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饕餮宴-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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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办法?」
转身,自袖中掏出一支卷轴递予了他。
「你只消把这个拿给他看就好。」
夏微白接过了卷轴,当着我的面慢慢地铺展开来。
直至他瞅清楚了上面的字,才猛然抬头看向我,面上早已布满了吃惊的神色。
「啊呀呀,做什么这样戒备。微白,你该不是也当真了吧,难道你也以为本座真的会那么做?」
即便我这样说,他依然将信将疑。
我苦笑,「这样也好,你都信了或许也才能真正瞒过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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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艺宫内,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布景。
当我趁着背后昏黄的灯光,站在赫艺的面前时候,他那眼中的震惊实在无法形容。
从前我便知道,这是一个年少有为的家伙,他骨子里所存在的狠劲绝非表面上那股书生气所能比拟。
静默了半晌,他才咬着牙问道,「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
「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
我拉过一把木椅,在他面前毫无拘泥地坐了下来,「如果你是问守在宫外的那些家伙,本座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他们只是睡着了。」
「这帮……废物!」
「不消如此你也该知道,任何人都拦本座不住。」
赫艺的唇轻颤了一下,显然对于这点他无法反驳。
反客为主地,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坐啊,夜还长着呢。」
他脸色难看地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口里犹自道,「你出去!」
我无声地挑了挑眉,心道这人还真是好强得很,明知道眼下四周无人,主动权全在我的手中。
继续说道,「你该知道本座今日的来意。」
一旦问题被直接挪到了台面上,双方的气势均陡然变得不同。
赫艺的目光闪动着,直至变得阴狠,「你难道还想杀了寡人不成?!」
我不置可否,转而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本座要瑭儿他离开。」
闻言,赫艺那面上的神色转了几转,却总是说不出的难看。最后,他怒极反笑,「笑话,你说带他走便能带他走?!别忘了,他终究是个苗人!」
我眨了眨眼睛,「这话可说得不对,其母秦氏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土人,瑭儿与本座在一起于情于里都没有问题。」
「你!」他拍案咆哮起来,「寡人不会答应的!」
我不觉暗自皱了皱眉头,这些我全知道,所以不用说得那么大声。
「赫艺,本座今日会让你答应的。」
「你休想!除非寡人死……」
话,陡然中断在了喉头。
赫艺瞪大了眼睛,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的喉咙正掌握在我的指间,只消稍一使力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我近距离端详着他还算清秀的面部,脸上作出极尽沉迷的样子,「来吧,与本座做一场交易吧。当然,你没有权利说不。」
当一副棋石排在我俩中间的时候,我不觉一愣。
赫艺正在案几的那一头恶毒地笑着,「如何?寡人的项丹大棋士。」
我哑然失笑,「你莫不是想以这种方式与本座决出胜负吧。」
「是又如何?你就那么笃定寡人会输?」
啊呀,哪有这种事。
本座只不过认定你不会赢而已。
赫艺有些神经质地重复道,「一局胜负,输的人要彻底放弃他。」
「好吧。」我无所谓地应了下来。
一番猜子决定,是由他来持黑子。
于是棋局正式开始。
并不是多么激烈的战况,赫艺的棋技虽说不赖,却着实不比过去所遇见过的上官珐琅,以及孟宥庭,因而应对起来并不吃力。
夜风悄然而清凉,卷带着殿前的帐幔一浪一浪的翻滚。
我掩口打了个哈欠,已然有些老神在在。
就在这个过程里,忽而眼角一闪,就注意到坐在我对面的赫艺正从袖口中抖落出一颗棋子,搁在了置放吃子的棋盖中。
恰是我的白子。
我有些愕然,这分明是……
抬头望向赫艺,正一脸得色地觑着我,仿佛刚才所为的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你这是……」持续太久没有开口说话,我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
他讪道,「你不是自负普天之下未逢敌手的么,若是今日输在了这里,应该就再没有颜面去面见世人了吧。」
恍然之间明白,这就是他选择以这种方式来决胜负的原因!
然而话至于此已是再无可能收回,甚至,我连要求他撤回那吃子的权利都被硬生生地剥夺!
