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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盛世无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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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敌

  隔壁花厅。
  高挑敞亮的房间里,异常空旷,只有两把镂雕的官帽椅和一张红木茶几,墙壁之上还能见到剑劈刀砍的痕迹。
  王瑀坐在椅子上,张管家垂首肃立在一旁,慢慢的诉说着当日的情景。
  “那天西林军冲入府内,见人就砍。夫君把小小姐塞给了我,让我一定要保全家主的这一点血脉。小小姐大哭着要娘,我匆忙中带着她躲进了一口废弃的枯井。死死按住小小姐的嘴,躲在井里,听了一夜亲人的惨呼和西林人的狂笑……”
  痛到极处,已经有些麻木,她几乎是机械化的继续往下讲,“等到一切都平静后,我才敢带着小小姐出来。院子里全是尸体,女的还好些,大不了一刀毙命。男的,男的几乎全被□。而夫主他们……”深吸一口气,止住声音的颤抖,“我终于在大公子的闺房里找到了他们,张府的男主子除了大公子之外全在里面。”
  她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声音逐渐变得凄厉,字字啼血,“那群天杀的西林畜生,小公子……小公子才刚十岁呀!”
  终是忍不住,哭倒在地。“大人,张府满门百口,只剩下了我们主仆三人。我舍不下她们孤儿寡女,只能厚颜乞求大人,替张府,替蜀州报这血海深仇。”
  王瑀低叹一声,温言相慰,“起来吧,这仇,一定能报。教养好你家小小姐,不要坠了她娘一世英名。”
  张管家被她清冷目光一触,忍不住止了哭泣,哽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慕容晓从房里出来时,已是日过中天。
  王瑀见他眼眶微红,眸中盈盈水意,更显黑白分明,便知定是陪着张凤兮大哭一场。
  走到他跟前,将他额前的发丝抿了回去,温言说道:“好了吗?”
  慕容晓心中积郁难平,恨不得立刻找地大哭一场,也顾不上理会王瑀的行为。对张管家说道:“你家公子已经醒了,待会给他煮一碗软软的稀饭送过去。时候不早,我也要去善堂。若有事,你再来找我。”
  张管家大喜过望,公子自被人送回家中后,滴水不沾。昨晚丧礼结束后,更是想要悬梁自尽。若不是她放心不下,深夜探视,恐怕已是香消玉损。如今竟想进食,她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慕容公子,你真是神医啊!”
  张管家把两人送至门外,王瑀执缰对她说:“张团练为国捐躯,朝廷理应照顾她的子女。稍后军部派人来,你只管接着,有什么需要,就向她们提。”
  张管家扑通跪下,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小人替两位主子谢过大人!”
  慕容晓亲手把她扶起,软言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这本是她分内的事。”声音一顿,踌躇一番又开口,“能把府上的马借我一用吗?”
  张管家抹了一把眼泪,苦笑说道:“公子,你折杀老奴。你救了我家大公子,就是要我赴汤蹈火,我也不会皱皱眉头。”
  亲手牵来树荫下的枣红马……将马缰递给他。
  慕容晓眼露感激,清声说道:“多谢。”
  王瑀等慕容晓翻身上马后,向张管家微一颔首,“回去照顾你家公子吧。”
  轻磕马腹,双人双马驰骋而去。
  王瑀驭马与慕容晓并驾齐驱,打量一番他暗含忧色的眉宇,出言问道:“你应了他什么条件?”
  慕容晓向来明澈的大眼布上了一层阴云,闷闷的看了王瑀一眼,语气沮丧,“我答应他在蜀州的这段日子教他用毒之法。”
  学医之道是为了救人,他今日所作的诺言已大大违背了祖师爷的初衷。如果张公子被仇恨蒙蔽了内心的纯善,岂不是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王瑀目视着前方,语气之中淡淡柔和,“不必介怀,你只管治病救人。张公子还有幼妹,行事不会走极端。”
  她的话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慕容晓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马蹄得得声中,有一种谐和安详的气氛悄悄流转。
  善堂设在蜀州城右侧的演武堂,为的是那里庭院宽敞,能容纳更多的伤员。
  已经可以看到演武堂门檐之上蹲着的兽头,王瑀忽的开口,“回去之后帮我准备一些驱蛇毒的药物。”
  慕容晓一怔,手中缰绳一紧,马速就慢了下来,又要出征吗?“什么时候要?”
