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斯之锁--赫拉迪蒂-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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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路为什么这样短,短得一下子就走完了?当他依依不舍地将她轻放在地上时,仿佛觉得她那淡淡体香还依稀停留在自己手臂上。
那只纤细的脚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如同一片洁白芳香的花瓣,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触在上面,轻轻地拔掉了那根刺,然后情不自禁想将嘴唇紧贴在这只秀美的脚上。
一瞬间,强烈的心跳仿佛要冲破他的胸膛,苏偙最终鼓起勇气,偷偷瞄了一下她的脸,他只看了一眼那芳香四溢的黑发,就觉得自己好像迷失在月夜笼罩下的森林中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银色月光里,无数看不见的飞虫扇动着薄纱般的翅膀,嗡暡地在两人耳边掠过。
在这柔和月夜里,她不由感到一种神秘的东西在胸中轻轻颤栗,一种不可捉摸的希望在心头微微悸动。在他的痴痴凝视下,她的脸不禁立即涨红了,当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后,却又不禁陷入了沉默的谷底……
直到过了许久,苏偙才轻咬着嘴唇,低声说:“殿下,我们该往回走了,我这就去把马牵来。”“回去?”她不禁一惊,接着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睛……
一片寂静中,只能听见淡淡的马蹄声。两人默默地骑在马上,一句话也没讲。
“天亮了……”不知往回走了多久,当东方天际的第一抹晨光洒在马儿的长长鬃毛上时,苏偙不禁脱口而出。
赫拉迪蒂不由抬起头来,只见黎明的天空呈现出鲜艳的蓝紫色,星星点点的金光在片片纤巧浮云间肆意飞舞,如同金属冶炼时迸发出的道道火光。
她眺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不禁精神一振,一抹骄傲的笑容顿时浮现在嘴唇上:“苏俤,等到我哥哥和巴比伦公主结婚时,埃及会更加强大!我们的国界线甚至会扩张到遥远的东方!埃及也会如同耀眼夺目的太阳一样,永远屹立在这片世界上最美丽的土地上!”
永远耀眼夺目的强大帝国?苏偙看了这个高傲自信的少女一眼,不由重重咬了咬嘴唇。是啊,无忧无虑的她是不会知道,此刻已有无数只手,伸向了那个代表着权力与荣光的宝座……
当两人回到法尤姆的宫殿时,天空即将大亮。
一直守候在房间外的卡雪姆立即焦急万分地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了赫拉迪蒂的手:“殿下,您怎么不在房间里?我刚去叫您起床的时候,竟看见床上没人,我正准备叫人通知您父亲。”
“不用通知父亲。”她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只是因为起得早,便去湖边骑马了。”“骑马?”卡雪姆一愣。“我叫他陪我去的。”她指了指身后的苏偙,微微一笑,“现在,卡雪姆,快来帮我梳头吧。”
“是吗?”卡雪姆疑惑地打量着苏偙,她突然发现,这个平日几乎不流露情感的麦德查人,那双棕色眼睛里竟出现了一抹温和神色。
梦的回音(6)
黄昏一到,浩大的猎鸭活动便开始了。夕阳的金色余晖将莫里斯湖染得绚丽多彩,数十只小舟在茂密的芦苇丛中灵活穿行,一群群有着鲜艳羽毛的野鸭发出惊恐叫声,腾空而起。
“喂,给我削好这些箭!”欢快的声音如风般传来,一把羽箭随之洒落在他脚下,还没看清楚,那个灵活如小鹿的身影又一下跳到了小舟上。
