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灭[强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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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弄翻的怎样!我也是……我也不是故意的!”
“哦,看起来你还挺嘴硬,那你就在里面先呆一会儿吧,我自己去朱姆朱马了。”阿历克赛突然心情不错,他笑着说道。
“我没嘴硬!是我之前错了,你把我拉出来吧……”陶季立刻服软道。
“嗬,你还错了?”
“是我错了,不该那么冲动的冲进去的……阿力,你快点把我救出来吧。”陶季声音里都快带上哭腔了,那么头朝下蜷在车厢里,的确难受的要死。
“就这点?”
“我不该跟你吵的,不该没大没小的……还有我不该影响你开车的,你快点啊……呜,我他妈都快死了,阿力你就是耍我,你就是故意不救我出来,让我给你认错!呜呜,你大爷的……我算是记住了!”陶季一开始服软,后来又开始边哭边骂骂咧咧了,受伤的脚腕被这种姿势弄得更痛了,脱臼的左边胳膊也不知该摆在哪里。
阿历克赛叹了口气,穿好衣服走上前去,拿着匕首把车门撬开,切开了驾驶座坐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陶季从里面抱了出来。他就跟抱孩子一样单手托着小个子陶季,竖着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后背,有些无奈的说道:“都说你是小孩儿了你还不信,不是当过几年兵么,怎么这点小事儿还能哭出来。”
陶季右手牢牢抓着阿历克赛的衣领,不服气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那么难受,你自己试试去!我那么倒着,两眼都冒金星了,我现在都看不清你那张脸了。”
唉。阿历克赛心里叹了口气,看着陶季的布鞋已经掉了一只,脚腕在肥大的裤腿下肿得厉害,抬着手臂又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屁股坐在自己手臂上,如同认命一般的说道:“行了吧,小祖宗,我真是服了你了。车也没了,我们就这么走着去朱姆朱马吧。”
“你别着么抱着我,怪恶心人的,你能不能背着我啊!”享了清福的陶季还不满起来,那脾气没服软多久又回来了。
“我肩膀受伤了,没法背你,只有这么一个胳膊能动,你就将就着吧。”阿历克赛拿上枪和包裹朝前走去:“真是,我就该认识你的第一天就把你扔在那儿,别管你的毒瘾,现在倒好,捡了个麻烦。”
“你他妈才是麻烦呢,拖后腿的老兵!”
“你再说我就把你扔下去啊。”
“唔,好吧,我是麻烦……我是麻烦……”
*
“库斯曼上校,我的建议是入城突袭,人赃并获。”一位上了些年纪的指挥官说道,他手边的纸杯早就被捏的不成样子。库斯曼上校带着军官帽,他右手的袖口上凝着一大团黑色墨水,正昂着头看卫星发来的最新消息。
“我也想啊——一旦能抓住美方为那些组织提供军火的证据,在国际上我们就完全可以谴责美方派军的不良居心,并且能在国际会议上压他一头,甚至连逼退维和援军都是有可能的。”库斯曼浅亚麻色的头发被帽子压得微卷,他坐在指挥中心内部:“希望总部也能果断下达决定。”
“恐怕难。”上了年纪的指挥官说道。他话音刚落,库斯曼上校手边的电话响了。
“这里是40集团军19营总部。”库斯曼上校接起了电话。
“总部。”电话那头声音沙哑,却言简意赅:“库斯曼上校,我手上最近拿到了一份报告。资料显示这几年在我们眼皮底下,那些叛匪武装接受的各国金钱,物资与军火已经数不尽数,而且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听说西欧很多国家甚至派出了教官,来教那些反对派武装如何排兵布阵打仗。”
库斯曼上校默然,这点他也有所耳闻。
