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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潜龙御用-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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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儿手足无措地坐着,皇帝看了他一阵,道:“初儿,告诉你家老爷,朕已沿原路回京去了。”
初儿答了句“是”,赶紧取来纸笔按照皇帝的意思写了字条,让云雀送了出去。
“昱敬,从汶州走,避开他们,去辽北。”
曹准大惊,“皇上!这万万不可,如今钟大人不在,若有什么意外,臣恐无法护皇上周全!”
皇帝哼了一声,道:“无法护朕周全,那朕要你这个卫尉有何用?”
曹准闻言,扑通跪在地上,道:“臣有罪!”
皇帝只是说了声“走吧”,便拉上了帘子。
钟雪麟接到云雀带来的字条,心安了一些,命马车加快了脚程继续北上。
抗辽军营中,陆皖柯和魏青相对而坐,陆皖柯看着面前的两张字条,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皇上,心下涌出一股莫名的无力感。
魏青问道:“求和的使臣何时抵营?”
陆皖柯答道:“使臣昨日已从京城出发,想必十日内便到达了。”
魏青答了句“哦”,表示听见了,便低下头磨起剑来。
陆皖柯道:“魏将军不好奇使臣是谁么?”
魏青道:“不过是皇上的棋子罢了,姓甚名谁又有何关系?”
陆皖柯苦笑一声,道:“魏将军所言差矣,这回可不是棋子,是皇上自己啊。”
“皇上?”魏青一惊,刀锋一偏,磨刀石被削下来一段。
陆皖柯看着魏青,道:“魏将军……垣廷,皇上只是想当一个好皇上,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皇上会选择牺牲一些人,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不惜牺牲自己。我希望你理解他,可好?”
魏青握住拳,一会儿才缓缓放开,道:“末将知道了。”
皇帝离开京城已多日,远公公在朝上报说皇上龙体有恙,近日不上早朝,如有本要奏,可以直接送入御书房。好在皇帝曾有因缠绵于温柔乡而误朝逾月的记录,而今国之将破,皇帝寻求些安慰也是正常的。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夜,远公公偷偷来到徐罄府上,传给他一纸诏书,命他代君执政,每日到御书房报道,替皇上批阅奏折。
四品官员徐磬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跌在地上一声一叩头地高喊“臣惶恐”,直到远公公不得已捂了他的嘴把他硬拖进屋里才罢休。
所幸徐磬颇能审时度势,批阅的奏折与皇帝无异,并没有让朝臣们起疑,朝廷才一直相安无事地运作着。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看官,十分对不住……七七是放了许多章定期发放的,但是忘了点日期~就一直积压着没有发出来T。T  今天突然发现了,已经改了~希望没有影响诸位看文的心情~以上!




、错认

皇帝的马车行至汶州,山路中断,唯有进城借道而行。
曹准停下车询问道:“皇上,前方便是汶城,要进城么?”
皇上看了几日的山景早已腻了,便欣然道:“进城吧。”
汶城靠山而立,除了种庄稼,更多的家用来自捕猎的山兽,所以城中的青年男子都又壮又黑。
自从皇帝的马车进了汶城,皇帝就觉得周身不自在。马车过处,无数张黑黢黢的面孔都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更有甚者直接撩开车窗的帘子往里面瞟,结果被曹准几声呵斥挡了回去。
皇帝暗中握紧了剑柄,又用袖子把脸遮了起来。
曹准一面驾着车,一面持剑提防着周遭的人。然而己不犯人,人却犯己,曹准一忍再忍,忍过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怒骂一声猛然拔出剑来,一剑刺穿了车辕,喊道:“近车一尺者,有如此辕!”
