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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笑傲-凤箫意难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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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脚踩八卦方位,脚底离地小半寸,端得是闲庭信步,意态潇洒。他这凌波微步虽不到精妙之处,但此刻只对余沧海一个,颇有余裕不谈。眼见来剑愈急,林平之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去,将丹田中的真气先运到肩头巨骨穴,再送到手肘天井穴,然后送到手腕阳池穴,在阳豁、阳谷、阳池三穴中连转三转,然后运到无名指关冲穴,以无名指运真力弹出去。这是北冥真气中的弹指神通,他苦练小半年,又用北冥神功化得风清扬注入的真气,才能使得出。
余沧海还以为他要伸手来挡,未曾想虎口剧痛,铛地一声,剑已落地。四周弟子本神色轻松,未曾想有此异变,一排的宝剑出鞘声,齐声大喊:“师父小心!”
“第一招,承让了。”林平之道。
余沧海听得弟子呼喊,又见林平之神色微嘲,更是气急。他本擅快剑,却久攻不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居下风。掌法并非他所长,但兵器落地本就是败者之相,更别提捡起继续。余沧海甚是不甘,见林平之手还伸在那里,五指弯曲成爪,意在扣住脉门。林平之躲得一向乖觉,这次却是毫无所察,竟真让他抓住了命脉。余沧海心下一喜,驱动内力,以制住对方。未曾想他这一发,察觉对方丹田空空如也,内力更是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吸星大法!”饶是余沧海见多识广,此时也真正出了一身冷汗。素闻魔教前教主任我行能吸人内力,林平之却是如何学得的?他试图收手,但手指就像黏在对方脉门上一样,内力就和开闸的洪水,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丹田内一丝内息也无,林平之一甩手,余沧海顿时委顿于地,双目圆睁,只能“你……你……”不停。他身形本就矮小,这一坐下去高下立判。
“几十年功力,也莫过于此。”林平之轻蔑地说。余沧海刚才与他激斗,已消耗不少内力,这点他当然是不会说的了。而再眼角余光看得其余众人纷纷后退,他不由得冷笑数声。“这才两招,莫急!”他随即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葫芦往空中一抛,酒水满天飞溅。他将其一一接在手心,逆转真气冻结成冰,又极快地发出去。
青城派众人原本不明其意,只觉得身上某个穴位一凉。但转瞬之间,那冰凉感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麻痒感。他们远及不上林平之的速度,又全无预料,故而靠得近的都中招了。
“第三招。”林平之徐徐道。只可惜大殿上站立的人此时一个个东倒西歪,无人欣赏。
余沧海本就听得林平之竟以酒水做暗器,望他洒酒时身形急退。但他刚受重创,林平之的动作比他快得多了。他只觉肩部中府穴一凉,低头去看时,衣物竟被划出一道半寸的口子,露出里面的朱斑。再看弟子,无不神色惊恐,他心下凉透。且不提暗器,他现在内力尽失,如何能挡得林平之一招半式?“原来你小子已改投魔教,此一出,武林正道必追杀于你,华山派也必受到牵连。枉岳不群一世聪明,这次却看走了眼!”他抚掌欲笑,但内力不继,只得见势收声。
且不说他学的不是魔教吸星大法,便就是了,岳不群也能摘得一干二净,又如何能引火烧身?便叫他这便宜师父焦头烂额一阵,也是好的,林平之心下暗忖。“余沧海,你死到临头,还能惦记着威胁于我,实在是个人才。”他故意将人才二字咬得极重,语带讽刺。