  王瑀也放缓了马速,“晚饭前后,我派人来取。”
  “好。”声音淡淡的,尾音袅袅。
  到了善堂大门,就见萧逸正在原地转圈。慕容晓开口唤道:“师姐。”
  萧逸见他二人并辔而来,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恼意,嗔怪道:“去哪了,怎么到现在才来?”伸手挽过缰绳,左臂一伸,慕容晓按着跳下了马。
  “路上看了一个病人,耽搁了一点时间。有事吗?”
  萧逸牵着马就往里走,“好几位男病人,别人都不方便。”
  慕容晓的脚步顿了一顿,望着依旧坐在马上的王瑀,“你不是要探望伤员吗?”
  夕阳的余晖为王瑀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整个人都发着柔和的光芒。迎着慕容晓略带询问的目光,她缓缓启齿一笑,“忽然想起,昨天她已经伤愈归队了。”
  萧逸面色不豫,大踏步走到两人中间,故作诧异的向王瑀拱拱手,“原来是折冲都尉,善堂急需人手,改日再陪都尉闲聊。”闲聊二字咬的极重。说完,带过慕容晓的肩膀就往里走。
  王瑀含笑未语,等到她二人走到庭院中间,方唤了一声,“慕容公子,别忘了今晚亥时之约。”
  她的声线本就极清,又刻意而为,字字如珠玉相撞。旁人想听不清都难。
  慕容晓脚步微一踉跄,只觉得满院的呻吟声都停了下来。没敢往周围瞅上一眼,速速逃回大厅。
  萧逸却是怒目回视,却只得王瑀淡淡一瞥,随即催马离去。
  梅珈晚上回房时,只见她的宝贝徒弟正在翻箱倒柜。瓶瓶罐罐扔了一地。
  她心疼的从地上拾起一株仙鹤草,吹胡子瞪眼:“晓晓,你在干什么?”
  慕容晓从黄杨木大柜中中抬起头,“师父,我记得你有一只千年独角莲,放在哪里了?”
  梅珈大惊,“难道你蛇毒未清?呃,”不对,独角莲是外用的蛇咬特效药。慕容晓的伤疤怕是都掉了。目露狐疑,“你要它做什么?”那只独角莲是她好不容易从风老怪那里骗来的。要知道独角莲百年的已经很罕见了。
  “我有急用,到底放哪了?”
  很少见徒弟如此烦躁,梅珈犹犹豫豫的从多宝阁上方拿下一个玉盒。
  慕容晓伸手夺了过来,开盒看了一看,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梅珈原地跳脚,“回来,回来!给我留半棵。”
  梅珈正瞅着满地狼藉生闷气,萧逸一股风似的进来了。“师父,你看到晓晓了吗?”
  梅珈一瞪眼睛,“就知道你师弟,没看到为师正心烦吗?”
  萧逸一愣,忙小心翼翼的赔笑,“师父,我找师弟有事,他到底来过没有?”
  梅珈无力的摆摆手,“算了,逸儿。人早跑了,你追不上的。”

  花前月下

  月上柳稍头,人约黄昏后。
  慕容晓抱着一个大包袱在银杏树洗徘徊。
  左右张望,怎么会没有人呢?来报信的小厮明明说是在这等的。
  蓦地,一阵清风吹来,有一双手突然蒙上了他的眼睛。一阵清冽的酒香随风飘了过来。
  慕容晓心中一惊,正想出声呼叫,却从指畔之间闻到了如兰似麝的熟悉香味。
  把包袱重重往地下一摔,用力去掰覆在脸上的手指。语气之中带上了薄薄嗔怒,“王瑀!”
  温热的手顺势拿下,却猛地环在他的腰间。往后一揽,人就偎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唇畔呼出的热气就拂在□的脖颈上,麻麻的,痒痒的。
  慕容晓咬着银牙,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隙,转过身来。用手掌抵住慕容晓的肩膀,轻皱着淡墨双眉,“王瑀,你发什么酒疯?”
