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凤箫意难平-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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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伯光被他点了全身穴道拎在手里,口不能言,但听了一路,早已目瞪口呆。随手在酒楼里调戏了个姑娘,却踢到一块山一般的铁板,这就不说有多倒霉了。现下,他令狐老弟那漂亮的小师弟,竟然也如此不好惹么?枉他之前还想逞几句嘴上功夫,如今看来,他这采花大盗能安稳活到现在,已经是谢天谢地、需要烧三柱高香的事情了。不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采花贼实质上到底采过几朵花,如果今日就这么死了,当真是冤枉得紧。他正这么想着,突然腰间一轻,整个人被面朝下地丢在了地上。
“今日之事,不能说出去,否则立时叫你人头落地。”东方不败冷冷地道。留着田伯光这条命当然是有用的,比如说在他没空的时候帮他打听一些消息。
田伯光张了张嘴,便吃到了一口沙子。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敢有所怨言,连连点头。谁叫他一时不察,得罪了全天下最不能得罪的人呢?又有谁知道,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不仅对采花贼深恶痛绝,居然还是……这后面他不敢想也不敢说了。
“交代你做的事情也记得做了。”东方不败听得他呜呜之声,拂了拂袖子,将他身上穴道解了,随即飞身离去。他倒是不需要听甚么保证,因为三尸脑神丹就是最好的保证。
田伯光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沙土。他听得木高峰还在那里高声大骂,觉得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东方不败要他只身上黑木崖去……那不是送死是甚么?木高峰也是,他自己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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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矢口否认
这一日,华山派众人还在苏州盘桓,等过几日再沿着京杭大运河继续南下。林平之本想就让木高峰自生自灭,等那复仇的兴奋劲儿过去才又想起来,若是木高峰将他会辟邪剑法一事传出去,他想让岳不群和其他人相信假辟邪剑谱的计划大概就要泡汤了。此时已是夜里,他趁着其他人熟睡之时,偷偷摸了出去。
不过,木高峰已不在平家巷,只留得地上几节断剑。一个手脚全废的瞎子能走得多远?林平之循着那地上的痕迹一路往前,轻而易举地就跟了过去。他原本做了心理准备,只不过情形依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人满身污泥,皮肤溃烂,流着黑水,正痛得蜷在墙角哼哼。只大半日的功夫,木高峰已然不成人形。林平之见他驼背已然凹了下去,便知是定然是那毒水泼到自己身上去了。再瞧他破破烂烂的衣裳,显是之后和人动过手,那毒水囊袋说不定就是那时弄破的。经脉断了的武林中人就算是体力再强,也架不住常人围殴,更何况木高峰还是个瞎子。
此时再想原因已经无甚意义。就木高峰现在这样,有人证明他是塞北明驼都不见得有人信,更何况空口无凭。现下又被人揍了一通,早前留下的剑伤早看不见了。内伤外伤加中毒,就算他不杀木高峰,木高峰也活不了几日。想这木高峰白日里还想诱他刺破毒水囊袋,却不料害人不成反害己。
林平之瞧他那模样,解气是解气了,但又不期然想到自己在梅庄黑牢的境遇,登时就没了动手的兴致。令狐冲似乎一直都是他的一块心病……罢了,不是已然决定桥归桥路归路了么?他抿了抿唇,提起轻功,原路返回去了。
这头华山派一路南下游山玩水直至福州,另一头在少林寺里的令狐冲也终于悠悠醒转。他这一下晕了两月有余,全靠方生大师输给他内力撑着。一醒过来,他便想问林平之和那婆婆的事情,只被推搪待身子好些再说。纵是他再心急如焚,也拗不过方生大师的坚意,只得忍了。好不容易将养了十几日,他精神足了些,方生便带他去见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方证方丈身材矮小,容颜瘦削,神色却甚是慈和,貌不惊人又隐隐然有大师风范。他已然听方生说过,风清扬还在世,令狐冲学到了他的独孤九剑,又欣赏他的品行,自然对这个年轻人青眼有加。他有意收令狐冲为徒,传授易筋经与他,当然是要告诉他华山派已将他逐出师门一事。
令狐冲初闻时只觉得晴天霹雳,待到看过岳不群的信件,只变成了苦笑。他之前想了许久,为甚么林平之在五霸岗上去而复返,救了他又点了他穴道,这下就全明白了。想必在五霸岗聚会之后,他师父就已经做出了这决定。“方生大师,我林师弟那时上山来,便就是为了这个罢?”
方生和方证交换了个目光。令狐冲现在依旧叫林平之师弟,可见并没有真对华山派死心。这点是可以说,但后头林平之请他带令狐冲上山的问题,方生就有些犹豫了。“是,但是……”
“林师弟如何了么?”令狐冲见他迟疑,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方生见他大有紧张之意,便把前头的话咽了下去,改而问道:“你林师弟的武功,比你高出不少,又似乎不是华山派武功?”
