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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凌寒如梦-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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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誓言还没完成,他怎么可以离开呢?怎么可以……

揪着胸前衣襟,感到眼角湿热,她猛力擦干那些温热的液体,努力笑道:“哭什么!景元还活着,哭什么!”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

猛地,她爬起来,拉开房门,冲进雨里,拼命地奔跑着……冷冷地冰雨与泪水混在一块……

她不相信,不相信景元就这样离她而去!


凌寒如梦
第三卷 如梦篇 第八十九章 离心草
'更新时间' 2011…12…12 16:22:47 '字数' 4126

风,凛冽刺骨。

雨,倾盆而下。

树,摇曳不休。

人,失魂落魄。

那一路上的碰撞,伤了腿脚,裂了手掌。地过滑,雨过大,淋得一身狼狈,衣衫全湿,发丝凝结在一起,贴在脸上。她扶着门框,跌跌撞撞走进了大堂。

大堂内,黑压压的人影一个个跪在地上,空气中回荡着凄厉的哭声,闻者有泪。

凌寒浑身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在此刻倾塌、崩裂,她站在原地,红肿的双眼再也流不出泪水,就这么睁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距离她十步不远的黑棕色棺椁之上,没有人发现她此时一脸憔悴地立身于门口。

“将军啊!上天为何要如此对您啊!您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这样走了呢?啊!”

“是啊!呜呜呜……您这么一走,您要叫姑娘如何是好啊!”

“……”

满堂的啜泣之声,凌寒听在心里,犹如巨石压着胸口,令人喘不过气来。指甲深深嵌在门板上,发出“嗞嗞”的刺耳之声,她闭了闭双目,随后睁开眼,瞬间与方才奔跑在雨中哭泣的凌寒简直判若两人,放佛那时神形俱伤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她敛了敛神,收回满身的悲伤,提步跨进了大堂内。

她的脚步轻微虚浮,堂内哭声之大,全然掩盖,直到她站到人群前,厉声道:“你们都围在这儿哭什么!”

顿时,堂内一片寂然,纷纷止住哭泣回头看向凌寒,她一脸冷然地看着府中的下人,与平日俏丽明媚的她截然不同。

安顺此刻正站在人群之中,方才他看着那副棺木怔怔出神,未曾发现凌寒是何时走进来的,而当她发话时,安顺才回过神,随众人看向她。

安顺大惊,只见她全身几乎湿透,发丝凌乱,根根贴着脸颊,雨水沿着额头往下滴落,她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水渍,脸色苍白如纸。

“大小姐!”他难得失态,三步并作两步大踏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大力地攀上她瘦削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低声道:“安顺送大小姐回屋。”隐隐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气,这么冷的天,她怎可淋雨!?

凌寒侧目看了看安顺,随即抬起手拨开了他的,故作镇定道:“我没事。”

安顺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已眼看着凌寒从他身边经过,缓缓地穿过人群,走到那副棺木前,说:“打开它。”

这是命令的口吻,是安顺从未听过的,他觉得凌寒似乎是哪里变了,也就在顷刻之间,看似波澜不惊,然而安顺知道,她哭过了,即便是雨水冲走了泪水,也无法掩盖那双红肿的眸子,她在强忍,强忍住不让自己相信叶景元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虽然安顺不想看到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可更加不忍心她将悲伤压抑在心中,面对此刻的凌寒,安顺已是手足无措。

他避过众人面面相觑以及胆怯的目光,走到凌寒身边,抬起手,用力推开棺盖,一点一点,慢慢地,凌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双手,面无表情,可身体的某一处却在不安地跳动着,且越来越猛烈。

衣袖下的双手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无法感知疼痛。

众人屏气凝神,同时盯着棺椁,待安顺将棺盖完全打开,成片的啜泣声复又响起,凌寒心中一颤,睁大双眼紧盯着棺材之中躺着的那人,耳边夹杂着嘈杂的呜咽,心头顿时一阵烦乱,“别哭了!他不是景元!”

