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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点妆-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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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殷生怕父亲受累,赶紧上前来要帮忙,不想泓王怒睁双眼:“且不必如此!”

五个字将岑殷轰回了原处。父亲老了病了弱了,可当年的气派犹存,他没有残去。

半人粗的床柱后,泓王总算将那东西掏进了手里。

“守了半辈子,也是时候了。”泓王在刚才的攫取中似乎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到几乎不闻,手颤颤巍巍地伸了过来,示意岑殷接去。

岑殷眼中乍然闪过疑虑,自然即刻站起来将此物接了过来,原来是个黑漆漆破旧的小匣子。外表看上去毫不起眼,只不知里头放着什么。

“不是你的,却是那丫头的。”泓王疲惫地开了口:“本王替她守了几十年,现在总算物归原主。本想着,若是给了她只怕她也没那个本事保存下来,因此倒是操了这些年的心。不过如今有你了,”泓王指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你也成人了,就由你来守着她吧。”

岑殷一对幽眸似寒星般深邃,他突然明白了,这匣子里原来就是太后想了几十年却到不得手的东西!

先帝遗诏!

泓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不过他还在勉力强撑:“太后总也想不明白。一个抽上了阿芙蓉的人,怎么会那么大的毅力?既然这老烟鬼说他没有,断了几天烟也说没有,那想必就真的没有了吧?”

说到这里。泓王突然笑了出来,得意而冽然:“她也不想想!本王出生入死,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她那点小剂量入得了本王法眼?不过凭她去罢了!”

曜灵由不得抬起头来,先看泓王,后看岑殷,前者虽将临死,却依旧刚硬如铁,后者呢?则俨然与前者如出一辙。

原来她的前半生。都是床上那位老人在守护,而后半生?则又俨然托付于老人的儿子了。

泓王就在岑殷和曜灵抵京的这天夜里走了,王妃早于他一步,见过儿子一面便于黄昏时长久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岑殷看似淡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家里上下也都很平静,皆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以前不过只是熬日子罢了。

岑殷将那匣子交到曜灵手里,先帝护佑她的灵物,自然先由她来打开最为合适。

外表破旧的匣子,打开来却是锦缎内镶,金灿灿的盘龙纹样显示,这是皇上御笔亲指无疑。

果然如先前曜灵听说的一样,先帝早料到太后会对尹度后人有异心,特书此谕,护佑曜灵。上头提到,若太后真要动手欲对曜灵行不义之事,可即刻出示此谕,废去太后名号,自此打入冷宫不许再理后宫之事。

这对太后将是致命的打击,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先帝临死前也明说了有此一谕以示提警。太后因此一直对此物耿耿于怀,只不知先帝将其托付于何人,因此总也怀疑在老太后身上。

“也是因为老太后对你太好的缘故。”岑殷看着灯下清冷如月那一裘剪影,缓缓地道。

曜灵手抖得如风中枯叶,多年以来自己心头郁结于此时在眼前慢慢展开,她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

“当年老太后最心爱的儿子就是你父亲,可惜他不肯留在宫里,老太后劝了又劝,先帝身体不好,将来你父亲必有大任。甚至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可你父亲就是不肯。”岑殷知道,真相是对曜灵最大的安慰。

这么多年下来,她盼望的,不就是一句实话么?

“我知道,我爹不肯留下,也是因为太后。”曜灵想起老宫女的话来,声音里开始充斥戾气:“太后心里只有我爹,我爹心里却只得我娘一人。太后因爱生恨,我爹若留下只会给我娘带来无尽忧烦,因此他才不肯。”

岑殷背手望向窗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万物都开始从冬的严苛中复苏回来。

“原来你早知道?这事当年于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太后几乎是撕破了脸,最后还是换来一场冷遇。老太后罚她三个月不得出宫门一步,若不是先帝驾崩得太快,只怕太后远没有今天的好日子可过。”

曜灵突然发作起来,手挥过处,桌上杯盏尽落:“所以她这样恨我?所以她杀了我爹我娘?所以她还要至我于死地方快?!”

