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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伊世传奇[尼罗河女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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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羔绒地毯,伊南娜脚踩在其上就留下黑色的脚印和肮脏的血污,她谨慎地看着倚在柔软大床上的王子,靠着帐篷的立柱缓缓坐下。

王子看着弄脏的地毯没有说话,但微微不悦的眼神想见这昂贵的地毯马上要被扔了,伊南娜自顾无暇,只好对地毯说声对不起。毕竟在自己的国家里,要买上这样纯正的羊毛地毯,要花上极大的本钱和人脉,再要碰上奸商,比如“达芬奇家具”那样的,那真是蚀本蚀得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这时路卡在外通报,掀了帐篷的帘子进来,把白色的衣物兜头扔在伊南娜脚边,然后告退出去。

伊南娜伸手捡起衣服,是一种非常粗糙刺手的布料,但好在非常厚实,款式简单到了简陋的地步,就是一个长直筒,而且以伊南娜的体型来看,大得像个麻袋。这应该是男人的衣服,但好在没有异味,可能是新的。,

她想了想,徒手将衣服撕成了几片,路卡可能就守在帐外听见了声音,又进来看发现她把衣服撕了,脸上不禁就愤怒了起来,但是王子并没有出声,他不好贸然指责,只好气呼呼地又拿了一件,让伊南娜不由地猜测或许这衣服就是这穷小子的,自己一气占了他两件,他才如此生气。

伊南娜回头看看床上的王子,那慵懒而天生高贵的姿势养眼无比,斜倚在床头,手上拿着一个卷轴,眼睛却只盯着她,这样一个帅哥在民主社会可能人人都会抢着和他结缘,但是就冲他刚才眼也不眨就把自己弄得半残的份上,伊南娜决定还是敬而远之和听话比较好。

她将一小块碎布包在脚上,又将另一块稍大点的摊平,将破碎的衣物堆在上面,然后拖着伤脚,小心地不用到腰部挪到了粗大的柱子后面,妄图挡住王子的视线,接着自我安慰地解下内衣裤,用另两条长布条缠住上身和下身权作内衣。

不管她落到了什么境地,穿内衣裤的习惯是根深蒂固的。虽然她也很想请求将自己几天没换的衣服洗一洗再收起来,但是她更没有在陌生男人,还是一群陌生男人面前清洗和晾晒内衣的癖好,只好安慰自己一旦有了机会,就一口气全都洗了。

所有换下的衣服都被她打包成了一个包裹,然后她摸到第二件粗布衣服飞快地套上身,再拿最后一根长布条扎到腰间,安慰自己王子什么都没有看到,才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王子自然什么都看到了,安纳托利亚的女人都是生长在寒天雪境、身强体壮,多食牛羊肉,生的孩子也多,往往最好的少女时光才到就嫁人生子,迅速变作大婶。

胸部肥硕、臀部鼓胀得像阿勒山的高峰一样,伊南娜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未长成的女娃,至多就是皮肤颜色异常新鲜。

而王子此时也并不懂女人意味着什么,更没有和女人有过实质性的接触。

他觉得这个女奴并不令人厌恶,甚至让人升起好奇,只是离驯服的本分的奴隶还差得很远。

待伊南娜收拾完毕,路卡掐准了时间进来,看着她一身不伦不类和脚边一个包裹,忍住什么都没说,拿来粗绳把她手脚捆紧,绑在了帐篷柱子上。

考虑到新女奴是个哑巴,路卡也就没拿士兵啃下来的羊骨头塞住她的嘴。

伊南娜镇定地看着王子施施然下床来,手上套着那个让人痛不欲生的黑色指环,路卡的神色也一瞬间变得非常恭敬,他在跪下的同时一脚踢倒伊南娜,让她也趴着听训,而伊南娜被捆成一团,滚在了地上就再也直不起来。

王子的袍脚停在她眼前,清冷而带着愉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起头看着!”