余沧海面色铁青。突然传来痛呼之声,他转头望去时,见本派侯人英正在地上翻滚,双手乱抓乱挠,如同被群蚁啃噬,剧痒难耐。既有第一个,又有第二个、第三个,接连翻滚在地,痛不欲生。余沧海大吃一惊,而后感到中府穴也开始奇痒。“你这是甚么暗器?”他颤声道。
林平之见殿上惨状,眉头都没动一动。“此乃生死符,阴阳二气相互为调。这生死符一发作,一日厉害一日,奇痒剧痛递加九九八十一日,然后逐步减退,八十一日之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不论功力多高,也受不了这煎熬之苦。”实话说,他这生死符也没练到精妙,但是对青城派,吓足够了才好。
他说得一句,余沧海额上冷汗便多一分。这古怪暗器他闻所未闻,真不知林平之从何学来。“瞧你年纪甚小,竟如此心狠手辣!”他再想说几句,瞧得林平之似笑非笑的神气,这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真要论心狠手辣,也是他青城派觊觎林家剑谱、灭福威镖局满门在先。此时说来,却显得他反复无常了。
“余掌门谬赞。我一开始便说过,为福威镖局一事而来。现今约定三招已过,余掌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坦诚心狠手辣,只听得余沧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话音未落,已有人破口大骂:“格老子的,技不如人,老子认了,不如一剑来得清净!”原来有青城派弟子忍受不住,但求速死。此话一出,颇是得了不少赞同之声。
“想死?人总是会死的。”林平之眉梢一动,显出一片凌厉之色:“生死符不致死,苟活于世或自行了断,全凭各位自己。”他扫视殿内,复又笑道:“但我瞧各位珍惜性命得很,怕是做不了这等决断,说不得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话毕,他看也不看殿中诸人一眼,纵身跃出殿外,几个起落之后便不见踪影,竟是不打算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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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2013。04。07首发。


、第七章 正人君子

林平之下了青城山,便往东北方向而去。他随身带着一包金叶子,却未租车马,徒步前往。原来那凌波微步甚是古怪,别的轻功提气耗力,它却是越使内力越深厚,当是多练为佳。由于体内真气乱撞,于是那石壁上的诸般武功,林平之都驳杂地练了些,相较之下,以北冥神功练得最好,其次就是凌波微步,再次就是六路折梅手。他又寻思着剑法不可荒废,灵机一动,便用那小无相功模仿了那七十二路快剑。不知是他前世学过还是后世寒潭练剑的缘故,竟也有原先的七八分功力。虽然他于石壁武功所学并不到最精妙之处,但胜在武功秘笈就已高人一等,又有化了风清扬功力相助,前世练功底子可少走弯路,这武功突飞猛进,竟让青城派阖派上下眼睁睁地看他如入无人之境,俱是束手无策。
一想到这青城派,林平之嘿嘿冷笑。全杀了有甚意思?日也折磨,夜也折磨,倒也叫他们尝尝他前世所受之苦。一大门派,掌门武功尽失,门下弟子身中奇毒,他倒是要看看,有何人为他们出头?青城派灭他福威镖局满门在先,如今他已留下了他们一条性命,这如何说不过去?怕到时找来的还是觊觎武功秘笈的罢?不过瞧余沧海对吸星大法的忌惮畏惧之色,敢来寻他的若不是懵懂无知,就是艺高胆大之辈。而放眼武林,能有此武功的都是自重身份的武林名宿,如方证冲虚。他林平之只为报仇,并无称霸武林之心,又何惧他们出手?大不了因偷学别派武功被逐出华山,他是浑不在意,可估计到时岳不群还舍不得叫他离开呢!
