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无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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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笑意渐歇,神情微怔,“瑀儿,你真的……这般恨我?”
王瑀一正颜色,目光中含了几分冷厉,“皇子自重!昨日的瑀儿早在你花轿临门,三拜天地时死了。今日王瑀既不爱你,自然更不会恨你!”
平阳脸色一白,只觉她的目光犹如九天冰雪,让人冷极痛极,却又无比清醒。微仰起脖颈,泪光已在眼眶闪烁,“我自作孽,不会假惺惺求你原谅。”是谁暗中将流年偷换,是谁惊了鸳梦,散了前缘?不能去想,不能回头。“但天下男儿不是都像我一样负心薄幸,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你……你好好珍惜眼前人。”
再深深凝视王瑀一眼,目光慢慢柔和,“瑀儿,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妹妹。今后如有所求,平阳定会竭尽全力。”
语音落下,他就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虽慢却坚定。
西南望,狼烟起
天朝已建国百余年,历高祖﹑太宗﹑仁宗三代皇帝。三皇皆圣明有为君主,励精图治之下,国力蒸蒸日上。高宗建国之时,南据土风,东抗乌息。打下了天朝偌大疆土。其后,太宗又数次起兵,将西林国逐出太衡山脉,赶入草原深处。自仁宗继位,天朝西起大海,东至天山山脉;北靠死亡沼泽,南括太衡山。天威赫赫,四夷臣服,国内已十数年未起刀戈。
圣元十四年夏,太衡山忽然烽火告急,军情雪片一般飞向京城。西林天降奇兵,太衡山一夜之间沦于敌手,三日之间。淮南道秦川府,荆州府已相继沦陷。
太平已久,恍在梦中,刀戈已起。
女皇震怒,连斩淮南观察使杜青衣,云麾将军欧阳然。大小官员近百人。中书内阁已连续几天彻夜不休,军方高级将领更是人人惶恐。歌舞升平的京城已变得悄寂肃杀。
王嬛已在宫中连宿三日,这日,方才还家,就在外书房召见军中将领幕僚。女皇连斩官吏百余名,其中军中将领过半。她这几天为了增派人员已是心力皆瘁。
前方军情告急,军队一退再退,现已退至淮水以北。凭天险与西林对峙。现在前方最高将领是镇军将军顾守成。顾守成人如其名,守土有余,攻取不足。
度女皇心意,已对老一代将领大大不满,想提拔军中新锐。这人选如何,颇费心神。
王嬛与幕僚争讨一下午,众人群情激奋,浑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睿敏派人来问传不传晚膳,众人方觉饥肠辘辘。
留良侯许修阳摸着她微凸的肚子说:“大鱼大肉已经填不饱我这肚子了,只有西林蛮子的血才能让我解渴。这西林,我是非去不可。”
王嬛一阵大笑,“好!待凯旋之日,取敌首头颅做成酒杯,再与我等畅饮。”
吩咐侍人,在偏厅摆饭。众人一边讨论,一边向偏厅移步。
王嬛刚出书房,就见王瑀站在院里假山石旁。身姿挺拔,气度沉凝。若不是一身雪白锦衣耀眼,几可与夜色溶为一体。众将纷纷与王瑀招呼示意,王瑀一一含笑还礼。
许修阳上下一打量她,忽的出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小子!蹦着个脸,害我以为见到了你大姐。年轻人,还是有活力的好,哪天跟徐姨上江月楼喝酒去。”
许修阳一身蛮力,可拉百石大弓。这几掌下来,王瑀身形却是动也未动。依旧含笑说道:“只要徐姨招呼,王瑀一定作陪。”
许修阳眼中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哈哈大笑,“好甥女,有造就。走!陪徐姨喝两杯去!”拉起王瑀就往前走。
王瑀被她拉得身不由己,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王嬛。
王嬛见女儿发鬓微湿,显已在假山瀑布旁立了不少时间,定是有事要找自己。一声轻叱,“军中有要事要议,你一个孩子跟着瞎掺和什么?”
王嬛借势连连讨饶,许修阳才不情不愿的放了手。
母女俩又回到了书房之中。王嬛看着气度越来越沉稳的小女儿,心中颇感欣慰。
“等我什么事?”