周围人众“哗”地一声散开,在车的四周围成一个一尺的包围圈,却仍是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曹准大怒,掳起袖子就要下车泄愤。初儿见状,赶忙跳下车来,抢在曹准前头,对众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四方揖,朗声说道:“诸位乡亲,我与两位哥哥来自晋州,意欲北上行商,今日借道汶城,不知汶州习俗礼仪,若多有得罪,望诸位见谅。”
初儿几句话把理做了个全,听少年朗朗的声音说来,众人的脸色果然缓和多了。
“不可信狗官的鬼话!那车夫剑术高强,区区商人何来如此高的武功修为?那一定是狗官的侍卫!”一男子突然喊道。
众人听他一说,气氛立即又激烈起来,几名精壮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手持粗劣的武器,将马车围了起来,一名汉子还把矛头伸进了车窗里,威胁曹准若有举动便要取皇帝的性命。
皇帝在车中听着,暗自悔恨前几日把云雀放走了,否则还能让钟雪麟赶来救驾。
“把剑扔出来,下车!”持矛的男子喝道。
皇帝思忖了一阵,知道敌强我弱,只能伺机行事,于是把长剑扔到车外,乖乖地下了车。
一名脸色暗红的男子上下观察了皇帝许久,点点头,道:“二十出头的小白脸,剑士,娈童,跟报文上说的一样。就是他们没错,带下去,交给周大哥。”
皇帝的脸阴了,曹准的脸绿了,初儿的脸白了。
“皇咳,主子,你别听他们乱说,是他们自己太黑了。”
皇帝面无表情,肚子里却腹诽了一阵。
“昱敬,初儿,不管情况如何,千万不可暴露身份。”
“是。”
三人被缚了双手,用一根绳子牵着往汶城深处走,越往里走人烟越少,一行人最后在一座残破的庙宇前停了下来。
红脸的汉子对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接着便进庙里去了,不一会儿,红脸汉子领着一名身着褐色长褂的高大男子走出来。
高大的男子生了一对剑眉,衬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显得英气凛然,皇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到钟雪麟那一时嬉皮笑脸、一时故作正经的模样,不经意间神情中露出一丝笑意。
高大的男子原本正蹙着额仔仔细细地来回打量三人,见到皇帝眉目间的温和,登时疑虑顿消,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迎上来,不顾曹准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一把捧起皇帝的手,热切地对皇帝道:“林小公子,真是让周某好找,这五年来,周某日思夜想,总算是又见得林小公子尊颜了!”
皇帝本已暗中想好了一套若对方要关押自己或是用刑时的对策,岂知竟遇到如此怪人,一时间反差太大,不由得怔了一怔。
姓周的男子见皇帝没有反应,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歉然道:“周某见到林小公子,激动之至,礼数不到,林小公子别要笑话才好……咳,在下周白泽。”说话间,看向皇帝的眼神更热烈了,手却仍是牢牢地握着。
皇帝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回来,却发觉对方握力之大,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皇帝心下骇然,知道就算对方只有一人,曹准和自己联手的胜算也很低,更别说他还有如此多帮手了。
认清了现下局势,皇帝思索了一阵,决定估且假扮“林小公子”,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我不认得你。”皇帝道。
“正是,但曹某认得公子。公子先请进,一会咱们再叙旧。”周白泽牵着皇帝的手,自说自话地把皇帝带进庙里。
初儿忧心忡忡地看看皇帝,又看看曹准,只见曹准圆目怒瞪,嘴里喃喃着说着“犯上”、“诛九族”的话,初儿一惊,扯了扯曹准的袖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周白泽带着皇帝等人来到庙堂,正对着庙门供奉着一尊石雕的无量寿佛,两侧分立菩提萨埵及观世音。
皇帝甩开周白泽的手,缓缓俯身跪在蒲团上,面朝无量寿佛双手合十,一拜一起身地行了三叩头礼。
周白泽含笑着看他行过礼,又忙不迭地迎上去抓住皇帝的手。
皇帝皱起眉头,道:“热,放开。”
周白泽干笑两声,不情愿地撒开了手。
皇帝自顾自地在庙中看了一会墙壁上已褪色的彩绘经文,说:“明明只是一所乡间小庙,却供奉着无量寿佛,还有如此精妙的彩绘,这种规格,按照礼制只有皇家寺庙才有。”
周白泽道:“林小公子不愧是读书人,果然深知此道。此庙乃是前朝文知皇帝次子李辰在汶州时所建,前朝覆灭后便只有乡人来此祈福,香火不旺,无法修缮庙宇,才破败如此。”
周白泽说完,走上前掀开皇帝方才跪着的蒲团,在地上摆弄了一阵,突然一声机括运作的声音响起,观世音石雕震动了一下,缓缓向一边移开了,露出脚下的一方石洞。
