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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珍珑饕餮宴-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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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阮缃融过去还时常自诩风流,还白得一身美名,不料竟热衷弄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提到过去那些年头,又莫不令人唏嘘。倘若他还这样过于执着,搞不好日后真的一蹶不振。
其实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将那五只笨蛋放在他身边照料着,已然是对他仁至义尽。
不错,交给他的药方上只写了一个字,聪颖如他,必然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一个“蒙”字。
随心盅是一种潜伏的蛊毒,中蛊者将会全凭下蛊之人的意志行事,相当于一种精神操控,因而不会有红毛那种全身虚软站不起身的那些症状。我离开教中已久,哪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所以说,红毛中的根本不是什么随心盅,而是普通的蒙汗药。
所谓三个小时用一次药,也只不过是为了巩固蒙汗药的效果。之后交给阮缃融,他那些瓶瓶罐罐每一样都足够叫那些人应付不暇心悦诚服。
这样朝着碎荷山的方向行走了一阵子以后,我吞下了标签是回复体力的那瓶药。
不知这些药会否怎样的后遗症,可一想到极有可能是那些爬虫类两栖类精制而成,胸腔里的郁积之气都会叫人忍不住作呕。
路径一处荒凉之地,道路旁竟开着一家茶馆供旅人歇息。我自是身无分文,所以也就没有进去的打算。
哪知回头时恰逢一人捱在我身后站着,那距离贴近得令我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那是一名男子,细高的个子,只是看上去稚气未脱。
我勃然大怒,不禁一巴掌摔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被我打得一愣,满脸的青红交接。
原以为他会发作,哪知却没有。
他退后一步,猛地躬身大声道,「抱……抱歉!」
「哈?」虽说尚在气头上,却也不曾想过会被人这般道歉。
真是没有半点风骨的男人。
「姑……姑娘,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来,我只是,只是想邀你进去喝碗茶……」
我一怔,额心的青筋猝然爆起,「你说,谁是姑娘?」
他面露错愕,「姑娘……你,不是姑娘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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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方才一时看岔眼冒犯了您,请……请一定不要介怀!」
无视面前不断乞求原谅的的男人,我专心致志地捧起了茶碗搁近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里毕竟不比过去我呆过的那些地方,茶具均是简陋。可惜手帕早已被我丢在了那个芦苇荡里,我惟有十分嫌弃地拿宽袖擦干净了茶碗的外瓷,然后再将碗里茶水一饮而尽。着实有些渴了,才会任由这个罗里吧嗦的多余家伙坐在我的对面。
「您……您是哪里人呢。」他结巴地追问着。
我将茶碗大力地掷在桌面,他立即了然地替我重新斟上,倒是有几分机敏。
「那您……您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妻室?」
喂喂,这问题就太过逾越了吧。说起来,到我这把年岁的人,家中早该妻妾成群才是。只是那些事情似乎至始至终都与我无缘,只有逆龙堡那回的体验,倒叫我有了一次新鲜的经历。
见我仍是不答,他锲而不舍地道,「我乃潮州人士,名叫江仲亭。」
「江?」我抬起头来。据我所知,在潮州,姓江的望族只有一个。
「是,是的!」
「你父亲是?」
他兴高采烈起来,恐怕以为我对他的身世有着莫大的兴趣。「我父乃是炼血堂副堂主江重庸!」
……果不其然。
我微微垂首,一缕鬓发即掉落下来,挡住了视线。
六大门派围剿寐莲教,炼血堂正列于其中。
「小子。」
「……哎?」
手指掐住他的下颚,陡然拉近。
唇抵在他耳畔处,极尽私语着,「呐,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本座呵?」
「这……这这这个……」他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眼瞧着他这反应,答案毋需言表。
这下,事情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桂 渡
后来了解到,原来炼血堂的正牌堂主江重道为了响应江湖上围剿邪教的号召,早已带领着大批人手来到中原一带。江重庸作为副堂主,早已跟随其兄长而去,留下其子江仲亭晚了几日出发,却恰好在途中遇见了我。
这偶遇令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决计暂不回碎荷山。
而此时,前方几百里处即是金碧辉煌的浮云楼,楼宇雕栏玉砌,檐牙高啄,楼前芳草萋萋,一片生机盎然。
我转而对江仲亭说道,「呐,你确定要本座进去么。」
「啊,是,是的!」
回答得既是坚定又是迫切,倒是不错的决心。不过嘛……
我挑起了眉梢,「你要的是一名男子,即使当着天下众英雄的面令炼血堂沦为笑柄也不要紧吗?」