赫拉迪蒂公主啊,她就像吹过埃及的风那样直率可爱,又像流过埃及的尼罗河那样纯朴自然。当她微笑的时候,就如同银网撒在阳光灿烂的涟漪上。苏偙情不自禁俯下身子,捡起其中一支箭,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你很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你不要忘记了,你母亲的命还在我们手上!”这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心中陡然响起,使他的手不禁一松,那支箭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这话仿佛一记重重的鞭子,猛地将他从迷人美梦中打醒,不久前在他心里燃起的那道亮光陡然熄灭,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心悸传来,他已经弄不清楚是出于极度的快乐,还是剧烈的痛苦。
神啊,他在做些什么?他在想些什么?苏偙拿着箭的手不禁剧烈颤抖起来,这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后,他几乎沉入了一场不想醒来的梦里,甚至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瞬间,那种长期以来折磨着他的恐惧又重新回到心头,那种要撕裂他的残酷记忆顿时宛如重锤般打在他身上,他就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了赫拉迪蒂在湖上猎鸭的活泼身影。
对,我来到底比斯,是为了库施总督的计划……
一丝痛苦的光在苏偙眼里闪过,他缓缓抬起头来,只见莫里斯湖上那血红天空里已布满野鸭的慌张影子,宽大的翅膀几乎要遮住夕阳所剩无几的余辉,随着阵阵羽箭射去,零乱的沾血翎毛四处飞扬。
“啊,这只鸭子是我的!”赫拉迪蒂欣喜的叫声响起,她拉开弓对准目标,射出了有力一箭。随着一阵欢呼,一只极大的鸭子被射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顿时水花四溅,清澈的湖水被猎物汩汩流出的血染红了一片……
法尤姆之行结束后,直到过了许多天,回到王宫的赫拉迪蒂依旧沉浸在难忘的喜悦里。这段欢乐记忆,也许在若干年后,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个一生中难忘的迷梦幻景。
迷雾重重(1)
这个寂静夜晚,尼罗河畔的底比斯王宫也即将陷入沉沉睡眠里,只有那些在流云间肆意跑动的群星依旧闪烁不停。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房门,纤细的身影悄悄向幽暗室内走去。
“苏偙,你睡了吗?”低低的声音响起。
“谁?”他一惊,迅速拔出枕下的剑,急忙跳起身来,正迎上赫拉迪蒂那闪耀的黑色眼睛。
“你干嘛这么警觉?”她立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是她,她竟然跑到了自己房间里!这个任性的女孩子,自从法尤姆回来后,就一直缠着自己,要他带她晚上偷偷出宫去。一开始,他很干脆地拒绝,她却狡黠地看了自己一眼:“苏偙,我可是在父亲面前帮了你。”在这句话前,他只得答应。当她第一次出去时,看到了撒遍银色月光的尼罗河后,竟然是那么高兴。看到她那么开心的样子,他也只好一次次的答应……
苏偙慌忙收好剑,轻声问道:“那么,您这次想去哪里?”说完这话后,他唇边不禁徜徉着一抹难得的笑意。
“让我想想,底比斯街道去过了,尼罗河畔也去过了……”她眨眨眼睛,笑了起来,“我好{炫&书&网久没见到萨伊斯哥哥了,那么,我们就去卡纳克神庙吧!”
“去看萨伊斯殿下?”苏偙顿时惊慌地低喊起来。接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话:“几天后,萨伊斯王子就会在海拉姆节 时回来,您何必今晚特地去看他……”
赫拉迪蒂一下皱起秀美的黑眉毛,生气地叫了起来:“怎么,你不愿意陪我去吗?”
