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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雍和宫纪事-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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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起身,也轻声答道,“我只是一时冲动,想要把她带回来,想也许能够安慰你的相思苦——可是后来,看你对宁儿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我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在你心里,宁儿根本就是不可替代的,更何况——”他顿一顿,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这姑娘,还是个哑子——”
  胤禛费力的起身,下来扶住胤祥的手,有些歉疚,“是我想太多了——你一心为了我好,我却一再的起疑,我——”他没说下去,叹了口气,过一会儿,抬头道,“你打算怎么对待这姑娘——”
  胤祥摇头,很坦白的说,“我还没想好——”
  “她若是有心,留在你府上也好,”胤禛幽幽的说,“我瞧她今日的模样,恐怕也不是对你没有心思——”
  胤祥经他这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哪里!我倒是觉得别扭,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又怎么好——”他说着顿时觉得有些冒犯胤禛,忙住了口。
  胤禛也有些尴尬,“总之你好生待她罢,只怕她心里觉得入了你的府上,已经把自己当作你的人了,别太亏着人家了,也算,是借宁儿的面子——”
  提起宁儿,胤禛未免又有些伤心,暗自难过一阵,“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躺在床上,胤禛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白天的事证明了他这么多天来的猜想,可这猜想却是个迷离的泡沫——那并不是真正的宁儿,她不过借用了和她一样的样貌而已;可是她看起来不是和他日思夜想的人一样吗?他就真的不想得到些什么吗?
  他烦躁不堪——他想要什么?只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吗?后宫已经有够多女人了,只要他愿意,她们个个都愿意为他付出感情和身体;不!他要一个像宁儿那样的女人吗?难道他没有吗?雅桐,那个处处都和宁儿如出一辙的女人,他不是也已经完全的占有她了吗?他到底要什么啊!
  他痛苦的蜷起身子,他要宁儿,他要他的小妹妹,那个偎在他怀里怪他夜里不在身边的娇气丫头,要那个重重的伤害了他又离他而去的女人,他要她彻彻底底的爱情,要她像他一样奋不顾身的爱他——
  来不及了,宁儿没有了。
  他守着无数个女人,和无数个他不需要的爱情,孤独的像凄风苦雨里的一株蕉。
  
  “还没有睡?”胤祥披衣到偏院,瞧见宁儿房里灯尚亮着,敲门问道。
  宁儿起身开门,先是朝胤祥行了礼,让进屋来。
  “这些日子,在这里住的还好吧?”胤祥挥手叫她也坐在自己身边,问道。
  宁儿点点头。
  “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吗?”
  宁儿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
  “我问你个问题,”胤祥笑了笑,“如果有机会,你是想做皇妃呢,还是想做王妃?——”
  宁儿哆嗦了一下,她站起身来,惶惑的摇头,眼神却显得相当痛苦。
  胤祥有些意外,他站起身,走近一些,“可你总要嫁人啊,嫁给穷街陋巷的小民小贩,或者嫁给王公贵族——”他托起宁儿的下颌,认真的说,“你这么年轻,这么美,好好想想,别辜负了自己的好模样儿——”
  宁儿推开他的手,朝后退一步,低头不作声。
  “听我的,往后别总这么低着头,”胤祥用指尖抬起她的脸,“也许哪天,我见了你也要行礼呢——”他笑笑,“你是愿意留在我这里呢,还是到更高的枝头上飞一飞?”
  宁儿看着他,却似乎是含着泪,她几步走到案前,提笔写道,“丫头出身贫贱,不敢奢望富贵,只想回老家去,守着家乡的茅屋,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胤祥呆愣了一下,轻声道,“你真的这么想?——”
  宁儿点点头,目光很诚恳。
  “那——”胤祥咬着下唇,点点头,“我回头打发人,送你回杭州——”有一点惭愧,他低估了这个女子的坚守。
  