方生这话,确是有点疑心。因为青城派余沧海早前派人上少室山来,说林平之学了魔教吸星大法,正派中人当得而诛之。少林寺派去青城山的人也已然回来,余沧海的确内力全无,他和其他青城派弟子身上中的生死符也确实无法拔出,因那阴阳二气成分只有出手的人才知道,贸贸然动用内力极易走火入魔。
若这都是真的,而他在五霸岗上遇到的红衣人也真是东方不败,那便可以解释东方不败为何要杀林平之了。只是还有一点,林平之是如何学到吸星大法的?
方生和方证商量过后,便觉得,如若贸贸然派人去堵截,且不说林平之自己武功就够高,再遇上同在的东方不败的话,那就定然要吃亏了。余沧海要是说了假话,他们少林还得为此得罪华山派不成?不若等令狐冲醒来,询问一二,这才好做决定。
令狐冲虽不知道吸星大法这内情,但见两位大师都目视自己,也能猜出这干系重大。他自是知道林平之的武功不止和岳不群交代的那些,但是他既答应林平之不说,便是立时叫他死,也不会说的。故而他只道:“林师弟去年不慎落水,为高人所救,今年二三月才回来。为了保命,林师弟当然有学别家的武功。这他也向家师说明过了,又有甚么奇怪?”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方生和方证面面相觑。岳不群也相信的话,那林平之真学了吸星大法的可能性就降低了。“既然岳先生也知道,那你林师弟可曾说过,他学了吸星大法?”方证见他如此肯定,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干脆直接问道。
令狐冲吓了一跳。虽然任我行已然在江湖中匿声多年,但这邪门武功依旧人人谈之色变。他自然知道林平之内力高深,但一时间只觉得这是污蔑,瞪大眼睛怒道:“便是看在了林师弟武功高强,这才有小人心生觊觎,故意害他罢!”他自己因学了独孤九剑被人误会,自然也觉得林平之和他一样了,更别提还有福威镖局惨案。故而说到最后,他已经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这是哪些宵小在造谣生事?不是为了《辟邪剑谱》,就是为了林师弟现在的武功罢?”
以余沧海一贯的性格,这点可能,方证大师自然也想过了。只是余沧海再如何,也不至于真的以自己一身内力来做代价,他这才想着要来问令狐冲。现下见令狐冲态度肯定,说林平之绝不可能会魔教邪功,林平之也的确不可能有见任我行的机缘,他就不由得想,许是余沧海自己练功时哪里出了错,故意要栽到林平之头上。江湖上谁不知晓,林平之和青城派有不共戴天之仇?于是他心里已信了七八分,舒缓语气道:“宵小却是不知,但此人是青城派余观主。”接着便把青城派前后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令狐冲。
按照时间来算,此事不错,但是令狐冲想来想去,还是维护师弟的心占了上风。无论怎样,林平之在所有人怀疑他之时站出来帮他说话,这恩情他永远不会忘记。于是听到余沧海名字的时候,他就冷笑一声,道:“我却是不知道,余观主甚么时候有得好名声了。他处心积虑地想要夺得《辟邪剑谱》,我林师弟已经被他害得只剩孤家寡人,他现下还甚么脏水都往我林师弟身上泼,说不得是甚么居心。”他这话极尽讽刺,将青城派从前头的蓄意杀人夺宝到现下的以多欺少,全骂进去了。
如若说方生和方证之前还有些摇摆,此时也足够他们坚定态度。且方生是见过林平之的,而那时林平之出手救下了令狐冲和辛国梁,这一面之缘的印象还不错。而林平之和青城派的恩怨,真要说起来,还是青城派自身觊觎林家剑谱在先,如今只是一报还一报而已。只要林平之未曾入了魔教,也没那作恶多端的心思,报仇甚么的,他们少林寺自然也不会管。
于是方生便微笑道:“令狐少侠如此一说,老衲醍醐灌顶。令狐少侠与林少侠兄弟情深,当真是令人羡慕。”
他这么说,其实是指林平之在五霸岗上拜托他带令狐冲上山一事。只是令狐冲不知道,还以为说的是林平之出手救他的事情,也缓了脸色道:“若不是林师弟,我又如何能够撑到现在?”