岑殷垂首下去,英挺眉峰染上了蹙意,一张俊颜愈发阴沉,他的话里其实已有破绽,可曜灵正在气头上,所以没听出来。

听不出来也是好事,老太后也没几天好活了。

“你爹走了之后,”岑殷有意将话题岔开,“几位王爷虽说也有继位可能,却都不在老太后与先帝的眼内。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却说年纪极小,却文武各样出众,只人品略令人微词,可他毕竟还小,可以磨练,再者,老太后正值壮年,自信可以驾驭。”

曜灵咬紧牙关听着,眼眸深处掠过一道血色寒芒。

“只是你爹,宫里始终对他放心不下,”岑殷不知,自己的含糊其辞能不能混得过去:“因此先帝将死之前,便要先将你爹除去,因你爹人虽走了,宫内外拥趸却不少,生怕将来朝廷风云突起,天下大乱,因此。。。”

“太后这个贱人!”曜灵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岑殷冰眸微敛,又抬首看向曜灵,眼中全是难言的苦涩之意。

这天后半夜宫里便得知了消息,可是明儿就是太后万寿,因此丧信密不可发,只待明日过后再论。

因此先于泓王府上自家收殓了泓王与夫人,只待三日之后发丧,方可厝柩于皇家禅寺。

次日五更天,岑殷与曜灵皆起个大早,其实二人几乎一夜不眠,早起相对时,各自看着对方的黑眼圈苦笑。

“今儿不打粉也不行了,”曜灵点镜理妆,喃喃自语。她今儿不但不可气弱,更愈发要打扮出光鲜出众,太后想看她颓败?门儿也没有!

尹家的女儿就是这样硬气!

岑殷换上绯色文鹤补服,落苏正要替他戴上梁冠帽,不想曜灵从镜子里看见,起身过来道:“我来吧!”

落苏忙陪笑将帽子交于曜灵,自己退了下去。

曜灵端正将梁冠帽带好,又细心替岑殷束上革带,又系上一对玉鱼袋,那是先帝赐给泓王的,现在传给岑殷了。

“好了,”曜灵披着一头黑黝黝缎子一般的长发,冲着岑殷勉力一笑:“王爷精神得很!”

岑殷却连笑也笑不出来,只好眯眯眼睛:“是吗?也许我也该跟夫人一样,扑点粉才好吧?”

曜灵本是一心苦闷,这时不免扑哧一声笑了,嗔道:“又来玩笑!”说完便回到妆台前:“梨白,替我梳头吧!”

珠翠庆云冠扶上头去,通红的撒金五蝠捧云的刻丝大袖衫,蹙金绣云霞翟纹,钑花金坠子,深青色绢丝霞帔。一切无不昭示,这是位王妃,身份贵不可及。

东华门入宫之后,岑殷与众官一起去了万岁山,命妇们则一起在聚集在东华门外伺候。顷刻之后,太后的仪仗便排了出来,先是御前卫士、锦前卫士、锦衣卫、校卫、侍卫、御林军、禁军整整齐齐列队出来,后头便跟着龙旌、凤帜、曲盖、黄伞、团扇、锦幡,密密麻麻看不清多少,女侍宫娥、绣衣卫则捧着金踏脚、金盂、金壶、金交椅、金水罐、金炉、金脂盒、金香盒、拂子、方扇,香柄一对对紧随而至。

这后头方才是太后的凤舆,太后戴着双凤翔龙冠,金绣龙凤锦披,穿着通袖龙凤大红绣袍,金龙霞帔,髻上龙凤饰,金玉珠宝钏镯,翡翠大珮,红罗长裙,望上去真是威仪堂皇,逼得人不敢直视。

 第二百十四章 寿筵

曜灵默不作声地看着,只一眼便垂下头去。这女人权倾已极,却不想想,自己这一切是掩盖下多少鲜血白骨而来!