王瑀略一沉吟,“娘,我想随大军出征。”
王嬛的目光严肃起来,“怎么突然想要随军?”她这小女儿一向是好吃懒做的性子,又好享受。非美食不吃,非锦衣不穿,一天恨不得洗三次澡。一向视军营为如厕,恨不得捂着鼻子绕着走。当初去禁军,还是她请了家法,不得不去。现在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王瑀直视着她,目光清朗,:“女儿行事。自当建功立业。况家国有难,匹夫有责。”
王嬛心中微涩,女儿还是感情上受了伤,才会这 么 快‘炫’‘书’‘网’的想要证明自己吧。
“你爹爹知道吗?”睿敏一向娇惯这个孩子,估计不可能放心她去军营。
王瑀目光坚定,里面已藏了恳求之意。“我们家本是行伍出身,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祖母娘亲皆是马上封侯,王瑀不才,自小也是娘亲亲授武艺,愿随母辈,保家卫国!”
王嬛目光激赏,眼角微湿,一声长笑,“好,好,好!不愧我王家女儿!”
王嬛刚用过晚膳,宫中就又来人急召入宫。这一去,就一夜未归。
明玄宫内,十十六根蟠龙纹青铜烛台齐齐点燃,照的室内纤毫毕现,异彩纷呈。
仁宗头戴八宝紫金冠,身穿夔龙纹明黄色织锦长袍,相貌清矍,龙威凛凛。此刻轩眉微皱,手里拿着朱漆奏折,凝神思量。
偌大御书房,只有君臣二人,一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可谓悄无声息。
“爱卿,冠军侯素有心疾,让她再领兵御敌,朕心难安。只是前思后量,实难找出能替她之人。”
王嬛低眉敛目,恭声说道:“三妹曾随先皇亲征西林,对南疆地形最为熟悉。对三妹来说,老死于病榻是一种耻辱。她是一个天生的军人,最好的归宿只能在战场之上。”
仁宗面容一正,语气森然,“王家女儿不愧国之栋梁!有王宸为帅,大军凯旋,指日可待!区区蛮夷,竟欺我天朝,朕定扫平南荒,让它女子为奴,男子为娼,世世代代,不知西林!”
起身下案,疾走数圈。忽又对王嬛说:“你真的要让王瑀到前线作战?”
王嬛站起,拱手说道:“太女都能亲临前线,臣女岂能姑息!”
仁宗苦笑,“太女不一样,天下将来都是她的责任,况且她只是替朕监军。王瑀可是皇弟的心头肉,平阳的事,我已经愧对于他。若是王瑀再有事,我这明玄宫都得保不住!”
王嬛神色郑重,“天下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如果王瑀真的战死疆场,为国捐躯,也是我王门荣耀。睿敏身为天朝皇室的一份子,定能明白。”
君臣俩又对军情再三推敲,直到值班太监悄悄进来,让皇上准备早朝。两人相视一看,皆是双眼通红,又一个通宵。
王瑀出征
圣元十四年六月十二,仁宗在太和殿下旨讨伐西林。
增派神威﹑朔方﹑河南﹑溯北﹑川中五军,兵力约三十万,加上顾守成前线镇守的部队,兵力投入达五十万。天朝太平已久,这五十万大军已是全国精锐,仁宗誓言,天朝与汝等共存亡!
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充作先锋,由神武将军颜卿之统率,即刻开拔,支援战区。主力有冠军侯王宸统率,太女监军,明日誓师之后再奔赴前线。
朝罢,仁宗回了明玄宫。王嬛亦步亦趋,一路追随着女皇回了南书房,
君臣面面相觑。
仁宗忍不住先开口,“爱卿,大局初定,你已数日未眠,快快回府休息去吧!”
王嬛苦笑着看了仁宗一眼,王瑀出征之事,她未与睿敏商量,实属先斩后奏。此刻哪敢还家?