伊南娜转着头往上看去,帐篷里燃着好闻的松脂做照明,亮堂得惊人,那个燎破她皮肉的黑色指环正在王子修长蓄劲的指尖,依稀可以看到上边似乎雕刻着人、太阳和鹰之类的图案,而那些等到伤口结疤后,会依样出现在她身上,除非她用刀挖去或者再烙印一次,不然这耻辱的伤痕就会跟随她一辈子。

看到女奴眼睛里藏而未果的愤怒,王子却心情极好:“这是世上只有比泰多(即赫梯,也可译作西台、希塔托帝国)才有的黑铁印章,是属于高原的荣耀、比泰多的“图胡康提”伊兹密王子,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8第八章

如果伊南娜比普通人多上那么一点历史知识的话,她的表情就不会显得那么莫名奇妙,以至于被人理解为不敬,实际上她的历史知识也就是普通人水平。

这一点不能怪她,比泰多国在20世纪被写进历史书也不过是近百年里的事情,在这之前,它一直默默无闻地沉睡在安纳托利亚无人发现的遗迹里。

如果你在1870年询问当时最富盛名的历史学家比泰多人是谁,他也只能根据《旧约》里的只言片语,推测他们是一支生活在巴勒斯坦地区的无关紧要的迦南人的部落。

尊贵的王子殿下,你可以告诉伊南娜自己是土耳其共和国的副总统、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甚至于再往前说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太子,但把自己说成是比泰多国的王子,拥有唯一继承人之头衔的“图胡康提”的荣耀,那真是为难一个现代人。

即使伊兹密王子并非自高自傲之人,但他自小就与大绿海对岸的曼菲士一道,被世人称为当世最杰出的两位王位继承人。

唯一不美的是,曼菲士如今已然当家做主,伊兹密王子仍然维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状态,不过不用怀疑,他对他的父王从没有丝毫不敬的念头。

他并不喜欢人人都对他阿谀奉承,但也不想面对那么一张无知到令人不悦的脸,去充当什么历史老师。

伊南娜也觉察出气氛不对劲,只能伏在地上不敢动,她要是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必定会很乖巧地去亲吻王子指尖的那枚戒指,就像所有的教徒对待梵蒂冈教皇那样虔诚。

王子不语,唤人进来灭了松脂灯,在月上中天的时刻,营地里除了巡逻守夜的士兵,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伊南娜放缓呼吸,因为被捆得完全动不了,只能侧着躺倒在地,她耳朵贴着地毯,感受着来自外边的震动。

巡逻的士兵分为两人一组,具体有几组听不出来,营地也不大,至多隔上半分钟脚步就会绕回来。伊南娜的手能摸到包袱,若是徐徐图之将小刀摸出来也不是难事,但她选择放弃。

这一整个晚上发生的针对伊南娜的变故里,王子自始至终没有出手,全由手下代劳,但伊南娜看得出王子那种凌然而理所当然的架势,绝对是这支队伍里的高手。

帐篷外边重重包围,地形对夜半逃跑也不利,既然他们没有即刻杀了自己,还给打了印,那么就算是头肉猪也要等养满了肥肉再动手,伊南娜觉得自己时间充裕,不如就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但在这满是男人的队伍里,伊南娜也直觉担心某些身为女人必须担心的事情。不过就冲王子默许了她撕衣服缠住身体的举动,或许这位贵人比她想象得要慷慨文明一些。

毕竟周围的树不知都长了几百年,高大得很,伊南娜就算想裁布条下来上吊都够不着。

深山里的夜静得可怕,黑得吓人,在城市里住惯的人一开始都睡不着,但伊南娜经过两天的跋涉早已精疲力尽,头枕在无比蓬松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神经和肌肉全都不自觉地放松,一会儿轻轻的鼾声就传了出来。

就在帐外打地铺的路卡裹着毛毯,听见那女奴睡着了才松了口气,一边却又暗骂这下等人睡觉打鼾,不知会不会惊扰王子。

一夜飞快地过去,伊南娜梦里觉得有人在推她,她想打开那只手,却摸到一只脚。她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看见路卡正用一种嫌恶的目光看着自己。