皇帝暗道一声“罪过”,再次双手合十,阖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周白泽让其余汉子留在庙中,只身一人带皇帝等人进洞,曹准一看对方人少力薄,就动了伺机蛮干的心思,被皇帝几个眼神制止了。
顺着石阶向下,一直走了约莫一支香的时间才到底。
庙宇之下,别有洞天。
皇帝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茶花,十八学士、状元红、绯爪芙蓉、一枝独秀、鸳鸯凤冠,数十种颜色艳丽的珍稀茶花错落有致地种在一起,幽暗的空间中,花香郁郁,浓而不腻。茶花深处是一所别致的竹屋,此时屋内正烛光晃晃,幽幽地照出来。
“茶花喜光,怎能种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皇帝问。
周白泽笑道:“知道林小公子偏爱茶花,周某就是走访千百家花农寻得这珍稀花种又有何难?”
皇帝的手指抚过娇嫩的花瓣,回过头对周白泽展颜一笑,道:“茶花很美。只可惜我更喜欢荷花。”
周白泽怔在当场,好一会才道:“周某考虑不周了,过几日便找人来挖池栽荷可好?”
皇帝又道:“赏荷应于月下,此处不见月光,如何能有赏荷雅致?还不如逗鸟来得有趣。”
周白泽赶紧接道:“是是是,正是如此,周某这就去给公子买鸟。”
“我只喜欢云雀。”皇帝扔下一句话,自顾自地往竹屋走去了。
周白泽立在原地望着皇帝的背影,许久才招来婢女,嘱咐了几句,便从原路离开了。
曹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花香熏坏了头脑,一直感觉有点懵,本应沦为阶下囚的人,怎么会被请到花园雅筑里来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么?
“皇……主子!此事大有蹊跷,不知道他们意欲为何,臣我认为应当尽快设法离开此处。”
皇帝接过婢女端上来的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接着一皱眉把茶碗往桌上一摔,道:“欺人太甚,堂堂男儿,喝什么花茶。”
婢女一惊,赶紧清理了茶具退出去,不一会儿送上来一壶龙井。
皇帝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昱敬倒是说说,现今该如何出去?”
曹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答道:“昱敬愿舍命寻路,誓死保主子出去!”
皇帝扶额,让曹准起身,道:“昱敬,你是我的御前卫尉,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别总把死挂在嘴边。”
曹准蔫下来,轻轻地道了句“遵命”,初儿不由得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皇帝端着茶碗沉吟片刻,道:“今夜你们到别馆去,关上窗门,不论听见什么声音也别过来。”
初儿和曹准也不敢多问,只得同时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只神兽登场啦~神兽=神受?好像有什么不对。。




、诱

皇帝用了些点心便到内室中歇了,曹准仍是坐立不安,拉着初儿到屋外察看环境,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唉声叹气的。
这个地下别院长约180丈,宽约100丈,面积之大,在当时来说几乎是一项不可完成的工程,可以和前朝皇陵相媲美。四周的石基都很久了,显然是前朝留下的,而种茶花的土很新,想必是周白泽为种茶花特意运来的。
而这一处竹屋最是奇怪,大若殿堂的屋子,从悬梁到地基都是由完整的竹子搭建而成,如此长而结实的竹子,就连书中也没有记载过。
曹准有些沮丧,见皇帝还在睡,便和初儿各端了杯茶坐在门廊上看茶花。
“主子还真是从容,这种时候还能睡着。”初儿道。
曹准叹了一口气,心道:皇上虽然不是一般的少年,但自幼身居宫中,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也是会害怕无措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就再没露出过害怕的表情了,无论何时都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像一个深谙帝王心术的君主应做的那样。
曹准看了看初儿童稚的脸。初儿还小,突然处在这样的境地,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见曹准没有搭话,初儿也不在意,便又天南地北地扯起旁的话来。
曹准听着初儿稚嫩的嗓音兴奋地说东道西,突然觉得出身尊贵的皇帝未必就比贫贱人家的初儿幸福。
“大人,曹大人。”初儿见曹准一时有些出神,轻声唤了几声,道:“大人放心,我家老爷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钟大人?”曹准哂笑了一声,“钟大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搭救我们?”
