一次打向谢知秋的要害部位。凝聚在掌心和剑刃的灵力端是冷冽无比,几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青蓝色的痕迹,然后携着极寒的气息刺向了谢知秋的心口。
谢知秋的身形晃了晃。他冷笑一声,看着李未名的眼神中竟然带着些赞许:“不错,懂得绝地反击。”
这一招已经是强弩之末。心下的伤口越来越痛,此刻已经近乎麻木了。然而他不能让自己成为龙剑的绊脚石!他横持长剑,在风中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度划出了一个明灭的法阵。而左手则并拢为指,直刺向谢知秋的灵台。
谢知秋也不惊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暗自施了什么法术,他颈侧汩汩涌出的鲜血竟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止住。见李未名攻到眼前,他陡然出了一个折梅手,就要夺他的剑。
但是,似乎是意识到不能太过伤了李未名,谢知秋的动作纵然狠戾却也没有太多的杀招。相比之下,李未名和龙剑一攻一守,配合十分默契,倒是看透了他的套路,并不像之前那样被他压着打。
表面上,场面在慢慢逆转。然而龙剑每一个动作,只觉得胸中真气翻涌,根本就平息不下来。一阵恍惚之间,他一个转身。点地,出剑,迅疾如同行云流水,却陡然对上了谢知秋似笑非笑的眼!
这一眼,他却陡然觉得这个人的神色好生熟悉!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一样,然而却根本想不起来!
谢知秋又是一笑,声音里满满的恶意和仇恨却几乎让人发抖:“怎么,想起来了吗?殿……不,陛下?!”
“陛下……?”这是……在叫他……?
“龙剑,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李未名一面极为谨慎地与谢知秋拆招,却不想途中陡升变故。这谢知秋到底和龙剑有过怎样的牵扯,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罢了,不和你们玩了。”谢知秋手指轻张。一瞬间,那些缠绕在他身周的黑色雾气都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样,再一次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利刃。他指尖一转,兵器如同收到了指令一样,“唰”地掉头。所有尖锐的一段立刻指向了阵中的两人,而谢知秋的脸上则是不加掩饰的憎恨和报仇雪恨一样的笑意!
“龙剑!”李未名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息有些不稳,却因为身前的敌人而没有办法转过头去照看他,实在是焦急无比,“你没事吧?!”
“嗯……没什么大事。”龙剑苦笑了一声,“只是他喊我‘陛下’的时候,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被我遗忘了,但是很重要……”
“很重要?”李未名笑了笑,“先勿论这是不是谢知秋的奇怪法术。什么东西对于你最重要?”
谢知秋冷眼看着在这个时候还有兴致“聊天”的两人,冷冷笑道:“李未名,不要以为你可能是天玄地煞之力的宿主,我就不敢杀了你。”
“老实告诉你吧。我和秋月需要的,是你身上的力量。至于你本人么——”
他忽然张开双手。那些尖锐的凌厉如同一只只的鹰隼,携雷霆之势向两人俯冲过来!锐利的尖端如同一张张喙,转瞬间制住了两人所有移动的方位。而法阵的边缘则刮起了黑色的飓风。黑色的旋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的嗡嗡作响的声音,直让人想起黑压压的蜂群,让人听到后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动不了!
李未名大惊。想张口询问龙剑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连张开下颌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已经完成不了了!
“怎么样,李未名公子?”
谢知秋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唇边勾勒起一丝说不清的笑意。在李未名狠狠的瞪视下,他慢慢抬起了他的下颌,在他的唇边轻微地抚摩着。
“如果在这里杀了你,你说你身边的‘那位陛下’会怎么反应?”
李未名闻言却只是轻微地眨了眨眼。
行至此刻,他才终于发现。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个人的。
“你这眼神可真是让人不喜欢。”谢知秋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唇,然后又一次扣在了他的喉咙上,猛然缩紧。
眼前黑下去的瞬间,只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女子的大喝。然后是一阵梵乐一样的琴音。束缚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又是一紧,然而身体被一双熟悉的手紧紧抱住。然后一阵蓝色的光泽即使是闭上眼睛也能看得见的。
是你吗……龙剑……?