“可是姑娘,他穿着将军出征时的铠甲,官兵送来的那一包物什也是将军生前随身佩戴之物……”其中一个小厮平时深受叶景元照料,如今叶景元意外身亡,心中的悲痛不比凌寒要少,他不忍看到叶景元面目全非地躺在棺木之中,只凭偷眼瞧见那身铠甲以及一袋随身物品,便断定那遗体就是叶景元本人。

“他只是穿了景元的衣物,没有真实面貌,又怎可断定景元已死?”凌寒愣愣地望着那具遗体,除了面目全非,其他特征皆与叶景元相似,可她依旧坚持叶景元至今仍然活着。

那小厮还想说话,却被安顺用眼神拦了下来,便噤声低下了头,所有人看着凌寒,心思各异。

安顺心知她此刻只是在自欺欺人,他原本也不会相信叶景元就这么葬身于雪崩之中,可就在打开棺盖的那一瞬,不禁意间瞥见尸身的左手中似乎紧捏着什么,白白的,仔细看去,类似于丝帛之物。

他毫不避讳地去掰开那只早已僵硬的手,一点一点,直到露出一个角,才知道那是一方丝绢,而且已有些残旧。

他将丝绢抽了出来,轻轻展开,待看到上头的图案,他的手微微一颤,众人看到这一方残旧的丝绢,顿感讶异,其中有人问道:“将军的遗物不都已经打包了?怎还会在棺椁之中有一方丝帕?”

“是啊是啊,好像有点年份了。”

“咦?上头绣的梅花怎像是姑娘院里的那些?”

“啊!我知道了!那一定是姑娘送给将军的定情之物!”

“……”

不知为何,凌寒忽然觉得他们好吵,前所未有地吵闹,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安顺,任凭安顺将丝绢捏在手中。

她弯起嘴角,心想不就是一块丝绢,如此普遍,景元有的,别人也可以有。

然而,她只是希望别人也有,只不过这方丝帕是当年凌寒的娘亲亲自绣的,除了梅花,上头还有她爹题的诗句,布料图案可以相似,可是那首诗呢?又怎会是一模一样的?

世间仅有的一块丝绢,如今在尸身手中找到,可见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骗不了任何人。

可是,凌寒却一直沉默地站着,不看棺木,不看人群,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安顺看着她的发丝逐渐干涸,而室温却依旧冰凉,不禁颇为担心。

“大小姐……”他皱着眉轻声开口。

众人同时看向凌寒,半晌,她才开口说:“不管他是谁,好好把他葬了吧,我有点累,先回屋休息了,没事不要来吵我。”

言毕,她看也不看棺中之人一眼,提步欲离去,可是才迈出一步,眼前顿时一片模糊,接着,整个身子向前倾去,安顺见势,立即冲上前接住了她。

“大小姐!”他慌忙大喊。

她努力撑住意识,看向安顺,挤出一个笑容,问:“安顺,景元还活着对不对?”

安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满脸忧色。

“为何连你都不愿相信我?”她痛苦地看着他。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她,而是他不想骗她。

她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安顺的脸就近在眼前,可她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好远,昏迷前,她苦笑一声,张嘴说的那句话几乎低不可闻。

她说,安顺,什么时候你也能骗我一次就好了。

可是她忘了,安顺是从不会骗她的。

所以,他宁可残忍地一再强调叶景元已死,也不会骗她说他还在某处活着,让她抱一丝希望,然后在绝望中度过下半生。

叶景元虽已不在,可她腹中的孩子会是她的希望,所以他既要告诉她事实,又要鼓励她努力活下去,代替叶景元一同活下去。

可是,她却再一次昏迷了,是病未痊愈,还是伤心欲绝,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风雨大作,将军府就在这一夜之间颠覆从前。