初儿很笃定地摇头,道:“老爷什么都能做到。”
曹准笑了笑,不再追问。
直到入夜了,才见周白泽拎着一只鸟笼,大步流星地走来。他换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衫,腰间系一条玉白色腰带,显得意气风发。
见到曹准和初儿二人,他只是笑著稍稍颔了颔首,便径直走入内室去了。
“休得无礼!主子正在休息!”曹准赶紧拦在门前。
“哦?多谢阁下告知。”周白泽笑著答道,仍是抬脚便往里走。
“你!”曹准大怒,两手往门上一撑,摆出了要进去先过这关的姿态。
周白泽无奈似的摇摇头,道:“阁下莫要逼周某无礼。”
皇帝本躺在床上阖眼沉思,听见两人争执,便下床踩上靴子出来了。
“昱敬,让他进来,你们退下吧。”皇帝说道,又看向周白泽,“鸟儿买来了么?”
周白泽见到皇帝,眼睛立马亮了,道:“林公子喜爱稀奇物事,这鸟儿让周某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找来。汶州内养这种鸟的仅吴太师一人而已,周某不得不用了些手段才得来此鸟。”
皇帝轻哼了一声,“恃强凌若,算什么好汉。”
周白泽有些为难,“那这鸟儿……”
“放下吧。”皇帝说完这一句,便一挥衣袖入内室去了。
周白泽招来婢女安顿了鸟儿,跟进内室去,却见皇帝散开了头发,脱了面服,正在解衬服的衣带。
“林、林公子,你这是?”周白泽尴尬地整了整衣衫下摆,移开视线。
皇帝不以为然地道:“哦,我累了,要休息。你有什么事么?”
周白泽道:“咳周某本想与林公子把酒夜谈,如此周某便告辞了。”
皇帝除下衬服随手扔在地上,抬头对周白泽一笑,道:“美酒会君子,也是好的。”
周白泽第一次见皇帝这样对他笑,只觉世间美景都难以与这一笑媲美,登时抚掌笑起来,喊道:“馨儿,快拿一坛花雕来。”
皇帝酒量微薄,几杯花雕酒下肚,已是双颊微醺,神情荡漾。
“周白泽,我不认识你。”皇帝说道。
“但林公子的一切周某都知道。”
“一切?你倒是说说。”皇帝举着酒杯,玻ё叛劭粗馨自蟆�
周白泽给两人斟满了酒,嘴边含着一丝笑意,道:“周某知道公子好武但身子虚弱,自小只能学文不可练武;周某知道公子心地正直、为人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周某知道公子不满张大人官官勾结、断案无能;周某还知道公子恨当今皇帝昏庸,朝政混乱,司法不公。”
皇帝玻ё叛厶牛阶詈笠痪浠夯呵F鹨桓鲂θ荩嵘畹溃骸盎实刍栌梗炻遥俊�
“周某还知道公子收买死士,要取皇帝的性命。”
皇帝看了周白泽一会,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扶着额头笑起来,“收买死士……周白泽,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周白泽有些着急,看着皇帝笑得停不下来,猛地起身,接着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抓过皇帝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从五年前林公子救下望逸以来,望逸这条命就是林公子的了,林公子的愿望,望逸舍命也要替公子实现。”
皇帝笑起来,发丝有些凌乱地落在肩上,白色亵衣微敞,在晃动的烛火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真是盲目。”皇帝道。
周白泽坚定地道:“望逸知道自己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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