  王瑀低低浅笑,头往前伸,额头与他相抵。清清凉凉的触感让她舒服的半眯上了眼睛。
  她即将前往沼西,王宸设宴为她践行。酒是喝了不少,却远远未到醉的程度。此刻看到慕容晓似怒非怒,似嗔非嗔一双明眸,心中倒是微醺。
  “嘘——”伸出手指放在慕容晓海棠一般娇艳的唇瓣上,王瑀的神色无比认真,“别乱动,就这样让我抱一抱。”
  慕容晓心中气苦,张嘴就把那只可恶的手指紧紧咬住。
  王瑀神色未变,依旧含笑凝视着他。
  慕容晓看着她专注的瞳眸里映着漫天星光,光影中心就是他的翦水双眸。光晕流转,似有情思无限。
  咬着咬着,牙齿就松了。
  王瑀的手指一得自由,反而往里送了送,中指的边缘轻轻扫了扫柔嫩的舌头。
  慕容晓被她逗得双颊酡红,明眸之中雾气蒙蒙,浑身娇娇懒懒的,再也不见初见时的冷静自持。
  王瑀见他双唇被她蹂躏的水润粉泽,忍不住就将唇凑了过去。
  慕容晓低呼一声,急急就往后退。却不料后脑被她蛮横的托住,怒斥的声音就淹没在彼此的唇舌之中。
  王瑀的吻霸道而又温柔。
  先是在唇瓣之上辗转吸吮,等慕容晓实在憋不住气时,灵巧的舌就趁虚而入,半强迫的邀请丁香小舌一起与她共舞。
  慕容晓被她吻得气喘吁吁,只觉得浑身软的像是一滩水,只能紧紧地依附着王瑀。意识里好像同时绽放了许多绚丽的烟花,身体里有一道道电流簌簌闪过。日月颠倒,花谢花开,什么都不能思考,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旋转,旋转……
  “真的好像丝绸。”王瑀埋首在他脖颈嘟哝了一句。
  慕容晓一激灵,猛的惊醒过来。才发现月华素锦长袍已被王瑀撩到腰间,一只可恶的长手正在那里细细摩搓。
  看着微闭双眼的女人一脸迷醉的神色,慕容晓心头火起,狠狠一脚就踹了下去。
  王瑀正在陶醉于掌下光滑细腻的肌肤,猛的小腿一阵剧痛,疼得她立刻瞪圆了双眼。
  看着慕容晓怒火熊熊的眸子和微微肿起的红唇,王瑀一挑眼角,语气慵慵懒懒,“这么狠,想谋杀亲妻?”
  慕容晓柔软的胸膛不住起伏,恨恨的瞅着这个一脸餍足的女人,“无赖!谁要嫁你?”
  “喔?”王瑀重又把他揽回怀里,抱着轻轻摇晃,“抱你也抱了,亲你也亲了。连我的身体都被你看光光了。难道你就想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慕容晓气得牙根痒痒,恨声道:“王瑀,你还可以再无耻些。”
  王瑀微笑着,闭目不语。
  如果无耻可以让我一直享有这种宁静,我不介意再无耻一些。
  萤火虫三三两两散发出微弱的光,蟋蟀在草丛中浅吟低唱。月光下,两道身影互相重叠,彼此依偎。
  好半晌,王瑀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手,替慕容晓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发,柔声说:“我得走了,营里还有好多事呢。”
  慕容晓垂下眼帘,掩住一闪而过的黯然。拾起地上的包袱,“对蛇毒有特效的药基本上都在里面了,每一包药都有详细的说明,小心使用。”
  王瑀接过包袱,顺势在脸颊又偷亲一口,轻声说:“等我回来一起过八月十五。”
  天朝也过八月十五,却是近似中国的七月初七,都是有情人相互厮守的节日。
  “嗯?”久久得不到回应,王瑀不禁拉长了尾音。
  慕容晓恼怒的瞥她了一眼。
  亲都亲了,抱都抱了,假摸假样的总问什么?