太后端坐在辇中,脸上似笑非笑,有意要叫人瞧见自己一般,特命宫女把辇上的珠帘高卷,自乾清门起驾,往东西华门游行了一周。

皇帝一早便戴冕冠,衣衮龙袍,白圭朱舄,亲赴太庙致祭列祖列宗。祭祀既毕,銮驾仪卫直进东华门。

此时见太后凤舆将至,皇帝亲自下来迎接,直上万岁山受文武百官的朝贺。这时各省进献仪的官吏,纷纷便呈献贡物,各色真珠宝玩,玉石金银,器具杂物,食品酒醴,种种奇花异样,争胜斗丽,说不尽的富贵,道不完的福气。

过后皇帝便亲奉着太后,登皇殿亲检寿仪。二人当了众臣子的面,和睦得很,有说有笑,皇帝是极为恭敬的,太后呢?又是形容不出的仁厚宽容。

接着皇帝便传谕文武大臣并其家眷,在华盖殿赐宴,各省来京贡仪和祝寿的官吏,着在宁安殿、仁寿殿、怀仁殿、育德殿等四处赐宴。

太后自然也跟着去了华盖殿,皇上躬请其正位端坐了,又献过头一轮寿酒,太后方笑着开了金口:“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泥,今儿难得借哀家寿筵相聚,一醉方休才好。”

众臣子陪笑应声不迭,见皇帝先行举杯之后,大家方一起端起金杯来。

“可觉得乏了?”岑殷悄悄问着曜灵:“站了一上午,只怕腿酸了吧?”

曜灵回眸一笑:“哪有那样娇贵?以前做胭脂的时候,一站一天也是有的,二爷也太过担心了。”

岑殷看见她的笑,心里舒服许多。因了太后的万寿,自己父母去世也不得报信发丧,这令他痛苦难过,却还不得不在杀死他二老的凶手面前强颜欢笑,这令心里的苦涩愈发加倍。

太后眼光一转。立刻向这边瞟了过来:“静王伉俪情深,实令哀家宽心不已。本以为自己当初已是做得对了,不想还是皇帝想得更深一位,到底一圆静王心愿,如今看来,静王对夫人,确是衷情一片呢!”

岑殷垂首陪笑:“不敢不敢,太后说笑了!”心里恨极了这个女人,面上却不得不与之周旋敷衍。

太后便看皇帝,后者会意地笑道:“正是呢!不过虽说朕当日做了件成全的美事。只怕如今。却又要令静王恨我呢!”

岑殷曜灵闻言俱是一惊。曜灵青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岑殷则顿时就沉了眼眸,俊美的面容瞬间冷凝。周身仿佛有寒气凝结,令见者森森然。

皇上却是毫不在意地,反指于太后笑道:“看看,果然静王王妃紧张起来!唉,怪朕不好,不过也是无奈之举呀!”

太后笑得灿若殿后一树碧桃花,嗔着自己儿子道:“哀家早说不可!皇帝只是不听,如今怎么好?圣旨已经拟好,皇上金口玉言。再也不能改动了!”

曜灵再也忍耐不下去,她明眼看出,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明着就是要让岑殷和自己不好过罢了!

到底唱得哪一出?亮出来看看好了!

“太后,”曜灵突然站起身来。盈盈笑言,端厚雍容:“不知皇上和太后,所指何意?说起来,臣妾本欠皇上一句多谢,若不皇帝当日好意,特令刘相夫妇收留,如今也不得臣妾在座与静王同贺太后万寿,如今皇上有旨。。。”

她有意收住了后头的话。提起太后和皇帝当初的分歧,是让对方不好看的意思,也是有意要激太后说出现在的真实目的。

猫玩老鼠,这游戏皇帝和太后玩得实在有些过了。长痛不如短痛,要刁难有麻烦,直接说出来好了!

要再塞进几个女人入王府来?再不让泓王正礼出丧?曜灵在心里暗自冷笑,不啻是这些罢了!

女人我才不怕,你们就再塞进成百上千的来,岑殷也不会正眼瞧去;泓王?量你母子二人也没那个胆量不让泓王正礼发丧!

且不说当年泓王所立赫赫战功,多少旧臣老将看着呢!若皇帝太后私心胡乱行事,将要寒了多少人的心去!