“不,不!”他惊恐地摇着头,甚至一连后退了几步。神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你在为难些什么啊!”她不悦地拉起了他的手,快步向门外走去。
依稀中,她觉得苏偙的手凉得可怕。“你究竟怎么了?”她诧异地注视着他的脸,只见他的棕色眼睛里闪着惶恐不安的光芒。
“没什么,没什么……”他含糊不清地回答,木然跟随着赫拉迪蒂走去,几乎是机械地离开了王宫。
当他们策马往卡纳克方向驰去时,深夜正以无尽的黑暗包围着埃及,昏暗群星好像无数道目光,一起往两人身上重重压去。
一声惊恐尖叫,宛如寂静中布匹的撕裂声般响起,接着此起彼伏的叫声四下回响,他听不清他们话语的内容,只能看见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激烈晃动,就像鬼魅般狰狞恐怖。他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奔跑,隐隐听到身后有人正焦急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却没有停,依旧向前跑去,直到跑到那座南面宫室里……滚滚热浪向他袭来,恍惚中,他看见的一切东西都像火那么红。一个女子拼命地推他,喊道:“萨伊斯,快走!快走啊!”“母亲!”他又惊又怕地叫了起来,去拉她的手。突然间,地面上“呼”的升起半人高的烈焰,茫茫火海将两人一下隔断……
狂乱的心跳仿佛要震裂萨伊斯的胸口,他颤抖着睁开眼睛,茫茫黑暗依旧笼罩在房间里,几乎要吞没他年轻的身体。
又梦到了,梦到了十二年前的情景,这段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这里不是底比斯王宫,这里是卡纳克神庙,他来到这里已有几个月了,可还是会做那个梦……
许久,萨伊斯才颤抖着起身,拿起布擦拭着自己身上的粘粘冷汗。
卡纳克神庙此刻正被笼罩在无边黑暗里,铅灰色的云块铺满天空,月亮像个幽灵般在云后冉冉升起。
萨伊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穿好衣服,往神殿方向走去。在这样一个阴霾的夜晚,大概只有神是清醒的,那就将他的痛苦告诉沉默不语的神吧……
无数面目冰冷的神像俯视着他穿行在走廊里的寂寞身影,而在这个静谧之夜,仿佛能聆听到众神的神秘私语。
正当萨伊斯正要进入这时应空无一人的神殿时,突然一名祭司迎了上来,报告道:“殿下,有人从底比斯来了,现在在神殿里等待,希望您能赐福他们。”
听到这句话后,萨伊斯不由一惊。虽然他作为阿蒙神的第一先知,经常有民众请求他赐福,但从没人这么晚来到卡纳克神庙过,他顿时诧异询问:“都这么晚了,来的人是谁?”
祭司低声答道:“是谷仓总管图提和他的女儿艾朵拉,说是希望见见您……”
啊,那个抱着猫儿的女孩吗?一抹欣喜的神情不禁涌上萨伊斯的脸孔,接着,他急忙往神殿里走去。
“殿下,您还没有睡下,真是太好了。”看见萨伊斯进来后,图提立即迎了上去,他身边站立的艾朵拉顿时脸色一窘,低下了头。
“我的女儿最近经常说想回到阿尼巴去,甚至心烦意乱得睡不好觉,所以,我今晚带她来到卡纳克,希望您能以阿蒙神的法力,排解她心中的不安。”图提笑着说道,然后,他回望了女儿一眼:“艾朵拉,来向殿下说出你心中的苦恼吧。”
她先是一怔,顿时窘迫反驳道:“父亲,我并没有苦恼到您形容的那种不安,何必今晚一定要来打搅殿下。”
图提又笑了,点了点头:“哦,你一定是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诉说,那我先离开一会儿。”说完这句话后,他向萨伊斯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父亲!父亲!”艾朵拉不禁又惊又羞地轻喊了起来,可图提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走了出去。
顿时,神殿里只剩下来他们两人。
萨伊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的猫还好吗?”她点点头。继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接着,萨伊斯望了一眼一直被艾朵拉拿在手中的芦苇篮,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哦,差点忘了,这是父亲要我带来的椰枣干,我们的家乡阿尼巴的特产,他说一定要带来给您尝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揭开篮盖,递到了萨伊斯面前。
他微笑着伸出手来,拿起一颗椰枣干仔细端详,仿佛看到了曾被艾朵拉描述过的有着椰枣香味的宁静村庄。
“殿下,殿下。”艾朵拉的声音将他一下从思绪中唤醒,他抬起头来,只见她正睁大了眼睛,轻声向自己问道:“万能的阿蒙神真能成全我的愿望么?”