如果是的话,我们一命一命,也算扯平了……
鸳鸯瓦冷霜华重
李未名再一醒来的时候,却只觉得自己依然在梦里。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帷幔,被撑起来足有三人多高。那帷幔的顶端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各种繁杂富丽的图案,看上去似乎华美异常;然而仔细凝视,才惊觉那金线修饰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而是一些不为人间的礼法所接受的事物。血腥、杀戮、放纵,还有一些古怪得让人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各个张睛怒目,似乎正在咆哮。
这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龙剑怎么样了?!
他试图坐起来,身上却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立刻脱力倒在了玉枕上。坚硬的玉枕硌得人头皮发麻。
“李公子,你醒了。”
李未名一惊,转过头去,只见床前坐着一个女人。她头戴紫金冠冕,金色的流苏顺着簪子的顶部流泻下来,勾勒着她发间的线条。一双涵烟眉如同远处的山岫。有着些许水的灵秀温柔,然而更多的则是山的庄重。仔细观之,她的眉眼之间略有些睥睨的神色,和龙玄有些相似。龙玄美则美矣,整个人却如同冰雕雪凿一样,目光流转之间带着几分女帝的霸气;这个女子的目光则少了几分凛冽尖锐,多了几分大气深沉。
见李未名有些惊疑不定,那女子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只是淡淡地笑着看向他,似乎是在等他适应过来。
李未名撑起身子,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了她身后的“椅子”上。那椅子装饰华贵,却不是普通的座椅,而是轮椅。
联想到之前谢知秋的“疯话”,他想这个女人十有□就是谢知秋的妻子,魔界的摄政王伍秋月。这么说的话,他所在的地方……必然是魔界无疑!
等一下!
如果自己被抓来了魔界,那么——
“龙剑呢?!”不知哪来的力气,李未名忽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伍秋月的手臂,“你们把龙剑怎么样了?!”
“龙剑?”伍秋月微愕,旋即了然,“你是说‘那位陛下’么?”
“他不是什么陛下!他是东海的大皇子!!”他疯狂地摇晃着她的手臂。若不是现在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定是要将她晃下轮椅,“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伍秋月淡淡地凝视着李未名,摇了摇头,然而目光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
摇了一会,见她也不答话,他慢慢地放下手臂,低下了头。墨色的长发如同流泉一样倾泄下来,挡住了他的眼。
“龙剑……他到底怎么了……”
伍秋月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然而李未名却挥开了她的手,依然是低着头的,“先告诉我……龙剑……他怎么了?”
还有,你们为什么……都唤他“那位陛下”?
他不是什么陛下,他只是龙剑啊。
他只是他的龙剑……而已啊……
见李未名的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伍秋月才淡淡地叹了口气。当年的那段前尘往事,自己也好,知秋也好,天帝也好,甚至神界和魔界……谁都难辞其咎。这个中缘由,早已经不清不楚。
本来以为这段往事可以永永远远地沉眠在洪荒的河流里。却不想此次出兵寻找身带天玄地煞之力的那个人,竟然硬生生牵扯出了“那位陛下”。并且阴差阳错的,那位陛下,竟然是天玄地煞所心系的人……
“你好些了……?”见李未名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伍秋月内心有些不忍。她伸出袖子擦了擦他额前的汗,关切道,“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让人再给你施加个沉睡的法术,你再歇息一会吧。”
“若不知道龙剑此刻的情况,你让我怎能好好休息。”李未名摇了摇头,“你是魔界的摄政王吧。”
伍秋月含笑点了点头,“李公子还真是冷静。一般人若经历了这种变故,恐怕一时半会是反应不过来的。不愧是传说中的天玄地煞。”
李未名闻言,如遭当头棒喝:“你……你说什么?!”
他昏睡的期间,他们已经确定他的身份了?!