  看着他气呼呼的娇憨模样,王瑀心头一阵柔软,忍不住又拉过来,狠狠抱了一抱。
  等王瑀回营时,已是子时过半。地二正在房间焦急的等着她。
  一见她就迎了上来,难得凝着一张脸。
  “都尉,天一她们回来了。”
  王瑀瞅了一眼她的脸色,“任务失败了?”
  地二气愤的一点头,“花无伤竟然诈死,又被那女的趁隙跑啦。”
  放虎归山,终成祸患。此次被她逃了,来日她的报复必定厉害百倍。
  王瑀拿毛巾擦了把脸,“天一她们在哪儿?”
  地二恹恹的说:“到军法处领罚了。”军法处是华容的天下,只要进去,基本上就没有站着出来的。
  王瑀静静想了一会儿,“拿我的腰牌把她们领出来,就说先记着,等沼西回来之后再罚。对了,把冷月给我叫来。”
  冷月来的时候,王瑀正在奋笔直书,就在一旁静静候着。
  王瑀写完之后,放入信封,加漆封好,递于了冷月。
  “明日我出发后,将此信送往京城。”
  冷月诧异的问:“主子,你不带着我?”冷月最擅长情报分析,此去沼西,应该有用武之地。
  “你另有任务。”王瑀沉吟半晌,开口问道:“冷月,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最适合做细作。”
  冷月想也没想直接答道:“男人,尤其是漂亮的男人。”
  “说的对,现在蜀州城就有一大批符合你条件的男人。他们深受侮辱,心存恨意,最适合培养成细作。”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了她,“这是我整(。。)理的培养新式细作的方法,你拿去,好好看看。从沼西回来后,我要看到雏形。”
  冷月伸手接过,沉默半晌,终是问道:“主子,这么做合适吗?”
  王瑀的声音淡漠至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有美自花中来

  沼西,地形狭长,与秦川、荆州、太横山脉俱都相连。
  周遭都是毒林瘴气,又有虫蛇猛兽,寻常人敬而远畏。
  沼西只有夷族人居住,名义上虽属天朝,也曾设过镇将,但在三任镇将都水土不服,离奇死亡后,朝廷就再也派不出人来了。
  沼西就已超然之态成了天朝一个小小自治区。
  王瑀此行的任务就是面见夷族首领木离烟,想借道沼西,直入太横。
  一行人在深山老林中摸爬滚打,走了三天,还没看见一个人烟。
  雪衣打来一皮囊清水,用银针试过无毒后,方递给王瑀。
  王瑀接过,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地二伸脚踩死一只偷偷爬过来的蝎子,大嘴嚼着肉干嘟哝着,“又一个,难道夷族人都变成了蝎子不成?”
  王瑀慢慢嚼着干饼,眉头轻轻皱起。她们一直在往老林深处前行,除了越来越多的毒物,半点有人的痕迹都没有,这是不符常理的。
  看着黄三轻轻松松从身后拽出一条黄绿斑点,头顶红冠的小花蛇,将它盘在手臂之上,用一根手指戳着它玩。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吞下最后一口干粮,站起身来,从黄三手里抢过那条小蛇,扔在了地上。淡淡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一条毒物都不能杀。”
  黄三张目结舌,吞了吞口水,“都尉,就算要讨好夷族人,也不用拿大伙的命开玩笑吧。”
  要知道,这老林里都是剧毒之物,稍有不慎,就会死人啊!
  王瑀轻吐一口浊气,注视着山林深处的眼眸熠熠发光,“刚才的那条蛇,你认识吗?”
  黄三摇摇头,她对于毒物也算一知半解,但方才那条蛇却是没有见过。
  王瑀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即使是深山老林,稀奇的毒物也不应该随处可见。”
  旁边的夏雨眼前一亮,“是呀,不是天养的,就是人养的。”
  地二猛的从地上窜了起来,“嗷”了一嗓子,“还等什么,赶紧去堵他妈的人养的老巢。”
  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下去,不出两天,她就得精神郁悒。
  王瑀淡淡一笑,说不出的风华高洁,“那你,就去头前探路吧。”
  一行人沿着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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