“你认为我们这次突击军火递交现场的计划,将会起到它应有的效果么?库斯曼上校。”电话那头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认为我们应该出手。”库斯曼上校坚持己见:“如果对这种嚣张的行为不加以打击,只会愈演愈烈。之前运输军火的C130运输机频繁在夜间降落白沙瓦,那时候我们无能为力,只是最近领空越发严格,他们也胆敢通过陆路运输方式输送武器,这是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库斯曼上校,我们的的敌人不只是这些农民或土匪组成的叛匪武装,他们背后还有那些西欧与美方,甚至包括周边小国家的支持。”
“索科洛夫元帅,我将坚持我的意见。永远纵容下去,只能导致这场战争的局势一次次超乎我们的意料。一次的突击成功,就有下一次,我的目的是控制白沙瓦机场,断绝他们的所有支援。”库斯曼抿紧嘴唇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要考虑好一旦官兵入城后的状况,农民们不会求助于与我们联盟的阿富汗政府军,而是会帮助那些叛匪。我将派出米24,你联系手下的轻骑兵与伞柄,开始作战部署。”
“是,将军!”库斯曼挂了电话,他冲着身边上了年纪的指挥官展露一个并不轻松的笑容:“来吧,至少我们赢得了抗争的命令。”
“库斯曼啊……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你估计就要跟我一样成闲散人员了。”老指挥官笑道:“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刚刚得到的消息。”
“哈哈,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唔,这个我也难以评价,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吧。朱姆朱马附近驻扎山区的驻地报告,1个小时前,在通往朱姆朱马的路上,他们拦截美军伪装的队伍,结果却遇到了迈哈迈德。”
“迈哈迈德?!哼,这个匪首。”
“不过这不是事情的重点,他们顺路搭载的两个人不知和迈哈迈德有怎样的深仇大恨,竟然当场开火,我们的士兵也在这两个人掀起的混乱局势受伤,但对方却死伤惨重。”
“两个人?就只有两个人?”
“对,只可惜迈哈迈德没死。”
“哼,那真是可惜了。”库斯曼说道。“那两个人现在呢?死了?”
“没,听说趁乱逃跑了。我们的士兵说,其中一个人是苏联人,是第40集团军十九师七营九连的雅库西·伊凡诺夫。他记得是这样的……”
“那就派人去查查。”库斯曼摘掉帽子,扔在一边说道:“顺便把轻骑兵的资料都给我找来,我亲自挑人。”
“好的,长官~”指挥官促狭的笑道。
而在遥远的另一边,阿历克赛也走的满头大汗。他抱着陶季,这小子身上就跟个小火炉一样冒着热气,两个大老爷们在阳光下走的汗流浃背,陶季从小生活在丛林里,夏天再热,吃吃西瓜玩玩水就过去了,哪里来过这种干燥炎热的地方。他脱臼的胳膊软软的搭在阿历克赛被汗水浸湿的外套上,两人的衣服上已经结出一圈圈盐花。
“苹果……西瓜……还有……火龙果……”陶季眯着眼睛快要中暑了,下巴抵在阿历克赛被汗水弄得湿漉漉的发顶。“我想吃冰棍,还想吃……冰镇西瓜。”
阿历克赛老家本来就是苏联很冷的地区,他就算当了几年兵也有点受不了这气温。
“给我点水喝吧。”陶季可怜兮兮的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你还敢说,一壶水基本都是你喝的,你一个水生两栖动物,就不该到荒漠上来找死。我还渴得难受呢,你坚持一会儿吧。”阿历克赛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着。他白皙的皮肤都晒得发红,两眼直冒金星。
“老子给你干活,结果连水都喝不上……还要受这种苦……我要洗澡,我要泡水……”陶季还在怨念,他尖尖的下巴再说话的时候戳的阿历克赛发顶疼。
“闭嘴吧,我还抱着你呢。”
“啊……那里!阿历克赛!那里有辆牛车!”陶季眯着眼看见远处有一辆牛车走来,立刻扭起来,他身上汗湿的如同一条鱼一样从阿历克赛手臂之间滑出来,单脚撑地兴奋地喊道。“你快去拦住他!”
阿历克赛远远地用普什图语喊道:“请停一下!那边的牛车!请停一下!”
那个在沙地中颠簸的牛车似乎没听见似的,阿历克赛连忙扛起陶季,就朝牛车的方向跑去!“停一下!请停一下!”