思及此,林平之探手入怀,摸得那一片袈裟衣角。既有奇遇,他也没往少室山去,而是千里迢迢地回了福州,取得辟邪剑谱。他本想随手改那三五字,教夺得的人练个似是而非,气血逆转,又思及墨色新陈,干脆寻古墨仿着重新做了一件。如今福州向阳巷老宅横梁处仍有一件金红袈裟,不过是假的而已。既从未有人见过,真假有谁能分?而他怀里这一件真的,自是带上华山去陪爹妈葬了。他爹爹遗言说不可翻看,果是大祸,可不能再贻害子孙。只待他安排好一切,再放出消息,木高峰岳不群左冷禅之流,一个也讨不了好去!这计谋甚是毒辣,但未觊觎他家剑谱在先,又如何能受害?说到底,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林平之练了那石壁上的功夫小半年,内力本已大进,这次又化了余沧海的内力,更是精进,脚程甚快。一日就将至剑门蜀道,再一日过了盘龙温泉,第三日便已能隐隐看到终南山的影子了。终南山距华山已不算远,林平之心忖封不平等人大致已去闹过事,仍存了小心,从后山崖壁纵上了绝顶,再绕去峰侧,将袈裟埋了,又在爹妈碑前磕了几个响头,低声道:“不孝儿平之久未来看望二老,望爹爹妈妈泉下有知,定能助我报仇雪恨。”话毕,这才起身去正气堂。
华山正气堂乃是五所大屋中的主厅,岳不群平日训话待客都在于此。林平之一路走来,只觉四周寂静,全不见人影。封不平等人得左冷禅和泰山派、衡山派几人相助,欲逼退岳不群取而代之做华山掌门,此时所有人都下山避祸去了。林平之记得此事,也记得令狐冲那时被桃谷六仙带走,回来时身受重伤,被留在山上。半夜里岳灵珊上山来,将她偷得的紫霞秘笈交给令狐冲,期望他学好了治愈内伤。结果不想画虎类犬,令狐冲未学,却让返回来的奸细劳德诺偷了去,并杀掉了陆大有避人耳目。华山众人在山下庙里遇袭,绝境之时令狐冲却突然力挽狂澜,少不得被人怀疑偷学武功杀害师弟了。原是来得晚了,林平之正想下山去,又转过一房,却听到了人声。
“……做甚子念给我听!我不学!”林平之一听就知道是令狐冲,虽咳嗽剧烈,但坚辞之意明显。
再听陆大有的声音,“小师妹可特地为了你偷的,大师哥,你如何能辜负她一番心意?”
“再如何也是偷得的!师父既没有传给我,做弟子的哪能……哪能……”令狐冲这话说一半就断了,只听得咳嗽声。
陆大有的声音变得惊慌无比,许是见了令狐冲吐血,但依然固执己见。“好好,这离经叛道之事全数是我六猴儿做的,是我六猴儿读的秘笈,大师哥是被迫听的,这总无错?”
“那也不能不忠不义……我听得浑身难受……”令狐冲的声音时断时续,有气无力,显然伤得重了。
原来岳灵珊已上来过了,林平之心忖。他只知令狐冲的确未练紫霞秘笈,未曾想还如此坚辞,就连陆大有念给他听都要被怒喝出去。
还真是正人君子!林平之一阵酸意。他前世之前怀疑令狐冲偷了他家辟邪剑谱,后来发现没有也不愿信,大抵和他这性子有关。自己平素性傲,总想以一人之力报仇,但江湖险恶,他磕磕碰碰,令狐冲却顺风顺水。岳灵珊转而爱他,大约确是真心,但始时他就为了这青眼有加受到其他师兄的白眼冷对,之后更是被桃谷六仙横加诋毁,洛阳时得了魔教圣姑青眼、绿竹叟当面打落他的母家兄弟,于五毒教蓝凤凰手中受辱,这种种加起来,就连令狐冲的数次帮忙也变得令人难以忍受。真说起来,令狐冲和他素无仇怨,最后囚他也只为了他杀了岳灵珊。这厌恶,却不是灭门之恨,说到底却是自尊受辱,暗自不平罢?
林平之脑内翻来覆去都困在自己心胸狭小之时,却未想自己之前也曾在衡山群玉院救得令狐冲一命。魔魔怔怔之时,就连陆大有的惊呼声也没有听见。
“是谁?”陆大有见令狐冲咳得厉害,正等着他好些再念。目光无意一斜,却看到长窗上投出一个人影。显是弯月从云层中露出,将院子里的人照了上来。之前一点声响都没听着,陆大有心生警惕。他窜到门边,一看外面白衣人容貌,惊得倒退两步:“哎呀!你……你……是人是鬼?”
令狐冲咳嗽间听得陆大有声音惊恐,心下着急,又勉力提声道:“出了何事?来者何人?”