【最终章?第二百四十二章】涅 槃
眼前这讨嫌的家伙,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阖眼,忽而咯咯冷笑起来。
笑着,连肩膀都打着颤。
赫艺森然问道,「你笑什么。」
我望他一眼,继续没命地发笑。
「不要笑了!」他猛地一拍案几,棋石登时一震。
抬眸斜睨着他,我将手指托住了下腮,「赫艺是么。」
「是……那又如何。」
「那是普天之下唯一能够胜过本座之人的名字。」
尽管如此,赫艺眼中的戒备丝毫未能减少。此举却只能证明,这个人着实还算了解本座。
我勾动着手指,慢慢弹出因为触碰棋石而嵌进指甲里头的灰尘。
「赫艺啊赫艺,本座固然没把你放在眼里,可你……未免也太小瞧了本座。」
「你说什么……」
「几年以前,本座以那副模样尚且能胜过你,何况换作现在,你说是么?」
「胡扯八道!这些年来寡人一直未曾停止过磨练棋艺,你真以为自己稳赢吗?」
「你不信?那就试试吧。」
试一试便知晓,谁才能够成为最后的赢家。
一番局势变迁风起云涌,不留余地地互相剿杀。
我处于其中,清醒地主导着这一切,捺动手指点拨着棋局上的山河疆土。
到头来只剩一盘残局,直到一方全部都消耗殆尽。
棋石散落一地,这才是真正的尾声。
赫艺将双手支撑在棋盘两侧,瞪大了眼睛,俯首剧烈地喘息。
我则施施然正坐着,并以手指叩打着棋盘。
「按照约定,是你输了。」
那人没有动作,面上的神情死寂如灰。
我不禁敛眉,心内纠结着这意思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终而按捺不住,只怕再这样坐下去就会干等到天明,我抖开衣袂站起了身子。
转身时,恍地听到身后有如游丝一般的微弱声音。
「世人皆道你为天下第一,可寡人不信,永远都不会相信。」
我蓦然挑了挑眉,「那与本座何干。」
「……是吗。」
他似乎淡笑了一声,只惜我走得过于着急,很快就淹没在了某个记忆的角落里。
趁着夜色抵达了与夏微白约定过的地方,见着了被正他悉心照料着的,已然不省人事的秦歆樾。
我冲着夏微白摊开了双手,宛若在讨要一样便于传递的事物。
夏微白无声地瞅我一眼,眼底还残留着戒备。
我说,「如若还不交与本座,等到天亮他醒来,结局还会是一样的吧。」
天地良心,这可是一句天大的实话,却还是不足以说服一向过于谨慎的夏微白。
最后,我只好郑重地将一只手搁于胸口处,表决心般地强调,「微白,本座向你保证可好。」
这么一来他的表情有所缓和,「不是我不肯信你,只是乱纭那里……」
啊呀,这家伙几时学会了凡事都要汇报于饶乱纭那个难缠人物知道,看来过去那个为我命是从的可爱家伙已经不见了。
遂赶紧道,「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回去寒食宫了,赫艺随时都有可能反悔。倒是你们若是还不能放心,他日大可来中原找本座确认。」
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将人交到了我手中,我才长吁了一口气,只听身后骤然响起的有如山崩地裂的呐喊。
霎时间,只觉快要无所遁形。
暗叫一声不好,明知道赫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却着实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于是对夏微白使出一个眼色,「微白,一切依计划行事!」
他神色一凛,施展身法跳开。
待他走后我看向了依在我肩上的那个男人,妖冶无比的睡颜,转而抱起他的身子一跃而起,同时将自己隐没在夜色之中。
夏微白的任务是,引开追兵,为我们争取时间。
毋庸置疑的,寒食宫今夜里将要经历一场浩劫,夏微白与饶乱纭的未来将会如何我完全不得而知。
一路疾行,不断寻思着眼下该去到那里。
梁霄的将军府已是不能再去了,否则连他全家老少都可能受到牵连。
茫茫然在林子里穿梭时,忽闻不远处正哒哒临近的马蹄声。
我不由止步,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匹被空置的白马。
马儿在眼前停下了,我才愕然地发现,这正是上官珐琅交与我手上的那一匹白马,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火光逐渐映亮整片黑夜,连林子里面都快要变得通透。
不及多想,我将男人的身子先行弄上了马背,随后自己也翻身上去。
一拉动缰绳,马儿即有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了出去。
城门就在前方闭合着,而身后则是不断逼近的追兵,眼看就要被包夹在了正中。
忽而,在片稍显空旷的夜里,我听到拉动齿轮的剧烈轰鸣声。
略有感知地猛然抬头,却望见城门上一道熟悉非常的银白色身影,在夜幕当中都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那个人正是林琤。
我有些懵愣地遥望着,不知何故出现在这里的那人。
却听他扬声说道,「林某是奉饶护法之命,再次恭候多时。」
原来是饶乱纭,那个人身为寒食宫中的智多星,其实早已预料到了眼下这一步,并作出了最恰当的援手!