他跑近了才看见,赶车的是一个衣服花里胡哨的青年,车上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5、6岁的小男孩坐在车上。青年终于听见了他的话,停下车来,陶季颠簸中才看见了那个青年的奇怪装扮。
阿富汗大部分男人都蓄须,这个男人却下巴光洁,皮肤白皙,他的黑头发又长又卷,被松松的扎着垂在肩上,头顶裹着颜色绚丽的头巾。五官很立体,却画着如同巫医一样的妆,下唇毫无颜色,上唇却被涂了某种紫色的染料,显衬出上唇漂亮的形状,仿佛从下一秒就会从他的嘴唇中喃喃出什么咒语。
微微上挑的眼睛周围画着深红色的花纹,看起来诡异又原始。
陶季有点心里发憷,他不怕刀枪,却怕这种神神秘秘的巫术者。
阿历克赛也被他的装扮吓了一跳,却也搭话问道:“请问你是去哪里?”
车后面的小男孩好奇地看着他们俩。
“本人呐。”花衣青年浅灰色的瞳孔看着这两个人,开口说道:“要去……朱姆朱马呐。”他声音低沉沙哑,说话速度极慢,有一种如同在朗诵圣诗的抑扬顿挫,尾音的‘呐’也拖得极长,整个人充满了一股不紧不慢又神秘的气息。
阿历克赛也情不自禁的盯着他着了紫色的上唇,以及说话时露出的整齐牙齿,就如同这个青年说话时会吐出蛇信一般。
“啊,能不能带我们一程啊。”阿历克赛笑了笑说道。
对方沉默了,不知道是反应慢半拍还是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好,你们……上车呐。”
“谢谢啊。”阿历克赛连忙把挣扎着的陶季扔上了车,才发现这辆车的轮子不是木制的,而是拆卸下来的卡车轮胎,木板车周围的围栏,也是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零件做成的。他也跳上了车,说道:“这里离朱姆朱马还有多远?”
“嗯,不远呐。”青年头也不回的慢吞吞说道,便沉默了。陶季上了车才发现,那些包裹里的小物件,竟然都是各种传统的手工玩具,难道是卖玩具的?
旁边的小男孩就完全当做他们不存在一样,自己拿着一个涂了彩漆的木制玩具转着,圆脸上的嘴儿吐着口水泡泡。陶季总感觉这个青年有点怪异,就一直转着脑袋似乎观察着。
很快,他就发现那个画着诡异装束的青年并没穿鞋,他光着的右脚腕上是一串铃铛,困住他脚腕的那个挂满铃铛的银色钢圈明显有点年头了,而且还是小了许多,紧紧地扣在他肉里,形成了可怕的伤口,那铃铛附近的皮肉满是溃烂,疤痕。
这人……如同带着可怕的枷锁一样,白皙而骨骼形状漂亮的脚腕上,捆着那串铃铛。
VIP最新章节 8【再遇】
陶季戳了戳身边的阿历克赛,指了指那只套着铃铛的脚腕。阿历克赛看见了之后挑了挑眉毛,对他做了个不要说的手势。
牛车不紧不慢的朝朱姆朱马走去,陶季却有点心急,他不断地看着后面,总怕那些人追杀过来。“很奇怪啊……阿力。”他用外人听不懂的高棉语低声说道:“为什么那个什么迈哈迈德到现在都没派人追上来。”
“恐怕是苏联方面先赶去了一部分援兵,他们不得不先撤离了。”阿历克赛一路绷紧的心也松了下来:“我们走的速度这么慢都没人追上来。”
“那你说迈哈迈德,今天还会去朱姆朱马么?”