  虽然胤祥并不曾真心想过要她留下来,可是被这样明白的拒绝,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是自己太俗陋了,不是每一个美貌的女人都甘愿去做宫墙柳的。
  他甚至开始有点敬佩这个沉默的女孩子了,她比他都懂得自己要什么,懂得拒绝世人难免的诱惑,甚至他开始对她有一点点好感,是误解愧疚之后反生的一点好感——她,比宁儿要更可爱些。




121

121、 纠缠 。。。 
 
 
  “皇上?”雅桐放下筷子,有点惶恐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打她入座,胤禛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叫她格外不自在。
  “唔?”胤禛愣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吃饭,“朕想事情呢——”
  “皇上想的太入神啦——”雅桐轻声说。
  “嗳,”胤禛筷子在饭碗上游移了一下,又想起那个哑丫头来。
  “太像了——”胤禛忍不住喃喃道。
  雅桐有些莫名其妙,又忽然明白或许是说自己像宁儿,于是有些脸红,尴尬的当没听到。
  
  “朕,想看看她——”胤禛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胤祥替他拨开面前的垂柳,朝那边一点头,“那儿呢——”
  隔着一个小小的池塘,宁儿坐在石阶前,静静的用花针穿着茉莉花。
  胤禛讷讷的看着她,当下恍惚。
  “宁——”胤禛不由自主迈步想喊她,被胤祥一把扯住,“喂,不要忘形啊——”。
  “嗳,”胤禛回过身,叹息的很沉痛,“朕,一见到她,觉得她真的就是宁儿——”他抚着心口,“觉得有点受不了——”
  “我过些日子就送她回南边了,”胤祥说道,“她到底不是这里人,还是叫她回去好些——”
  “你不是——”胤禛惊觉,“呃,你舍得?”
  “嗨,我有什么舍不舍得!”胤祥一笑,“人家心里根本没咱们,想也白想!”
  “嗳,”胤禛点头,忽然道,“朕,朕想跟她说几句话,你看可方便?”
  “当然,只是——”胤祥犹豫一下,“还是不要告诉她你是什么人——怕吓着她!”他笑笑。
  
  “丫头?——”胤祥走过去拍拍宁儿的肩,宁儿回身见是他,忙起身要行礼,被胤祥摆手不用,他指指身后的胤禛——宁儿极力的保持镇定不激动,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我哥哥,想问你几句话,你坐着照实说就是了——”
  胤禛落了座,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身子,他实在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活脱脱就是宁儿的人,居然是个南边来的哑子。
  “你家是南边的?——”胤禛想了想,只问出这么一句。
  宁儿点头。
  这边胤祥叫人送了笔墨来,她方掭墨写道,“家在杭州西郊外。”
  “多大了?”
  “十九——”宁儿工工整整的写,看得出字下过些功夫,就是不大到家。
  “从小就在杭州?”
  宁儿点头,在纸上写道,“前些日子十三爷领着才第一次出杭州城——”
  “在南边可许了人家的?”胤禛看着她,只觉得眼前便是宁儿,却又分明知道不是一人,那感觉,几次要忘形又好容易忍回去。
  宁儿低头,摇摇头。
  “若是不介意,叫十三爷与我替你挑个好人家,就留在京城,可好?”胤禛说出来便觉得有点过分,她并不是她的妹妹,他又何必商量。
  宁儿看看胤祥,眼睛里哀求着,不住的摇头,在纸上有些手抖的写,“我回南边——”
  胤禛顿时失落似的,叹口气,“南边,就那么好么?——”他看着她,眼神微微有些痴。
  宁儿不敢抬头看他,低头不再言语,执拗的咬着下唇。
  胤禛只好自哂似的,“看你这样坚决,就是皇上来留你,不知道留不留的住——”
  宁儿摇头,提笔道,“乡野之人,叫人看笑话了——”
  
