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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点妆-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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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家船队此时已是天光微明,香玉收拾过后,丢下话给有华,叫他将船看住了,自己则坐上软轿,特意多给一倍钱,叫轿夫快些,去济南府。

到得城门下时,香玉焦急向外张去,本以为还没开门的,却惊异地发觉,原来城门早开了,不过门首的守卫哈欠连连,没睡好觉的样子。

香玉忙命轿夫送上几吊钱,守卫一见这东西便眉开眼笑起来,不过略检查下就挥手放行。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四个轿夫满身满脸都是汗,将软轿落在了巡抚府邸后门前。

“到了!”打头的轿夫顺手从肩膀上捞下汗巾来,擦了擦汗。

香玉利索地下来,看了看四个轿夫,见身上都给水里捞出来似的,便又多多给了赏钱。轿夫连连称谢,又道:“客人只管去,我们这里等你出来便了!”

香玉点点头,拎起裙脚便上了台阶。

叩了半天门,总算有人出来了,香玉本以为也是一脸睡眼惺忪模样,不想却看见一张惊恐不已的脸孔。

“你有什么事?”开门的小厮看见香玉站在眼前,先松了口气,然后没有好气地发问。

香玉陪笑先送上一把碎银子,然后取出拜贴道,细细将自己来历说了,请小厮进去通报一声。

小厮听到洪家二字,不觉一愣,招眼将香玉看了一遍,嘴上咀嚅道:“又是洪家?”

香玉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当对方初见自己,有意刁难,忙掏出两个五分的银锞子来,悄悄塞到对方手里。

不管什么人,总之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很快,小厮去了又来,这回是一付笑模样了,嘴里也用上请字了:“请姨娘进来!我们太太正在梳洗呢!请姨娘外间花厅坐坐,一会太太出来说话。”

香玉心想这太太倒不拿大,还亲自出来见我?也不知道,她认得出我不?

香玉尤记得,还是二小姐出阁时,太太带了家里女眷去安家贺喜,自己才与安太太见了一面,不过一面之缘,不知安太太记得么?

不过到了这时候,香玉也顾不上其他了,先进去再说。

跟在小厮后头到了垂花门处,一个婆子出来接着,香玉款步入了门内,趁眼不错处,又将一锭五两的银元宝,塞进那婆子手心里去了。

婆子不想对方出手如此阔绰,手不过微微一捏,心眼便都开了。

“哎哟我的好姨娘,怎么这样客气起来?”心眼一开,说出话来便如抹了蜜一样甜了。本来是洪家的姨娘,这会子倒成了她的姨娘了。

香玉嘴上少不得应付几句:“您还跟我客气?上回来,我记得妈妈你是。。。”她有意慢下话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送礼

果然那婆子中招,忙笑嘻嘻地接话道:“我是福妈妈,太太的陪房。听说洪家来人,太太麻利地就叫我来接着,生怕怠慢了。”

香玉哟了一声,忙拉过对方的手来,亲热地道:“原来是福妈妈!我说呢!也怪我,总也没空过来看太太,上下都生疏了!”

双方都嘻着嘴笑,对这种虚词心照不宣。

洪家久居京中,安家早已于二年前跟安老爷迁至济南,怎么走动?不生疏才怪!

不过场面上的话就是这样,你说我也说,却是大家谁也不会拿它当个真事。

福妈妈边殷勤带路,边不住斜眼看着香玉,原来早上香玉出门前,特意换上几件新鲜衣服,生怕叫人看低了。

福妈妈见其上身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纱衫,底下一条米色绣金镶边妃色菊纹凤尾暗花长裙,淡淡蛾眉,弯如新月;盈盈媚眼,静若澄波,笑吟吟的露出一团媚妩,软怯怯的妆成一脸和气。

头上挽着随常云髻,赤金缕丝的宝钗端正插着,脖子上一串珠子箍,颗颗***洁白,大小整齐。

虽差不多年过三旬,却丰态轻盈,腰肢婀娜,看起来很有些动人的姿态。

福妈妈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洪老爷好大的福气,一个姨娘就这样起来,也难怪太太刚才说,要自己出来接着,若叫自家那几个姨娘出来,怕不笑掉对方的大牙了?

当下福妈妈引着香玉,即从游廊内绕过了几处庭院,又到一个回廊,香玉走得香汗淋漓,不由得停下脚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湖色地折枝花卉草虫纹锦帕,轻轻在额角上点了点。

福妈妈便道:“姨娘可是走得热了?这里穿堂风倒好,不如姨娘坐在这里略休息片刻,如何?”

香玉摇头,她心里正为了洪冉的事着急上火,好容易挨到天亮来到这里,怎么还能再等得下去?

“不必了,太太前头想也该等急了,咱们走吧!”

香玉正准备将帕子收进袖子里,抬眼就福妈妈一双眼睛左右不离自己右手,心里明白过来,便将那方锦帕塞进了福妈妈的袖口里。

福妈妈咧着嘴笑出声来:“这怎么好意思?姨娘太客气了!”

香玉哪里在乎这些?此刻最要紧的是,安大人能帮上忙,别的事对她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快走吧妈妈!”