「哎?」他有些愣住了,看样子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罢了,你独自去便是。本座,等你。」我勾起了笑容,尾音着重放在最末的俩个字上,十足的魅惑之意。
「可,可是!」他即时捉住了我的胳膊。
讶异于他眸中不加修饰的焦虑。这一眼,竟叫我也有些恍惚。
我动了动胳膊,他不敢太过冒进,遂立马惶恐地松开了手。
我抚慰道,「没关系的,本座不会走。」
接下来他用身上所带的盘缠为我在浮云楼附近一家小客栈里订了一间上房,将他赶走之后,我砰地大力关上了门。
方才的种种,令我不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江仲亭如何于我来说,固然不重要。只是,所谓天下人的目光真有那么重要麽?在世人眼中我胡作非为惯了,自是不会考虑这些。然而有时候却会身不由己地受到牵连,无论怎样想要,怎样需求,都只会被大力地推拒。这种情况下,也只剩下无奈了。
当夜色蔓延,屋内的事物皆被黑暗吞噬时,我倚坐在窗上,开始大口大口地灌酒。
这自是不比浮云楼地窖里珍藏的那些美酒佳酿,却足以叫人一醉不醒。
再抬起头来时,视线已然朦胧成一片,神思一点点变幻得轻渺。
我张了张口,轻唤道,「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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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仲亭又来寻我。
一打开门即看到那家伙,宿醉之后的头痛感令我相当不耐地道,「又来做什么,莫非大清早的便发情么。」
他面色骤然发白,咬着下唇急欲辩解些什么,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摆了摆手,「进来吧。」
挪开抵着门的手将他让进屋来,同时却见廊道上的阴影里,一个人形一晃而过。
默然关上门踱回屋中,江仲亭还局促地站住。
「坐吧。」
「林烟……」
林烟是我告之他的假名。我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他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林烟,昨天你生气了吧……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我会立马改正的!」
居然这样问……可你最大的错在于错了还不自知错在何处。
我微微一笑,「怎么会,昨日本座心情不佳罢了。」
「真的吗?」他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我紧张了一宿,生怕你今天就不理我了。」
所以大清早才赶着来确认吗。
我近身一步拉住了他的手,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万分欣喜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耀眼亮光。
面不改色地道,「你也累了吧,与天下英雄共商大事,还忙着照料本座。以后切不可这样累着,本座,会心疼。」
「没,没这回事!一点都不辛苦!」
我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故意将话题往那上面引导,「不是说此行是要诛灭魔教的嘛。」
「是这样没错,不止是六大门派,江湖上有心致力于为善除恶的其他门派也都已到齐,只不过……」
「只不过?」
他犹疑地看了我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了出来,「本身共歼魔教是于江湖各大派都极其有益的事情,只是魔教的所处之地仅有孟盟主一人知道,可事到如今,他却提出了相当苛刻的条件!」
「恩?」
「他竟然要求江湖六大派均得接受浮云楼的编制!」
话音一落,饶是我也不由得一阵愕然,忽而又不觉转为好笑。
这口狮子张得还真大,也忒不客气了,孟宥庭那厮,果然还是那么的肆意妄为。
我沉吟半晌,方开口说,「你们如何能肯定他所言非虚,据本座所知,碎荷山之址在江湖上无人知晓。」
「这……听说,听说他曾娶魔头为男妻,后来因不明原因两人才决裂。」
「依那魔头的个性,怎肯轻易把处址告之于他?」
「他们是夫妇……」
「是夫妇又如何,那印思思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世人好生记着吗?」
莫名其妙的烦躁,令我的言辞不自觉激烈起来。
而此话也终于问住了他,他张大了嘴巴许久都是无语。
「罢了罢了,我亦不过是随口说说。」
他到底还是一个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
我本打算不再为难他,哪知下一刻他即表决心般地突然高声道,「我会弄清楚的!下一次你再问我,我必问无不答!」
「是吗……真是笨蛋呢。」
「哎?林烟,你说什么了?」
「不,没事。」
后来问起我与他的事现有多少人知晓,他竟说已然向父亲报告却当场遭到拒绝。原以为昨天那番话能够吓住他,料想不到他这样心急,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
就这样过不了多久他即要走,说是浮云楼内还有大事。
在窗前确认到他走远以后,我转身翻出了从阮缃融那儿拿来的各色药品,而后靠着易容术的效用也跟着混进了浮云楼。
依旧是并不陌生的浮云楼主事大堂上,四周满是熟悉的面孔,那过于靡华的气息也依旧引人厌恶。曾经这里卧坐席间金盏交错,曾经一袭红盖飘零如斯掩黄沙。尽是些要不得的记忆,我站在人群之中遥望着孟宥庭那张久违了的脸庞。
孟宥庭抬手遏制了嘈杂不已的人群,扬声道,「关于昨日的提议,不知各位同僚考虑的如何。」
席间有一人喊道,「孟宥庭,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他妈不是人!」
孟宥庭斜瞥了他一眼,缓道,「伍兄,你我兄弟一场,不妨当着众英雄的面直说,你又是为的什么目的要摧毁寐莲教?」
「什么……」
「五年前,被你一番玩弄之后下狠心抛弃的戏子金瑶儿,似乎是投奔了寐莲教,并且处处与你醒日山庄为敌煞是棘手,可有此事?」