虽说叶景元被封作威武大将军时,并未大张旗鼓整顿全府上下,将军府亦没有太尉府那般豪华浮夸,可至少这里头曾住过一位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为世人所赞颂。

而如今,将军不再,原本肃穆的府邸变得更为凄清。

那一日后,府中设了灵堂,苏沁雪再次出现,为叶景元做最后的超度,而凌寒自昏迷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甚至没有亲眼看到叶景元的灵柩下葬。

*

七日后,皇宫御书房。

“将军府情况如何?”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他的脸上满是疲惫,而他的身边依旧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毕恭毕敬。

“燕斛已按照皇上的吩咐,每隔一段时间送去补品以及保持太医每日前去问诊,却仍然不见郡主苏醒。”

华苏皱了皱眉,略微薄怒道:“怎会这样?难道他们没有用最好的药材去治她?”

“皇上,这该用的、能用的都用了,可是郡主就是不肯醒来。”燕斛小心翼翼,如实回话,不知为何,自从得知叶景元的死讯,他总觉得皇上像是变了个人,原本不易动怒的人如今却是时不时躁动不安着,尤其当他遇到郭姑娘的事。

“不肯醒来是何意思?”华苏眯着双眸,看向燕斛。

“据张太医诊断,郡主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可是求生意志似乎十分薄弱,大有长眠不醒的意向。”

“你是说她不愿意醒来?”华苏睇了他一眼。

燕斛点头。

华苏沉默片刻,转身走到窗前,蓦地,“胡闹!”只听“啪”地一声,左手紧抓着窗台,却震碎了手上的玉扳指,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燕斛大为一惊,不曾见过华苏动过这般大的怒,满脸错愕地盯着地上的碎玉,不敢出声。

满室静谧,华苏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微微一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只是在听到她昏迷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因为她没有活下去的意识时,他感到内心深处有一团莫名的火在燃烧,只等顷刻爆发。

什么叫“不肯醒来”?难道这个世上除了叶景元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就没有其他念想了?那么他呢?即便只是兄长,难道也想丢下不顾了?

前一刻还说要陪着他一起走下去,可是现在呢?却又全然不顾地想要殉情,甚至不在乎腹中的孩子,莫非是想带着未出生的孩儿在地府一家团聚?

他每想一分,手掌便紧扣窗台一分,眼看上头的泥灰层层脱落,燕斛终于忍不住出声:“皇上!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闻言,华苏才收住手上的力道,捏了捏拳头,置于身后,看向燕斛,“什么办法?”

“如果说郡主是因为失去所爱之人而心如死灰,不愿醒来,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忘记叶将军已死的事实,便可苏醒?”

“忘记……”华苏低头喃喃道。

“是的,皇上,若是能让郡主忘记一切,或许可将她唤醒。”

他心有一瞬间的动摇,可是这样做未免太过残忍,他需要反复思量。

“皇上,郡主已经昏迷了三日,张太医说,光是灌药已有困难,若是郡主再不醒来,不进食,长此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燕斛急道,担心凌寒的同时更为担心华苏。

“这法子可是张岩提的?”华苏淡然看向燕斛。

燕斛知道一切瞒不住华苏,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是张太医想的下下之策,如果要保住那一大一小两条性命,唯有这么做。

“是不是只要忘记了,就会令她醒来?”

“是。”

“忘记一切?”

“是……”燕斛之前回答流利,可到了这里却是顿了一顿,他听出了华苏的话中之话,若是忘记了,那就代表着她也会忘记他。

对她残忍的同时,他必须也要割舍自己。

可是,“再过一日,倘若再不醒来,你便让张岩用药吧。”他还是没有狠下心来作出决定。

燕斛恭敬领命,随后退出了房门。

翌日,凌寒的床前开始有人喋喋不休,试图将她唤醒,可是过去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不得已,华苏将让人忘记的方法告诉了张太医。