“大……大师哥,是林……林师弟!”林平之坠潭当日,华山派全派上下都去后山寻他,结果只寻得了几件破破烂烂的青袍,上面还带血。他们来回找了几遍,最终只能断定林平之意外身亡。为此岳不群和宁中则都颇是叹了几天气,岳灵珊更是后悔不已。但如今,死了的人却好好站在前面,陆大有如何能不惊恐?
“林师弟?”令狐冲大疑。他听得陆大有的声音,还以为是敌人来袭,这一听是林师弟,心先放下了一半。当日他还在思过崖上,没见着那几件血衣,乍一听,欢喜之意却是胜过了其他。“林师弟竟没有死?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这说话期间,林平之终于醒过了神。他有心想走,又不知是不是该去看那平生最讨厌之人的狼狈相,一时间犹豫不决。
陆大有惊吓渐过,又看得林平之面若冠玉,丰神俊朗,和当日在华山上大不相同,完全不似个鬼,终究放下心来。“瞧我这嘴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却说甚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是大师哥说得好。”
“林师弟,当日我这个做师兄的竟没有帮上忙,心中惭愧。如今林师弟竟得生还,且进来见上一见,也好叫我了却一桩心事。”令狐冲又在内唤道。自从林平之落水,岳灵珊引以为咎,整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他各种插科打诨均是无用。此时想到岳灵珊愁眉得展,令狐冲心下大慰,就连体内那乱撞的真气也变得好受了几分。
陆大有应是。林平之见他开门,只得走了进去。且不说令狐冲卧床不起,以他此时的武功,对付几个完好的令狐冲都绰绰有余。只是刚才一听那些对话,此时还有些愣怔,不知是下手好还是不下手好。林平之不在乎趁人之危,只是想到令狐冲并无直接得罪于他,直到自己杀了岳灵珊之后令狐冲才起了杀意。自己气量狭小,不容于人,当时还能说是武功相差,妒忌作祟;如今他奇遇不亚于令狐冲,再下死手,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厢林平之转过了不下百十个念头,那厢令狐冲却还不知道他自己已在鬼门关上打了几个来回。他斜侧在床边,抬眼一望,立时就被吸去了心神。好个翩翩少年郎!他倒是不知道这个小师弟生得如此好。
是了,他一心扑在岳灵珊身上,又哪里会太注意一个武艺低微的师弟长得如何。何况没见几次,他就上思过崖去了。但这半年过去,当日扑在父母尸前痛哭的人已褪去了那些青涩,眉目俊美,白衣翩然,却显然不是之前那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样子了。令狐冲这么一想,便开口赞道:“好,好!这多日不见,林师弟确是更加光彩逼人了!若小师妹见了,定然欢喜!”
“谢大师哥谬赞。”林平之淡淡道。他见令狐冲面色雪白,唇角挂血,气若游丝,这情况还只惦记着岳灵珊,真真情种一个,心底下就有了些鄙视。不过他面上不显,只说:“既然回得华山,自是要去见师父的,但如何却都不见人?”
陆大有一听,可有话说了。他见令狐冲面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便滔滔不绝地将近日里华山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从华山弃徒得其他三岳相助欲夺掌门之位,到岳不群率人去嵩山讲理,最后还不忘大骂桃谷六仙几句。“若不是那六个不知哪里来的老儿,自称甚么甚么仙,却残忍成性,大师哥如何能伤重至此?”
林平之早先吃过桃谷六仙的亏,知晓这六人疯疯癫癫,不识世务,倒不见得是残忍成性。定是他们见了桃谷六仙撕人的血肉淋漓之相,这印象就先入为主了。但他也无意解释给这两人听,只道:“原来师父往嵩山去了,那小弟也自当前往,略尽绵力。”
令狐冲自知伤重无治,又寻思林平之不久便可见到小师妹,心下钦羡,可这话是说不出来的。他将枕边紫霞秘笈拿起来,递给林平之:“此乃师父所遗,林师弟见到师父之时,可代为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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