伊南娜决定不和他计较,因为她发现自己被松绑了,不然被捆上整晚全身肯定已经麻痹。

她揉着酸痛的手腕,不防被路卡又踢了一脚,伊南娜抬眼一看,王子已经整装完毕坐在床头,只是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那脚刚劲修长,白色的羊毛仿佛都是玷污了它。路卡又咳嗽一声,伊南娜看见一双皮做的勉强能包住整个脚,尖头高高翘起的怪模怪样的鞋就摆在床尾。

她一边催眠自己就当是在洗浴中心打工,一边矮着身体一瘸一瘸地把鞋放到王子的脚边,路卡马上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

伊南娜以为路卡要接手,没想到他没有那个意思,指望王子动手是不可能的,她想到后腰上还火辣辣的伤口,低着头咬着牙,手上却轻柔地托着王子的脚塞进鞋里,快手系了结,就坐到了一边去。

她深知这位摸不清深浅的王子,考验的不是自己的服务,而是自己的态度。

趁着王子和路卡都出去的空档,伊南娜飞快地把手在地毯上狠狠擦了两下。

太阳从山顶上彻底露出了脸,华丽的主帐篷被收拾起来捆在骆驼背上,营地被清理得看不出有人扎营的痕迹,伊南娜坐在石头上咽下最后一口白面饼,再过了口水,在路卡威慑的目光下,拿着自己的小包袱走了过去。

路卡牵着自家的骆驼,手里捏了根绳子要绑伊南娜,伊南娜讨好地朝他笑笑,扬了扬手里的包袱,没等路卡说话就一股脑地塞进了他挂在骆驼身上的行李堆里。

路卡硬是深呼吸了两下才没有在大清早对这个得寸进尺的女奴发火,但他捆人手腕的时候力气着实不小,伊南娜默默忍着,直到路卡翻身上了骆驼伊南娜才觉察出不对劲。

终于见到伊南娜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路卡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骆驼上,昂头挺胸地催着骆驼往前走。

即便伊南娜采用了最有效的止血手段,又给自己包扎了伤口,但一没药二不能躺下养伤,被绑在骆驼后面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之后,伊南娜的伤口就不出意外地迸裂,血渗到了包扎的粗布外。

平原上的太阳还没有升起,伊南娜早已汗流浃背,白色的粗亚麻布在胸口和背后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双手被绑她只能勉强举起手背抹汗,要是不慎因为跟不上骆驼的行进步速就会被倒拖在地上,不赶快爬起来的话,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尖锐的石子就会要了人的命。

伊南娜的腿和手因为要撑住身体不摔倒,早就把膝盖和肘部磨得鲜血淋漓,浸了汗之后,更是火辣辣的疼。

好不容易捱到日头炽烈,队伍选了一片有水源的阴凉地歇息,路卡才想起要看顾她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影。

因为听不到熟悉的求饶惨叫声,他竟然完全把这个女奴忘记在了脑后,队里的其他人看到也是皱眉,要是这女奴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被拖死了,那一路拖着个死人岂不晦气。

哈扎斯将军把路卡叫过去让他小心看顾一点,王子虽然不把一个奴隶的死活放在眼里,但是就冲着那么点兴趣,底下人就要把这种渺小卑贱的东西在主人眼皮子底下照顾好。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听完训拿了面饼和水来,松了伊南娜的双手,让她赶紧吃饭。

没想到伊南娜只是有气无力地坐在树下,宁可舔着自己干裂的嘴唇,也不看一眼路卡。

路卡着实愤怒,原本看在哈扎斯将军的授意下,他打算等女奴吃完这顿,让她洗干净手脚,就让骆驼带她走完今天剩下的路程。她可以不服管教不理睬自己,但是这样的女奴不驯服必定会威胁到王子的安全。

如果她不能全心全意地侍奉王子,哪怕被王子怪罪,路卡也是要亲手除掉的。

他耐心告罄,把饼子和水扔在她面前,见伊南娜没有反应,突然发难把女奴的脸向下按到了白面饼里不停碾转:“吃不吃?不吃你今后都不用吃了。”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扭头过来看热闹,路卡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失去了威信,不然怎么对得起王子的厚待。