传说中的离心草终于露出真实面目,张太医当初提到令人忘记之法也只是根据研读过的医书随口一说,不曾真正见过,而当华苏将离心草交给他时,他脸上的神情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对此,华苏并未多做解释,只要求张太医定要救醒凌寒。

而关于离心草的秘密,世上除了华苏、燕斛以及张岩之外,再无第四个人知道,华苏为何会有离心草,也没有人去深究,知道的,只有他自己,还有那些早已不在这个世界的人。

哪里来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靠它就醒凌寒,这才是他冒险交出离心草的主要目的。


凌寒如梦
第三卷 如梦篇 第九十章 梦醒
'更新时间' 2011…12…13 20:36:14 '字数' 3681

晴朗的夜空,无边无垠,漫天的星光,璀璨耀眼,一轮华月沐浴大地,在这月色下行走,仿佛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他却看不到那如影随形的闪烁。

华美的宫殿内,檀香雕花木床之上,隔着纱幔,晚风轻轻吹拂,隐隐绰绰,帘后娇柔的身段若隐若现,令人禁不住上前一看清楚。

殿门大开,进进出出的宫人们带动阵阵凉风,床前暖炉里的炭火从未断过,持续三天三夜。

“青儿,听说皇上把宫里一大半的宫人都换走了?”一张稚嫩的小脸从殿门后露出,眼底的茫然和青涩无不彰显着她是新来的宫女。

她好奇地张望纱幔之后的女子,继而回头问与她同行的那名宫女。

青儿嘘声道:“浓儿,你怎就忘了,进宫那会儿,刘公公吩咐过咱们,对于宫中之事莫要多言,尤其不可揣度皇上的意思。”

浓儿撇了撇嘴道:“我也只是好奇罢了,听说是为了咱们的梅妃娘娘,所以才换了新的宫人来伺候。”

那名被唤作“青儿”的宫女点了点头,心想皇上对这位娘娘还真是无微不至,不仅亲自挑选宫人,还每日都来瞧她。只可惜,这位娘娘虽美得动人心魄,却是身缠顽疾,入宫以来一直藏于后宫,若不是这次病重昏迷,皇上还不一定会将全部的恩宠施加给如此佳人。

听说这位娘娘在刚入宫时,只被临幸过一回,而且还是刘德川公公的安排,照理说被宠幸过的秀女在丘启是可以封妃的,谁知蒙古偏偏在这时犯境,令皇上忘了册封之事。一直以来,世人皆知皇上似乎不喜女色,除了废皇后之外,再没宠幸过其他后妃,若不是这回发现那位娘娘病重且已身怀六甲,恐怕皇上因国事繁忙,还想不起后宫有如此佳人,甚至也不可能入住梅华宫,封为一品后妃。

如今美人有宠冠后宫的趋势,也是众望所归。再言这位娘娘美得委实惊心动魄,皇上对她呵护有加,实属情理之中,旁人是嫉妒不来的。

不过,那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至今昏迷在床榻之上,令人担心不已。

“可都过了三天了,娘娘为何还不醒来?”浓儿又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而青儿却是答非所问,“白天张太医可来问诊?”

“嗯,他给娘娘施了针,却没说什么,只让我们好生照看着。”

“既然如此,那便看着吧,别管娘娘何时才醒来。”

闻言,浓儿又想起了青儿的那些长篇大论,什么在宫里办事要谨言慎行,凡事不要自作主张,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儿,这些道理她也懂,只是那么好看的一位娘娘,就这么一直沉睡着,着实可惜了点。

正在她俩你一言我一语时,纱幔后面的女子发出一声嘤咛,她俩听到之后,急忙冲到床前,喊道:“娘娘,您醒了?”

然而,床上面色不佳的女子紧闭着双眼,未曾睁开,两个小丫头屏气凝神盯着女子,须臾,女子的眼皮动了一下,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她慢慢地张开双眼,暗黑瞳孔如同深海黑珍珠,明亮动人,即便脸色惨白,可就凭这一双眸子,便能看出此女子在恢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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