  出了园子,胤禛立即开口,“十三弟,朕求你帮这个忙——”
  胤祥立即反问,“怎么帮?”
  “无论如何,把她给朕留住——”胤禛斩钉截铁的说,“朕不知道为什么,明知她不是宁儿,可偏偏又忍不住——”他顿一顿,声音轻了许多,“这丫头,叫朕有些心动了——”
  胤祥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是人家,并不愿意啊——”
  “朕知道——”胤禛幽幽的说,“朕会叫她明白的——”
  “你这样——恕我直言,岂不是有些对不住宁儿?”胤祥担忧的看着他,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收拾了。
  “朕,”胤禛也犹豫起来,停了停,道,“朕,会有分寸的——”
  
  “听我说,最近江南一带暴雨,栈路多有损毁,行路有些不便,”胤祥夜里披衣敲开宁儿的房门,“还是再住些日子,等天气好起来,再上路吧,”
  宁儿看了看他,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又回身拿了一封信给他,胤祥看时,是写给家乡兄弟的。
  “你放心,信我会叫人尽快送到;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不顺心不合意的,只管跟我说,不要委屈了自己,”胤祥收起信,看着她,似乎还有话说。
  宁儿在自己手心写道,“我只要住在这里等就是了,是吗?”
  胤祥看着她飞快滑动的手指,点头,“是。”
  “我会一直在这里,你不会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是吗?”
  胤祥有些犹豫了,然而点点头,“是。”
  宁儿低垂着眼帘,睫毛闪动了一下,“我不去别的地方——”
  “你放心,没人赶你走——”胤祥说着,却有些担忧似的叹口气,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胤禛一句话就可以要她进宫做他的女人,他在感情上是多霸道的一个人呵。
  宁儿默然良久,拾起胤祥的手,在他宽大的掌心写,“谢谢你。”
  胤祥的手心被她划的痒痒的,和她居然是这样有了亲密的接触,觉得怪怪的,抽回手,笑笑,“太客气了——”有些尴尬。
  
  “皇上?”贺永禄捧着盘子,“晚饭还是召宁贵人吗?”
  “嗯,”胤禛头也不抬,“等等!——”
  贺永禄已经要走出门了。
  “朕,今儿——”胤禛看了一眼案角的折子,“办完了事,想去看看怡亲王——替朕到军机知会一声——”
  “嗻——”
  
  “四哥?”胤祥从案后大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有些疲惫的笑,“怎么得空来看我了——”
  “朕今儿批折子到这时分,想你也是彻夜未眠,朕叫御膳房做了粥食——”胤禛笑笑,身后小太监捧上食盒来,“咱们一起进个夜宵,只怕天就要亮了——”
  “哎——,”胤祥有些感动,忙起身让到这边小炕上,盘膝而坐,和胤禛对着。
  “前些日子朕瞧见个折子,说到江苏的积欠,说的清楚有理,朕想了想,如今内治已清,役法之更也初见成效,朝廷这边的亏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他顿一顿,饮一口粥,向胤祥一笑,“这里头,有你不少的功劳——”
  “哪里——”胤祥谦虚的笑一下。
  “——如今也是时候清理江南那边的积欠了——”胤禛说完,低头喝粥。
  “这事我也想过,”胤祥放下碗,“全国十八个省的省赋,属两江最多,而江苏又主要靠着苏州、松江、常州——赋虽多,可逃欠的也多——”胤祥起身找到一叠清单,“这是昨儿才报上的清理数目,”他指指上面的数字,“自康熙五十一年起到雍正元年,江苏积欠已有八百八十一万两了,其中苏、常、松三府和太仓州就各欠一百四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不等——”胤祥说到这儿,停一下,“是该好好清查了——”
  胤禛笑笑,放下碗筷,“关键是怎么实行——现在顶多清查成这样,其中多少是公贪多少是私占,多少是民情,都不清楚,就这么一条筋的要求查办,只怕那群没脑子的又要打开杀威棒,先充实各州的狱监了——”
  “你是朝我要人来了呵?——”胤祥呵呵笑着,“你的狗儿不是一向在江南扎的好根基么!”
  “这才一个人呢,”胤禛摇头,“要真想把这一带的问题都清算明白而不留后患,只怕没三五个牵头的做不来呢——”
  “这么着吧,我替你留意着,下个月之前,大概能替你寻出几个差不多的人来——”胤祥将剩下的粥食一饮而尽。
  “那我就放心咯!”胤禛也一笑,放下了碗筷,“早朝上再议吧——”说着起身,大步踱出门去。
  