他放下手里的椰枣干,走上前去,将祭坛上的白色莲花整理好:“当然,只要你的祷告是诚心诚意的。”她顿时轻松了许多,接着真诚地祈祷道:“万能的阿蒙神,万物的主人,请您在保佑我家人的同时,成全我的小小愿望,让我回到阿尼巴去吧,我真的不喜欢底比斯……”
“你想回到阿尼巴?”萨伊斯若有所思地问。
“是的。” 艾朵拉低下头,小声地说。
“放心吧,神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那真是太好了!” 艾朵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派天真的笑容,随即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您呢,您平时为谁祈祷?”
“我不祈祷。”萨伊斯的手不禁一颤。他抬头望了神殿里数座庄严肃穆的神像一眼,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我只想向神说出我的罪行。”
“你的罪行?”艾朵拉顿时惊愕地捂住了嘴。他在说什么啊?她没有听错吧?
一道痛苦的光掠过萨伊斯的眼角,他缓缓转过头来,看了艾朵拉一眼,苦涩一笑:“因为,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迷雾重重(2)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使艾朵拉的脸色一下变白了。过了许久,她才结结巴巴地问:“王后,王后不是在十二年前死于火灾吗?”
“是的,是死于火灾。”萨伊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伸出手来扶住发烫的额头上,仿佛这额头已经承受不了思想的份量:“那时候,我母亲生下塞索斯不久,赫拉迪蒂也不过是三四岁的孩子,我父亲带领大军南征库施离开已近一年。有天晚上,我突然被母亲叫醒。我惊恐地看见,她脸色苍白地俯下身子,将我紧紧抱起。‘别出声,萨伊斯。’她压低了声音,抱起我向门外走去。”
“我看到,王宫里的人乱成一团,侍女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赫拉迪蒂和塞索斯,和我们一起往通往尼罗河的台阶上快步跑去,王宫建筑物上到处都掠过巨大阴影,那是血红火把颤动着投影在墙壁上。”
萨伊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地往下说:“我再也忍不住了,问道:‘怎么了,母亲?’。‘有人趁你父亲不在王宫,企图谋反。’她冷静地回答,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示意我不要担心:‘他们已经进入了王宫,我们必须暂时到河对岸的行宫去。’”
“我们的队伍逐渐停止了前进,来到台阶下的河道。我看见,几只小船正停靠在最后一级台阶旁,所有的桨上都包了一层布,那是为了划水时不发出声音。”
他抹了一下眼睛和额头,继续说道:“正当我准备上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父亲送我的何露斯护身符没带。我一下挣脱了母亲的手,快步往自己的宫室跑去。”
“始料不及的母亲惊愕地喊起:‘萨伊斯,你做什么?快回来!’我一边喊着:‘我马上就回来。’一边跑开了。四处都是火,人流像潮水般在宫殿里涌动,有人哭,有人叫,我从没见过宫里有过这么多人。我当时只想着,拿了护身符就赶紧回来,可是没想到,从自己的宫室出来后,竟被人流冲得无法找到回去的路。”
关于使王后逝世的那场火灾,艾朵拉也曾听人说过。但这个遥远故事在萨伊斯的声音里,竟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这恐怖如同乌云般一直潜入她心里。
此刻,汗水已浸湿了萨伊斯的额角,他再次停顿下来,几乎激动得说不下去。
最终,他颤抖地继续说下去:“我在火海里茫然奔跑,不知怎的,跑到了母亲的宫室里。那里火燃烧得最大,已经没有一个人,我在滚滚黑烟中几乎要被呛得喘不过气来。一只手突然从我身后伸了出来,一把将我抱起。是母亲。”
“她用又生气又关切的眼光看了我一眼,用布捂住我的口鼻以防烟进入,将我抱起后迅速往门口走去。没想到,在短短一瞬间后,门口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我们无法出去。母亲惊恐地喘着气,我看见她美丽的黑色瞳孔中映照出血一样的火光。我们正准备从后门出去,却发现那里也火势猛烈。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那扇临近通往尼罗河台阶的窗户,那里离小船停泊的地方最近。”
“房间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母亲因为要抱着我,所以没用布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