“知秋被那位陛下的剑气和法术伤得不轻,而魔界派出伐天的军队亦死伤惨重。”想到当时的情况,伍秋月的表情沉了沉,旋即又恢复了常态,“知秋拼死将你带回了魔界,交代我将昏迷不醒的你立刻带向魔界的往生湖。”
“你们看到我……前世的样子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谢知秋掐住喉咙的缘故,他只觉得嗓音分外沙哑。
伍秋月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我们带着你去了蚩尤大帝的武神坛。预言中说,带有天玄地煞之力的那个人,只有他的血可以和蚩尤大帝留下的精魄交融。”
“……”李未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就伍秋月对他的态度,他就该知道自己就是他们找的那个人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天玄地煞做什么……
“李公子。”伍秋月的神色忽然有些凄楚。她用力握住李未名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的他的指骨作痛,“求求你,帮帮我们,魔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未名看着她的手,漠然道:“我若是不帮你们,你们就要杀了我,来取我身体里的力量。我若是帮了你们,就等于和神界为敌。而龙剑,即使再不服天帝的管辖,依然是神界的人。”
“龙剑……啊,那位陛下……”伍秋月疲惫地笑了笑,“我们不会逼你。”
“你要我如何相信魔界之人的许诺。”
伍秋月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符号:“这是个手势回魔界的法术。当你想要回来的时候,做这个手势便好。”
李未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要放我走?!”
伍秋月点了点头。
李未名冷笑:“你就这么笃信我会回来加入你们,还是想用这个当作跟踪法术,我走到天涯海角都逃脱不过你们的耳目?”
“不愧……是天玄地煞……李未名……”
李未名皱了皱眉,看着伍秋月的表情越来越疲惫。她甚至时不时地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和鼻梁,以保持清醒。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龙剑’……”
她的目光越来越迷离,李未名却是越听越疑惑。而且内心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
“龙剑他怎么了?!”李未名直起身子,握住伍秋月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到底怎么了?!”
“他不会……是……小心……龙玄……”
然后,她便闭上了眼睛,倒在了李未名的怀里。任凭李未名如何摇晃她,却再也没有转醒。
此时此刻,人间洛阳。
洛阳的夜色永远是透骨生香的。
洛阳的夜风里混合着脂粉的香气和歌女的泪水。
才子的痴,名妓的怨。
十里街灯,万家灯火。
盈盈若若的火光倒映在舞台上长舒广袖的歌姬的脸上。
回身,拧腰,展袖,扬眉。
一曲红绡,浊酒翻泼。
二楼的雅座上,正是上一次龙剑坐过的地方。一个长发黑衣的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自问自盏。清冽的酒香顺着她弧线秀丽的唇角滑落了下来,浸湿了她黑色的罗衣,然而女子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往口中灌着酒。
龙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叫做恋尘楼的地方。但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浑浑噩噩地进来了。
见到进来的是一个女子,那老鸨的脸色难看极了,似乎以为自己是来砸场子的。而见到自己塞来的银子后,立马比戏剧里的变脸还要迅速地换了一张嘴脸。那样子真的很滑稽,她却笑不出来。
当将那把蓝色剑抛给龙剑后,场面陡然失控了。
那把剑刚刚入手,陡然间蓝光暴涨,仿佛烟云之上蔓延起的蓝色星辰碎裂的砂。剑气所过之处,皆化作一条条蓝色的游龙,咆哮着上天入地,然后带着满身狂暴的戾气再次冲回剑身周围四溢的灵气上。
天地间充斥着极为精纯的海水气息,仿佛汪洋一样;然而这本该让人平静的海,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锋,几乎不分敌我。无论敌我,皆伤亡惨重。
众魔将拼死掩护谢知秋逃回魔界,带走了李未名。
而皇兄,却像是疯了一样,似乎自己也不认识了。还有李未名……
她举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目光有些迷离地喃喃自语:“那柄剑……”
她是该找通天教主兴师问罪的,那老不死的竟然装糊涂。
自己灵力不济,又怎能和截教教主抗争……
皇兄被带回了天庭,还不知道天帝会怎么发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不是一个弱小的凡人,明明我已经是东海龙宫的二皇女。可笑我机关算尽,却什么都得不到呢……”
“是么?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龙玄睁开眼睛,目光依然对不上焦距,却轻而易举地能分辨出那人的声音。
空气中忽然飘散开来牡丹花的香气。馥郁芬芳,暗香浮动。当真如同牡丹花一样,天香国色辞脂粉。
“丹墀……”
红衣的女子缓缓走上前来,纤细的手指覆住她的眉眼,轻轻拿掉了她手中的酒杯,擦干了她眼角的泪水。
“为什么来青楼……?”丹墀轻声问道。
“因为,我是在青楼……遇到的你……”
原来,你还记得。
我还以为,你的心里,只有权势和力量……
丹墀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是疲惫、辛酸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