「你!」伍栈的脸一刹那间被激得面无血色。
「孟宥庭,你不要欺人太甚!」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正好看到老态龙钟的逆龙堡堡主印一笑。
「原来是岳父大人。」
「住口!思思的事未了,老夫与你没完!」
「那好吧。印堡主,思思被朝廷打入天牢这事与孟某有何干系?被妒火反噬才会招人利用,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罢了,你也是因此冲着寐莲教而去的吧!」
「是又如何!老夫与魔教势不两立……」
他的情绪猝然激动起来,以至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子倒退几步险些跌倒,还好被随从即时扶住。
见状,孟宥庭摇了摇头,「而今江湖武林混乱至此,各种私欲充斥其间,难道还不需要统一整改,要等到朝廷坐收渔翁之利那时便悔之晚矣。」
此话说的合情合理,倒迎来了几声零碎的应和声。只是不管怎么说,收编所有的门派这种事还是有些太过了,始终都不能得到大众的认可。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自身后传来响彻了整座大堂,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我亦感诧然。放眼望去,看见江仲亭站在我后面不远的位置,红着脖子喘着粗气,看样子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孟盟主,你从何得来的碎荷山所在之地,一句空口白话罢了,我等又凭什么相信你!还请拿出真凭实据来!」
一头花白头发的江重庸满面仓惶地拉了自己儿子一把,「亭儿,你疯了!」
江重道在旁,亦是露出了十分不悦的神色。
而站在众人目光之中的江仲亭仿若未闻,只是依然偏执地狠狠瞪视着孟宥庭。
我禁不住抚额,这良善的孩子笃定是斗不过孟宥庭那只狐狸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骤 转
另一边,孟宥庭犹自回望着他,目光淡淡却不曾稍离。到底是行走江湖多年如今屹立在武林之巅的人,面对这种质疑仍旧能做到面不改色。然而众人却不能不知,他是陷入了一种怎样的两难境地。
倘若明确答复,他将失去筹码。
闪烁其词,他又将失去全天下人的信赖。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观望着这一时间,他们期待着孟宥庭将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孟宥庭稍顿了片刻,终于了开口,但不是对着江仲亭,「这位小兄弟,似乎是潮州炼血堂出身的,是吧,江堂主。」
江重道连忙上前一步掬拳道,「正是!小侄不懂江湖规矩,望盟主海涵。」这是体面上的应答,虽说谁都想知道真相,可任谁也不愿引火烧身。
孟宥庭道,「不打紧。少年时代血气方刚,将来才能成就大事。」
「托盟主吉言,等回去之后我们兄弟俩必当更加潜心教导小侄。」
「那敢情好,可喜江湖武林后继有人哪……」
众人一致发出了齐整的唏嘘,连我也不禁翻了个白眼。再这样你来我往的客套下去,真相一辈子都不能被翻出来了。
在这种氛围之中,江仲亭那里却猛然迸发出一声低喝,「你,不要逃避问题!」
人群再度沸然,显然对于这种状况,所有人都未曾见到过。江重庸牢牢地抱住了自己儿子的胳膊,险些就要老泪纵横。「亭儿,快,快别说了!」
江重道的脸现在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犹豫地看向孟宥庭,「盟主,这……」
孟宥庭竟然轻笑起来,「也罢。为了我们江湖可爱的未来新星,孟某就替大家解答了这疑惑。」
这便是孟宥庭的高明之处,他显然心知避重就轻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的神色忽然就黯淡了下来,声线压低着,仿佛在阐述一件极其痛苦的经历。「说起这件事,便不得不提到一位孟某相当敬重的人。」
什么……胸口一窒,目光已不觉凝滞在他不断闭合着的唇上,只怕他下一刻就会随意说出那个名字来。
「那个人是……」
不,不要说下去。不要!
惧然地闭上眼睛,哪知突然就得救了,是大堂的门被外面推开,送进来一丝外面的亮光。
我木然地站着未动,众人的议论声却逐渐充斥了我的整个神经脉络。
「快看!那个是……」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
「他不是死了么,柳……」
猛然惊觉,身子不受控制地也跟着偏转了过去。
大片大片的白色盲点占据了视线,直至一个背光的人影在瞳孔上凝聚成型。
不是他……?
来人是一个肩膀削细的女人,那端正的佛帽下有着一张绝美的面庞,下巴尖细眉眼如杏,皮肤光润得让人看不出年岁。她一步进屋,即引得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极显对其的恭谦之态。
她就站在大堂的正中央,手握珠串缓缓的躬身,「阿弥陀佛,贫尼法号了残。」
了残,她是了残。
「姑姑,您怎么来了。」孟宥庭亦表现得极其意外,连忙走下高座搀扶起了她。
有一名老者小心翼翼地探道,「你,你是不是姓柳……」
了残默然许久,终于答道,「贫尼还有个俗家名字,叫作柳蝶问。」
「天哪,真的是她!」人群中有人率先发出一声惊呼,即带来无数闲人自发的感慨。
「苍天开眼,苍天开眼啊!」
「雪香派武功的终于后继有人了……」
我猛地扣住了十指,大力得几欲生生折断。
站在我身旁的人只古怪地望了我一眼,也跟着参与到那激烈的讨论之中。
那名老者莫不惋惜地叹道,「梅庐公子的事情着实可惜,江湖上从少了一名武学奇才啊……」
「阿弥陀佛,家兄已然入土为安,还请施主莫要挂念。」
气氛陡然低沉。
仿佛为了要缓解气氛一般,有人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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