方生和方证听他如此说,不由得大为惊奇。待到令狐冲把前头的事情掐头去尾地一说,他们才知道独孤九剑惹下的那诸多误会,各个唏嘘不已。《辟邪剑谱》乃是林家家传之物,林平之还能如此做,当真是难能可贵。
若是叫余沧海和林平之两边对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情,方证和方生便不再提,转而说服令狐冲改投少林门下。照他们所想,少林易筋经乃不传之秘,就连方生都无缘学习,如今令狐冲又只能靠它解决体内真气,这件事肯定手到擒来。
却未曾想,令狐冲不想为了易筋经改投别派,又想师父这是误会他,他定然能找机会澄清自己、重入华山派。就算是死了,他也要做华山的鬼。他从小在华山长大,况且华山派里还有他小师妹,还有他师娘,还有他小师弟……故令狐冲只磕头拜谢了两位大师的美意,转身大笑着下了少室山,当真是生死度外,慷而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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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君子多疑
青城派几近为人所灭、并求于少林;此事一时间传遍了整个武林。外人只道是神秘高手;也就有些人和五霸岗山下客店的神秘高手联系在一起,也没人见过;只见风言风语流传而已。
作为当事人的青城派;这三四个月过去,生死符早已发作过一轮,众人原先的那点侥幸心思已经渣也不剩。这生死符诚如林平之所说;痒不至死,但架不住这反复发作;已有不少定力低的弟子偷偷地抹了脖子。余沧海自身难保;只能派几个那时站在人群外围、侥幸逃过暗器的弟子去求少林武当。
只可惜;青城派弟子上武当山的时候,在山脚便被告知冲虚道长闭关,谁也不见。这就是连大殿都没到、就被送客了。至于知晓更多内情的少林,按兵不动,只给岳不群去书一封,以证真伪。
武当属道家,一向讲究清静无为,叫他们趟这趟浑水可不容易。少林便即是管,也只是一封手书而已。余沧海不知道东方不败在此事中至少吓退了少林寺一半插手的心,只气得肝疼头也疼。若不是他门下得意弟子连同他自己都中了这奇门暗器,要对质的话,连走路上少林的力气都没有,他们青城派又如何能被武林中人看轻到这地步?
再来说少林方证方丈的那封信。里头自然没提林平之复又上了五霸岗,只旁敲侧击地说了青城派一事,再问林平之所学是否正道。岳不群表面君子,内里多疑,这一路上不知道给林平之把过多少次脉。从初始的伤重到现在的伤愈,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也没发现甚么问题,自然也不觉得林平之有那大杀四方的能力。只是方证大师毕竟德高望重,他也就趁机把林平之叫过来,名正言顺地再盘问一遍。“平儿,这青城派一事,你可知晓?”
林平之做了这件事四个月,甚么地方都想好了。余沧海果然如他所料,不敢在当面对质前将他的名字说出去。故而江湖中盛传此事,却全是猜疑,无一定论。故而他只做茫然模样接道:“一路上是听了不少。师父,那高手便是我们之前在客店里遇到的那位么?”
岳不群瞧他的反应,心里已信了自己的判断七八分。不过面上他仍沉下脸道:“那为何方证大师来信所言,是你将青城派上下弄到如此地步的?”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声音沉下去,听起来就是压抑着怒气。
岳夫人坐在一边,正想说丈夫语气太严厉,就见得林平之扑通一声跪下了。“师父明鉴!在这流言之前,弟子听也没听说这件事!如若弟子有那么高的武功,又如何能为丁勉所制,身受重伤?又如何能在白马庙里,架不住那黑衣人一招半式?”
他神色惊怒,像极了被冤枉的模样,岳夫人不忍,便就劝道:“这也只是余沧海的一面之词。便就是方证大师,也只是问是或不是。这一路上,平儿和我们一起,我们看见的还不若余沧海一封信么?而且那余沧海……”她没有说下去,但神色已显出鄙夷。虽同是正道中人,余沧海做的事情可和邪魔外道差不多了,至少她是不信余沧海有人品可言的。相比之下,他们华山派的小徒弟温良恭让,那真不知道好出多少去。
岳不群没瞧她,也没瞧跪在地上的林平之,只两眼望着堂外院子,似是沉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问道:“如此说来,平儿你对此事一点儿也不知情,是么?”
林平之想他必在怀疑神秘高手一事,即刻磕头下去:“弟子也是最近听说的,此前真是一概不知。那余沧海可是打错算盘了,我手里可没甚么《辟邪剑谱》,他再栽赃也是无用,弟子不怕他造谣。”他这么说,是确定余沧海没有那能力过来与他对质,所以只需要一口否定就好。
这番话听起来掷地有声,岳夫人目露欣赏之色。“说得好,平儿。这才是我们华山派弟子该有的气度,又何惧那些流言?就算余沧海寻上门来,自有师父师娘为你做主。”她一面说一面目视岳不群,期望他也点个头。
岳不群正从前头白马庙的一十五个黑衣人想到后头客店里未见到面的神秘高手,又思及左冷禅想要吞并五岳的野心,还有现下下落不明的《辟邪剑谱》,哪里还能注意到宁中则的眼色?刚刚那几句话,他也就听到了林平之说《辟邪剑谱》不在他手里。
华山派到了福州十余日,华山派众人住在镖局,而林平之日日待在向阳巷老宅,却是甚么也没发现。不过这事情都很正常,若是那么容易找到,林家镖局也不会如此容易就被青城派端了。他就是想要这剑谱,也得依仗林平之。难道林平之寻不到,他能寻得到么?他已等了这许多年,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无论怎么说,这剑谱都是你林家的,余观主若是照先前一样,我们华山派说不得也要翻脸无情了。”岳不群缓缓道。便是他有再多怀疑,此时也不会说出来,况且青城派一事疑点太多。且不说林平之从哪里学得吸星大法,就算是真的会,华山派南下这么久,他又如何忍得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