过了小桥,再绕过大大一个院落堆就假山,便看见朝南三间花厅,福妈妈将香玉即引进西边花厅内,里间听见动静,便出来个丫鬟。

“姨娘到了?”那丫鬟笑得眼眉儿弯弯的,伸手将一堂湘竹帘撑起:“请进来吧!”

香玉急着几步就上了台阶,也不管那丫鬟抿嘴而笑,径直就进到里面。

香主进去才发觉,屋子里收拾得十分清爽雅致,中间隔着一重红木冰梅花样的落地罩,将进外分作两间。

外间摆着个黑漆地堆灰龙戏珠纹顶柜,并一个黑漆百宝嵌婴戏图立柜,上头多阵列着一些联珠瓶,并些雄黄假山,古铜炉和古铜香盒之类古玩。

正面一张小小罗汉床,米色小泥绣花的铺垫,炕几上供着一个粉定窑长方磁盆,开着五六箭素心兰。正面挂着六幅金笺的小楷,字迹娟秀,落款则是清修二字。

底下二排六张黑漆扶手椅,都搭着墨绿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子两边,也有一对黑漆嵌螺钿龙戏珠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这太太日子过得倒挺悠闲!香玉四下里看了看,不觉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丫鬟送上茶水来,香玉心里虽急,此时也只得耐下性儿来,等安太太来。

片刻之后,听见外头有衣裳爵由炱穑阌裰辣厥抢戳耍掷锊璞拢叩矫趴诶从�

果然,外头丫鬟打起帘子来,一位高髻云鬟,打扮得十分娇贵的贵妇人,前后四个丫鬟簇捧着,走了进来。

香玉此时只有做小伏低,先上前行了礼,垂首问安,再将带来的尺头送上,请安太太过目。

“洪家缎品天下闻名,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必看了,你们拿下去吧!”安太太笑让香玉起身,又问些家中琐事,香玉一一回了,且暗中打量对方。

看起来安太太跟老爷外放,倒过得比在京里安逸了。以前脸儿半黄不白的,如今倒养得如粉似玉,体态亦比以前丰盈许多,顾盼间风情万种,波凝杏眼,容光飞舞,更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穿一件天蓝翡翠漏地凤穿花绉纱衫儿,下衬着绛红绉纱衲袄,系一条素罗落花流水八辐湘裙,头上高挽宫髻,横插一枝碧玉龙簪子,单凤斜挑几个大胡珠,却是清淡,更觉典雅。

“洪家三姨娘,这么一大早登门不知有何事?”安太太含笑,任对方将自己看了够,方才问道。

香玉低下头去,语气切切地道:“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船队在外,有了难处,没办法,只得寻安老爷庇佑了!”

说着话儿,香玉眼圈儿就红了。

安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先安慰香玉道:“出门在外,自然难比在家,自有许多不便之处。来人,将姨娘的茶水换上热的来,再看厨房里有什么新鲜的茶果子,端些上来。”

丫鬟们领命下去,屋里顿时无人,香玉知道,这是时候了,忙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小声求道:“这里一点小意思,给太太打点所用。”

安太太一愣,看清上头数目,不觉微微叹了口气,也不说收,也不说不收,轻声细语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两家什么样的交情?当年若不是太太帮忙,哪得我家二位小姐风光大嫁?如今你家船队路过此地,能用得上我们安家,正是我们报恩之时,又何必这样客气?”

香玉忙用宽大的袖子将那张票子罩住,暗中推向安太太放在桌上的手里,口中肯切道:“太太言重了!这不过些许小物,若老爷相助,自要上下打点,到时怎么好折了老爷太太自家?若真说送礼,这点子东西只怕安老爷如今还看不在眼内呢!”

安太太似是无可奈何,只得缓缓将那票子袖于手中,只是收得有些勉强,脸也挣红了。

香玉心想也不知这太太是头回收礼不是?倒装得真像!

安太太问道:“只不知到底船队遇到了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也好通报老爷去。”

香玉便将前事说了,一直说到求安寺里不见了曜灵,洪冉又追着也不知所踪,安太太越听脸色越白,最后竟有些头晕似的,身子晃了几下,坐不住般,用手撑住了,方才稳了下来。

香玉心里发急,心想这安太太到底怎么了?怎么听见求安寺跟见了鬼似的?当下心里突突直跳,也不知自己这趟跑得对不对?

其实她来这里,是顶了雷的。安太太与洪太太交情尚好,却与她这个姨娘无特别交集,若太太知道自己在外这样生事,回去只怕更没有好脸给自己看了。

不过到了眼下这个关口,香玉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半晌,安太太总算定下神来,正好外头丫鬟进来送茶,她招手叫人过来,低低吩咐一句:“去外书房看看,老爷起了没有?若起来,就说洪家来人了,请他过来一趟。”

丫鬟领命而去,香玉听安太太这样说,半悬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安太太勉强堆上笑来,请香玉用茶,香玉这才觉出些饿来,昨儿晚饭就不曾好好吃,今儿早上更没心思用早点,这会子看见桌上堆着香气馝馞,芬郁清馨的各式点心,由不得就轻轻咽了下口水。

安太太忙夹起块荷香莲子酥,对香玉道:“这是我厨下拿手的,请姨娘试试!”