仁宗心知肚明,这件事总得有一个人站起来承袭睿敏的怒火。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微微一正色,“爱卿,王瑀出征在即,你还是快快还家吧。兵马粮草之事都交于内阁去办,你在家好好歇息两天。以后战事还少不得要你费神。”
王嬛拱手施礼,沉声说:“皇上隆恩,臣当万死。西林一日不灭,臣誓不还家!关于兵马所行路线,臣想与皇上再议。”
仁宗不禁对她怒目相视,好你个老狐狸!女儿去从军,妻主不还家。她母子俩倒是落得个忠君爱国的好名声!那睿敏要是发起疯来,她能拦得住?你不体谅朕为战事忧心,已数日未曾合眼,还非得把朕牵扯进你的家务事,分明就是大奸!
君臣俩正在目光相撞,以眼神交流。忽听理事太监来报:“皇太夫口谕,让皇上上阳春宫一行。”
仁宗缓缓一笑,“卿家,你也许久未见太后,陪朕一同去吧。”
王嬛恭声说道:“陛下,臣约了户部尚书李适之商议粮草之事。改日再去拜见太夫他老人家。臣告退。”躬身后退,神速出了大殿。
太夫住的阳春宫就在明玄宫西南,太夫性喜热闹,阳春宫也是皇宫里最豪华的一处。重阁巍峨,层楼高起,金辉兽面,彩缡绕柱。山石之上,异草吐香;围栏之中,百花绽蕊。
大好景色仁宗却是无心欣赏,一路急匆匆奔了皇太夫常住的东暖阁而来。
执事太监刚想唱诺。仁宗一摆手,自己掀帘进了屋。
睿敏头挽金丝八宝攒珠髻,发插双凤戏日压鬓钗,身穿百蝶穿花大红重缎洒金宫衣,明艳夺目,贵气逼人。双目已是哭得通红,一见仁宗进来,眼睛就狠狠的瞪了过来。
仁宗只作不见,若无其事的向皇太夫请礼问安。然后才咋装诧异的问:“皇弟,你的眼怎么肿得像核桃一样,谁欺负你啦?”
睿敏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是当今圣上胞弟,太夫的嫡子,先帝御封的睿敏长皇子,除了当今天子,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欺我?”
身旁的太夫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皇上,你把瑀儿派到出征的队伍里去了?”
皇上状似欣慰的一笑,“是啊,王爱卿上奏说瑀儿心存大志,愿随母辈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朕心甚慰。”复又故作惊讶的问:“皇弟,莫非你是为了此事恼我?”
睿敏一撩袍袖,已屈膝跪下,凝声说道:“臣弟对此女自幼溺爱,养得她生性顽劣,知女莫若父,王瑀不是行军打仗的料儿,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仁宗心下不忍,连忙伸手去住爱他。睿敏身形纹丝不动,只一双明眸蕴含着眼泪,直直地瞅着她。
仁宗无奈,一撩袍子,自己席地坐了下来。柔声说道:“朕知道,王瑀受了不少苦,人又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圈。你差点历丧女之痛,自然不愿她再去涉险。朕对她也是心存愧疚,若不是王卿主动提及,朕也不会派她出战。”顿了一顿,又说:“王卿说,是瑀儿自己恳请上战场的。女儿有此志向,是好事。小鹰大了,总要放出去自己飞的。你若是还不放心,我派一个老成持重的人跟着也就是了。”
睿敏半晌未说话,得到消息之后,他就直奔皇宫而来,心里又气又急,现在才稍稍冷静一些,慢慢理清着头绪。
皇太夫已是笑道;“哎呦,两个都快起来。多大的人了,还闹孩子脾气。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仁宗笑着把睿敏拉起来,太夫又把他拉过去,揽在了自己怀里。拿了锦帕,帮他细细的擦着眼泪。“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思。你一心想给她安稳舒适的生活,她未必愿意。就说你吧,及笄那会儿,我想给你挑个文采风流的翰林,你偏偏看上了个打战的大老粗,要独守空闺不说还得跟着担惊受怕。最后,我不还是没能拗过你吗?”
睿敏又羞又怒,嗔道;“太夫!多少年的事了,您还说!”
皇太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爱怜地说:“不说啦,不说啦,再说我的小敏又该恼我啦!”