  “皇上昨儿又一宿没睡,今儿中午趁着天亮快儿,歇着点儿吧——”贺永禄这边帮着展开小塌上的被褥一边劝。
  “嗯,”胤禛更了衣,拿小枕垫着腰歪着看书,“倘或怡亲王来了,就叫他里面候着,你叫醒朕——”
  “嗻——”
  
  “皇上?”贺永禄轻推他,却没有醒——按理,胤禛睡的一向极轻,只要稍有动静,必要惊醒的,怎么今日——
  贺永禄有些紧张,再次推他,一面叫,“皇上?!”
  胤禛还是没有动静。
  贺永禄略有些慌张,察看胤禛脸色,见有些潮红,忙伸手试他的额头,烧的厉害。忙一叠声的叫太医。
  
  “上午朝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胤祥有些焦急,“说烧就烧起来了——”
  贺永禄皱眉,“一定是今儿早上冒风出宫,未曾加衣裳,受了寒了,又连着熬夜,受了累,才积出病来了!”
  “叫陈润林了吗?”胤祥也有些担忧,“如今暑气正重,皇上这一病,可千万不能再受热了——”
  “刚宣来还诊着呢,”贺永禄忧心不已,“奴才来求你,是想着,朝里的事,若不太关紧的,您好歹缓缓再报吧,皇上若是再熬一宿两宿的,只怕真的——”
  胤祥点头,叹口气,“我知道了,你们好生照看皇上吧,皇上若召,我总是在的——”
  
  “四哥,你看——”宁儿跳着,笑着给他看手里狗尾草编的小兔子。
  “好,真好——”胤禛坐在翠绿的草丛里,看着宁儿明媚的笑容,有些沉迷。 “四哥——”宁儿乖巧的偎在他身旁,“我好累呵!”说着打了个哈欠,抱着他的胳膊。
  “呃,那就睡吧——”他挽着宁儿的肩,让她睡在自己怀里。
  正当他醉心于自己这恬美的幸福时,忽然觉得脚下一阵湿冷。
  脚下的河水正在上涨,渐渐漫过了堤岸,淹没了他的膝盖。
  他大惊,他拼命的推宁儿,宁儿却睡着不醒,他想抱起她逃命,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潮水越来越大越来越凶猛,漫过了他的腰际,他只觉得惶恐,怎么办,怎么办!——他拼命的摇着宁儿,宁儿却像死去一般再无反应,他急切的把宁儿的身子再托的高一点,高一点——河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胸口,他的脖颈,他感觉到绝望了——
  宁儿啊,求求你快醒来吧,你快逃走啊——
  宁儿!宁儿!——
  
  “宁儿!——宁儿!——”胤禛脸色一阵剧烈的潮红。
  “皇上!”贺永禄忙过来叫醒胤禛,“快醒醒!魇着了——”
  “宁儿,宁儿——”胤禛睁开眼,然而精神还高度紧张,惶恐不已。
  贺永禄看着他手指痉挛着在半空抓着,透不过气来,忙扶他起来,用力的摇摇他的胳膊。
  胤禛骤然惊醒,一身冷汗,口中犹喃喃自语。
  “皇上?”贺永禄看陈润林已经在门外候着,便端了一盏茶,又替他轻拭额上的汗,“皇上您缓缓,没事了,没事了,啊——”
  胤禛梦里片段尚且在眼前漂浮着,他心口剧烈的悸动着,宁儿,——宁儿——
  他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她——
  是他不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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