见我没有动作,那人犹不耐地催促道,「望教主照料好我家大人,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这四个字咬得慎重,我却仿佛从中读出来了许多其他的意思。
不再犹豫,大力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一阵沉重的机关运作声之后,城门在我们身后紧紧地闭合住,隔绝了那一片火光。
我不禁回头再望了一眼那个地方,随后令马儿加快了速度,从此再也不会回头。
那天,我一回到了碎荷山上,便去找到了司马流非所居住的后院。
一见到他,便开口说道,「司马流非,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未免太闲了吧。」
闻言,司马流非正在调配药剂的手不自觉地停了停。
「胡扯八道些什么!鄙人可没有……」
我将一只手支撑住下颚,好整以暇似地躬身靠在他的案几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呐,司马流非,给本座……」
语毕的那一刹间,他的颜色又转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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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歆樾)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那个地方,屋内的摆设全然不陌生。
不可能陌生的,因为每次来碎荷山时,都是死皮硬赖着要和那个人挤在这张并不宽敞的榻上。
我想我的思维已经停顿了,实在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掉这个事实。
之前,发生了什么。
记得那时在绵艺宫的地牢里,我与微白正说这话,他再次提出要将我从这里转移出去。
我照例拒绝了他,既是早已决定了的事情,任他说再多次都没可能改变主意。同时我深信他必然明白这一点,也绝对不会忤逆我的意思。
所以当他扬起手刀的时候,我也只剩下惊讶的时间而已。
从而造就了眼前这样的局面,是么。
可是我,为何会在……这儿?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苗疆现在到底如何。反而将手支在了身后,勉强撑起了因为躺得太久有些疲软了的身子。
桌上有一只瓷碗,里头大约盛着药液,还袅袅冒着热气。
一切静谧得万分异常。
我环顾了四周一转,却没有见到所想的那个人。
于是翻身,下榻。
我将周围的所有事物作为支持,在屋里有些蹒跚地走着,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
这时却有一人恰好进屋里来,却不是时常出入这里的熟悉面孔。
那人一见到我,连忙过来搀扶住我的胳膊,口里还有些焦急道,「秦公子,您怎么起来了,大人交代过要属下照料好您的。」
我皱了皱眉头,「你家大人呢?」
「大人……」他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随后神情变得有些黯然。
如此之后,我心中疑虑更深。
直到听他说,「大人自从回到这山上以后,便一病不醒……」
我再也忍不住地摁住了他的胳膊,「他在哪儿。」
「什么?」那人瞪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惊吓。
「你们教主……如今在哪里。」
待他指示出一个方向以后,我便再无法遏制自己地冲出去。当我一手扶着门槛在那门前剧烈喘息的时候,这才发现刚刚我居然忘却了身上的所有病痛。
抬头望向这庭院门前的匾额,心内稍稍凝滞。
就是……这儿么。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人恰好从屋里头走了出来,银丝满布了一身。
见到我,先是一愣,而后高深莫测地吊起了唇角。
「啊呀,是你。」
我凝视着这个俨然事不关己的家伙,或许目光里面已经充满了敌意。
司马流非犹道,「做什么这样看着鄙人,这可是那家伙自己选择的道路。况且,如果你是来找他的,鄙人以为,你或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什么……意思。」我有些机械地鼓动舌苔。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啊。」司马流非歪着脑袋,别有深意地一笑。
我则扒开了他的身子,直朝着屋里而去。
这是一间盛满了药香的小屋,屋子靠近窗子的一侧摆放着一张木榻,上面覆盖着深蓝色的被褥。
我缓缓地挪步过去,一点一点掀开了蒙在那人头上的铺盖。
果然,是他。
面色有如白璧般透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我木然望着变成这样安静的他,心内有些莫名地发堵。
司马流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如何,看到他这样,你也总该安心了才是。」
安心?!敢问我该安个什么心。
血液猛然冲上了头顶,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然发狠似地重重拧起了他的前襟。
尽管是这样狼狈的姿势,司马流非却依然好整以暇似地挑起眼角,斜着眼睛看着我。
颓败地松了手,继而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我从他口中完整地确认到事情,我有些懵然。
司马流非戏谑般地一笑,「怎么,你不知道么。」
我确实不知道。
为了取出那种东西,他竟然会选择走这样的路。
司马流非自里屋拿出了一只锦盒,并打开盒盖呈于我的面前,「东西在这里,鄙人算是完璧归赵,了却这家伙最后的一桩心事。」
说什么最后一桩心事,这家伙……明明只是睡着了而已啊。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对于那盒子里头的东西是半点兴致也无。
依然偏执地追问司马流非,「你可有办法救他,你是大夫吧!」
司马流非挑了挑眉,「鄙人是大夫,却是只杀人而从来不救人的大夫,关于这点,难道你还没有了解完全么?」
是啊……我怎么忘了,那家伙算是落在了这个人的手里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即便如此,我却依然无法放弃所有的希望。
「那么,有谁才能救他?」
「这个嘛……」
只见司马流非的视线恍惚了一下,随后话音被他淹没在了肚里,再没有了下文。
他不肯说,我只得独身下山。
沿路奔走,寻访附近有些名气的郎中,可那些家伙只要听说是司马流非的毒药,便连插手也是不敢。
就这样,天几近快要黑了下来。
我依靠在方才所找过的最后一家医馆的木门上,仰望着头顶愈渐密集的繁星。
明天,又该要去到哪里,又能否有所收获。
如果那家伙真的就此醒不过来,我会陪了他去吗。
答案却是,不能。
且不提那些留存下来的许多牵绊,到头来我连陪同他一起从这世间消失都做不到。
原来我爱着这个人,也不过就是这个程度罢了,是吗。
眼角,干涩欲裂,那牵扯的痛感仿佛是在靠近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