“大概会吧。”阿历克赛说道:“只是更加隐蔽不好找而已,他估计会跟美国人在一个小地方交易军火,然后真正的奥马尔带着军火从朱姆朱马出发,去往加德兹。美国人则乔装成本地人,偷偷离开朱姆朱马。迈哈迈德可不把我们苏联人放在眼里,就算这次咱俩造成的骚乱,让他折损不少士兵,他计划还会照常进行。”
“那我们就再杀他一回!找到他!”陶季握拳,信誓旦旦的说道。
“哪有这么容易了,在阿富汗,几乎所有的平民都会替这些游击土匪打掩护,朱姆朱马是个不小的城市,其混乱程度连阿富汗政府和苏联军队都难以管制,我们再能找到迈哈迈德的几率低的可怜。”阿历克赛拍了拍他脑袋说:“错失了这一次的机会,等到下一次都不知道是哪一年了。迈哈迈德这人一向神出鬼没。”
那个小男孩看着他们俩说话,突然开口喊道:“哥哥,你快看,又是两个哑巴。”
哑巴?陶季莫名其妙,他看到妆容诡异的青年回头对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对他们俩说道:“我这个弟弟,又一次空袭的时候被炮弹声音弄聋了呐……从那天起,他就以为别人都不会说话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自己听不见了呐。”
“唉,这年头孩子们都不像孩子了。”阿历克赛有点感慨的说道,陶季总觉得阿力这句话是在说自己。“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我是阿历克赛,这个孩子叫陶季。”
“就叫我……杂货郎就好呐。”青年轻轻启唇,说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代称。“我的弟弟叫卡图。”他晃了晃脚腕,那串铃铛声音沉闷闷的响了。
杂货郎之后再也没说了什么,把两人放在了朱姆朱马城内的一处集市边,就挥着鞭子,让牛车挤进人群走掉了。朱姆朱马的确是个不小的城市,特别是在这种贫瘠而饱受战乱的土地上。陶季看着路边3、4层的小楼房上,或蓝或绿的玻璃,身边店铺挂在屋檐上撑起的雨布帷幔,还有歪歪斜斜的禁止停车的标志。卖羊毛或者香料的小贩们挤在路边,吵闹的叫卖声和羊群的叫声混合在一起,他看到身边的阿历克赛似乎舒心的笑了笑。
今天恰逢是小集市,路上的人很多,虽然是下午了,但那些肉摊上的牛羊肉还是那么新鲜。
“你看起来很开心。”在喧闹的人群中走着,陶季突然说道。
阿历克赛抓着他的手腕,怕他走丢了,回头说道:“是挺开心的,还有这样的集市存在,我是该夸一下盘踞在这里的土匪们呢,还是该感叹幸好战争还没打到这里。”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战争的痕迹,每走几步都会有都会有几个卖枪支的摊子,上面摆满了从战场上捡来的旧枪,货架上挂满了各种口径的子弹。在人流中开过去的几辆汽车,挡风玻璃上还有弹痕。战争还在继续,但是人们还是不断适应着。
陶季看着周围人的T恤和牛仔裤,羽绒马甲或者羊毛衫,突然有点想笑。如果不是来到这样的城市,他甚至都认为这个国家只有长袍和军装。
“我饿了。”他抓着阿历克赛的手腕晃了晃:“我要吃东西!你看那个煎肉饼,还有……唔,这个叫什么?”
“手抓羊肉饭。”阿历克赛看着他馋样毕露,笑着说道:“我们应该先去找个医生,别忘了你的伤。”
陶季恋恋不舍的被拽走,小诊所里灰白胡子的医生光脚盘腿坐在毯子上,动作粗暴直接的给陶季接上胳膊,动作利索的扯开他衣服,拿着不怎么干净的绷带缠在腰上的伤口上。对待阿历克赛的伤口更是不耐烦,直接把剪刀探入伤口叼出子弹,随便倒了半袋止血粉,草草包扎了一下。阿历克赛的血都弄的衣袖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老医生就像是见多了一样,草草处理了就去给新来的顾客推荐除脚气的神油了。
“喂喂,我的脚!”陶季用普什图语喊道:“你不管了?”
老头头也不回的扔给他一贴膏药:“400阿尼!”
“这么贵?”陶季并不知道400阿尼多少钱,阿历克塞却急了。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再过两天,400阿尼都不够买个鸡蛋了——”老头皱着眉头说道:“买不起就滚!”
“买呗,反正我们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陶季无所谓的说道。
“你不是有钱么?别给我装,你在之前的村子里,最少顺了上千阿尼。”阿历克赛斜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