曜灵的话明显引出太后的好奇来,她默默不作声,一双结满冰霜的琥珀色眸子,直直盯住曜灵。

不过曜灵的话是有道理的,且道谢在前,太后发不出火来,她心知肚明。

所以半晌之后,太后突然笑了:“静王妃原来如此感念此事?也对,女人间最在乎就是正侧身份,当了诸位的面哀家也不怕说上一句,当看若不立哀家为后,太子也就不是现在的皇帝了!”说着她愈发朗朗笑得大声。

皇帝也笑了,只是相比太后,他笑得有些无声无息,有些尴尬不宁。

在座各位一起配合着也笑了出来,不笑不行,笑大了也不行,这就是为人臣子的难处了。

曜灵嘴角牵强地扬起,还是因为岑殷在桌下握紧了她的手,方得此丝丝笑容。

太后自管自笑了半天,然后方开口道:“皇帝不愿意说,只有哀家来做这个恶人了。你们也知道,”说是你们,太后只看曜灵一人:“宁王早有谋反之意,早前在京郊外布置下人马,竟有万人之多。。。”

曜灵和岑殷同时心中一紧,万人?其实不到一半。太后明知事实还要扯谎,究竟何意?

太后得意洋洋,她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皇帝自然不能任由宁王这样猖狂,月前已将那些乱贼拿下。宁王并不知晓,依旧在滇南做他的春秋美梦呢!”太后的声音中,仁厚渐悄,阴毒慢显。

“宁王于藩地屯兵早已不是新鲜事了,”郑相适时站了出来,替主子掩饰一句:“朝廷正该讨伐平藩才好!”

太后点头,与郑相一唱一和已是她练就熟烂的本事:“所以呢!”她将阴冷入髓的目光从曜灵脸上移开,绕殿一周,还是回到这一桌上,不过没看曜灵,却盯住了岑殷。

“朝中各位武将,唯有静王最得皇帝和哀家信任,又功高武强,除了岑殷,哀家和皇帝,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担此重任呢!”

如一个焦雷从头顶上炸过,曜灵怔住了。她失去了知觉,周围的一切尽不可知,尽不能闻了。

桌下本与自己紧紧相牵的岑殷的手,依旧密密相连,岑殷十分镇定,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亦十分突然,亦令他几至绝望,可他知道,自己万不能松了曜灵的手,现在除了彼此,他和她皆可谓是一无所靠了。

曜灵的小脸变得煞白,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冲太后那张笑得明艳的脸庞直啐上一口去,几乎就要当了满殿重臣和其家眷的面,推翻面前酒席,直拔出殿上侍卫的剑,逼到那女人喉尖处去。

可是没有。最终她还是定下神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几乎可说耗尽了曜灵全部的力气,几乎屏断了周身的经脉,方才强忍住没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有就是岑殷低低的这一句话,唯不是这十个字,曜灵很难说自己现在会冲动到什么地步。

太后有些失望,脸上的笑便再挂不下去了。她是指望曜灵能当殿失态的,最后大闹一场自己正好有理由拿她罚她。

可惜这丫头心性太强,太后想到这里,愈发脸色阴沉下来,自已几回自为得手,最后还是败于她手下。

看见太后脸色不好,众臣皆感惶恐,唯有曜灵,笑意,慢慢回到了她的脸上。

果然已强敌就弱!爹爹这句话没说错!什么时候也不能认输,就算到了最后关头,也是拼命搏上一搏!

“太后皇帝果然费心了,”曜灵再度开口时,脸上的笑已经昭然若示,皇帝有些目瞪口呆,太后更是直接露出怒色来。

“既然静王得此重任,必将尽心尽力,以不负二位厚望!”曜灵带着凌厉的微笑,冷眼看着太后,唇边噙着刀锋般的冷然。

你想看我颓败?还是那句话,门儿也没有!

岑殷觉得自己掌心那团冰正在慢慢回温,他的心情也随之渐渐好转起来,此时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了吧?

“臣,”岑殷站起来,与曜灵并列而立,清冽眼神中透出凛然傲气来:“必不负皇帝重托!”

皇帝默然看着岑殷,并不理会太后脸上越来越厚的密云,片刻后微笑回头对庄贵妃道:“爱妃且看,朕手下有如此猛将,宁王还有何忧?早跟你说过,不必担心了吧?”

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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