饼一会儿就磨破了,伊南娜的头被直接敲在石头上,她脱水饥饿,浑身是伤,甚至想着要是这样死了,倒也是一种解脱。选择这么一个时机闹绝食来抗议,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死在下一段旅程里,但如果自己吃了东西,有了力气上路,就不会得到怜悯。

哈扎斯将军看着摇摇头,上前制止了路卡,看着翻倒在一边的伊南娜指点道:“路卡,自从你跟随了王子,武艺已经长进了不少,但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他思忖着这女奴有点身手,教养似乎也不错,看来也是不幸沦落到为奴的境地。而对待这样的人,路卡简单粗暴的手段是达不成目的的,越是有傲骨的,越是要打断他们的骨头,让他们痛到骨髓里,这种人的弱点从来就非常好抓。

“路卡,打她她也不会吃的,”哈扎斯将军指了指在地上喘着气的伊南娜:“她既然不想吃白面饼,就让她吃更香的。”

 9第九章

路卡顺着哈扎斯将军手指的方向过去,却是地上一坨自己的骆驼新拉的、还冒着热气的粪便,他立刻知道了哈扎斯将军想做什么。

他拉起伊南娜就要把她的脸往粪堆上按,那股强烈的骚臭味让伊南娜像是从做了噩梦惊醒一样,开始疯狂地拍打路卡紧拽着她的手,嘴里“呜呜”叫着,肩膀抵着地面,死也不肯挨近那堆排泄物。

路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又唯恐这女奴被轻易放了之后故态复萌,手里的力道不松,嘴里还威胁道:“别怕,这可是好东西,沙漠里的贝都因人都用骆驼尿洗头呢,瞧你这浑身脏的,正好用骆驼粪除除虱子。”

伊南娜眼见着就不敌路卡的力气要被按到那坨恶心的物体里去,哈扎斯将军这时站出来做了好人:“好啦,路卡,这只是个女奴,你跟她斗什么气?”

路卡这才松了手,他捏捏拳头,觉得手上湿湿的,只见伊南娜趴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流着泪,他有些内疚,却更加凶恶:“把你的饭都吃了!”

伊南娜木着脸站起来,又蹲回了树下,手指一点一点地拈起被弄碎的饼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一直到光秃秃的岩石上再也看不到白色的碎屑为止,她又把一瓦罐的水喝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额头上的血和着水一起流进了嘴里,她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路卡突然想起自己8岁的时候还在采石场里干活,背着几乎和他半人高一样的石头,还被监工用鞭子抽着往前走。他不觉得自己比伊南娜高贵多少,但是他有颗忠诚于王子的心,他要让这个女奴听王子的话。

可是伊南娜现在脏得太离谱了,他把她带到小水塘边,让她抓紧时间把脸和手脚洗干净,还扔给她一点草药,让她自己嚼碎了敷到伤口上。

伊兹密王子把一切看在眼里,对路卡的做法还算满意,便吩咐哈扎斯将军:“女奴就交给路卡看管,他也不能只用来养鸽子,是时候学着干点别的事情。”

“是,”哈扎斯将军呈上一份芦苇笔蘸黑色烟灰水绘制的简易地图:“王子,凯西已经在海港听令了。”

“不了,”伊兹密想了想:“黎巴嫩森林已经不远,我想顺途去找老师。”

哈扎斯将军认为如果只是为了个女奴特地造访拉巴鲁大师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伊兹密看出他的顾虑:“我自有我的用意,米达文失踪已久,一旦……国内形势必将产生变化,父王虽然没有考虑过公主继位的可能性,只将米达文作为一个联姻的人选。但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他唯一的子嗣,我……需要拉巴鲁老师的指点。”

哈扎斯将军这才恍然大悟,但他作为辅佐了比泰多王和王子的两代老臣子,也有忠言:“王子,关于王位的继承,王不会考虑除您之外的其他人,您对王一向恭敬,从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是怎么样,到底是父子,王绝不会怀疑您的忠心。”

“我自是忠诚仰赖父王。”伊兹密摩挲着手上的黑铁戒指,这是身为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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