仁宗看太夫一阵插科打诨,心里暗松一口气。平阳一事,她实在是对睿敏心存愧疚。若睿敏执意不从,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睿敏想了一想说:“好,我让她去。不过皇上得依我两点。”
仁宗答应的挺痛快,“你说。”
“从宫中影卫抽出十人来,日夜保护瑀儿。”影卫是皇宫了的特殊力量。人人身手强大,只听命于皇上。
仁宗不禁瞪大了双眼,影卫无一不是以一当百之辈,太女身边,她也只打算派出五人。“皇弟,你下手真狠哪!”
“还有,瑀儿不能跟着王宸,到前线后,你让她跟着顾守成。”
这个仁宗倒是可以理解,王宸外表文文弱弱,一上战场就是冷血修罗,绝对六亲不认。顾守成在大军到后,会转手负责后方战场及军队内需,到没有什么危险性。
睿敏话说完后,就站了起来,“瑀儿明天就要走了,我得回家给她收拾东西。太夫,我改天再进宫陪您。皇上,臣弟告退。”施了施礼,风风火火得走了。
剩下的父子俩相互一望,太夫宠溺的摇了摇头,仁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王瑀到卫衙后就得知了自己随军的消息。一同前去的还有以前禁军的好友中山王的女儿姬漾和顾守成的女儿顾轻容。她二人看到军部下发的公文之后就来寻她。说以前的几个至交晚上要在花月舫替她们摆酒饯别,要她无论如何也得前去。
王瑀清醒后,与以前的朋友几乎都断绝了联系,更与欢场绝迹。但此次上战场,人脉至关重要。所以她想了一想还是答应了。
回家之后,得知睿敏进宫还未回来,就让柳绿去唤韩琳。
王瑀几乎没有在白天主动找过韩琳,所以,当韩琳来时,可以看出明显修饰过。大大的杏眼里波光潋滟,肌肤吹弹可破,衣衫浮动着淡淡百合熏香。他已经褪去了当初的青涩稚嫩,慢慢浮现出少夫的妩媚动人。
韩琳盈盈一拜,眼睛里含着小小的喜悦,“主子,你找我?”
王瑀看着他,眼中晦涩难明,手指轻轻地扣着几面,“军部下了文书,明日我随大军出征。你领着柳绿嫣黄,把我的行李收拾收拾。”
韩琳一下子就呆住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眼神茫然了一会,慢慢的就蓄满了眼泪,嘴唇嗫嚅着,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明天……明天;就要……走了吗”
花想容
盛京之中,有一条映月河,河水蜿蜒如带,水波清澈透明。河两岸,林立的都是青楼楚馆,早晨,楼里的哥们儿洗漱毕,河里的涟漪都是五光十色,旖旎生香。
达官贵人最爱去的销魂窟有两处,一处是江月楼,一处就是王瑀五人所约的花月舫。
花月舫是一艘终年停在映月河的豪华楼舫。舫里有三大名花,十二月花。都是从小教习琴棋书画,色艺双全的倾世名伶,旁人一掷千金都难得一见。
这些名花都有自己独立的小画舫,每当夜晚,就泛舟河上,静候良人。
王瑀此时就在蔷薇情天的船上,肪主就是紫蔷薇。
画舫精巧奢华,瓶插长春之蕊,炉焚百合之香,墙挂吴寅名作海棠春睡,地铺乌息雪白狸毛。美人罗衫轻薄,明眸生睐;雅客风流多情,香囊暗解。笑语嫣嫣,春意浓浓。
在座之人都是风月高手。姬漾最是放浪形骸,紫蔷薇已被她口对口连哺了两杯酒,此刻已是媚得双眼都能滴出水来,赖在姬漾身上,娇喊不依。其他人纷纷起哄,要他二人喝个交杯。
王瑀静静持杯,含笑看着她们胡闹。她的周围像是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连带着倒酒的小倌儿都规规矩矩的。
冷清波是中书省右丞冷霜天的小女儿,京中贵公子中出了名的温柔蕴藉。她与王瑀一向交好,这次晚宴就是她发起的。怀里搂着十二月花里的莲衣,手里把捏着无骨素手,懒洋洋的问:“咱们苏大公子今儿晚上是真的不得空了?”
莲衣扑哧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