香玉也不待多让,一块莲子酥一杯热茶下去之后,她脸上方有了些红晕,说话时手也不再发抖了。

不料她这里才略微好些,就见安太太的丫鬟从外头进来,脸色却是比刚才大为不好,一路连跑带奔,快步进门时还差点叫门槛绊了一交,险些扑倒在香玉脚前。

安太太不满了,眉头蹙起斥道:“看你成什么张致?还有个规矩样儿吗?这里还有客人在呢!”

丫鬟被骂得回不得口,却还是急冲冲地快步走到安太太身后,口中喘着气地叫道:“太太不好了!老爷,老爷他,人不见了!”

“什么?!”

安太太,连带香玉听见这丫鬟的话,都被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安太太心里只觉突突跳得厉害,也顾不上香玉在了,忙问那丫鬟:“到底怎么回事?你将话说清楚了!”

丫鬟哭丧着脸,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才我去外书房,不想看见里头有客,一时就没敢进去。正巧看见跟老爷的小厮常顺过来,就让他进去替我传个话给老爷。不想常顺脸色跟见了鬼似的,反问我老爷在哪儿?外书房里的客也是等了近二个时辰了,就没看见老爷人在哪里。”rs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谎言

安太太大怒,手指门口喝道:“给我把常顺叫来!这话说得成个什么道理?昨儿老爷歇在外书房的,怎么倒问起我的人,老爷在哪里?

丫鬟看安太太气得手抖,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也淌了出来:“太太息怒,才我也是这样问常顺的。不料他答我,老爷开始是歇在外书房里,可后半夜不知怎么的,老爷开了门出来,还不叫一个人跟着,跟他们只说去了园子里,太太房里,叫不必多话,还叫人拿了角门的钥匙,说不必惊动上夜的,省得麻烦。”

安太太重重跌坐在炕上,这才觉出事情的严重性来。

香玉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后来却慢慢省出味儿来。

安老爷半夜起来,跟外书房的人说去了太太屋里,太太却不曾见人,只当老爷是歇在外书房的。

如今两下里一碰面,谎言揭穿了。

安老爷到底,半夜去了哪里?

安太太手捏着帕子捂在胸口,半天出不得一声,还是香玉在旁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太太,安老爷一个大活人,应该出不了大事。左右园子里大门都看得严实,只在这园子里,还怕老爷丢了不成?叫起家人来,将这园子好好搜上一回,只怕就有了。”

安太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包着一汪眼泪叫人:“来人,跟我去外书房,再将园子里上夜的都叫来,还有四个管事的,也都一并叫来!”

香玉心下好不扫兴,本为求人而来,不想人自己倒先不见了。自己的事只怕也黄了。想到这里香玉愈发担心起来,大半天过去了,洪冉那小子也不知到底去了哪里?

安府外书房,洪冉等了近二个时辰,心里的气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外头左一杯右一杯只管送上茶来,喝得他是腹涨气也涨,到了最后,他终于熬不住了。

“有安,你再去看看,安老爷来了没有?只这样糊弄人,成个什么道理!”洪冉有意将声音吼得极大,外头有安听见了,便看安家小厮。

“我说哥哥,你们安老爷到底去了哪里?若说不在,咱们也好更寻出路不是?只管这样叫人等着,成个什么事呢?”有安便对安家小厮道。

小厮面有难色,正回不得话时,外头丫鬟们急匆匆地跑进来,说太太到了,叫外头人回避。

小厮们吓得逃避不迭,有安也忙退出外间去,洪冉则出门相迎。

安太太神色慌张地走进院来,抬眼先看见了洪冉,先只疑惑这人是谁,不料身后跟着的香玉却脱口大叫了一声:“你这贼囚!”

洪冉看见她也愣住了:“姨娘,你怎么也来了?!”

香玉看见人了,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担心没了,却涌上一股子怨气来:“你还好意思说!大半晚你都去哪儿了?有安呢!叫他出来见我!”

安太太咳嗽一声,香玉这才想起,哦,这儿是安府,安老爷正下落不明呢!

洪冉忙对安太太行了个礼,安太太叹气摆手:“行了,进去说话!”

洪冉跟在安太太身后进书房去了,香玉却留在室外,硬将有安叫了过来,细细盘问了一番。

却说安太太,将家里管事的,并上夜的都叫了来,乌丫丫站了一地,一个个提心吊胆,不知道为何事,又都面面相觑。

“李大,”安太太沉下脸叫上管事的来:“昨晚角门都是谁上晚?指出来我看!”

李大因晚上回去,一大早才被人叫进府来,先不知何事,只看太太脸色大为不好,心里当是有人聚众赌博之类,也不当回大事,便上前来指了四个婆子道:“这四人昨天当差。”

安太太见了,手里紧捏住罗帕,声颤音抖地叫道:“来人!将这四人绑了,外头传板子!”

李大呆住了,四个婆子更是脸如灰纸,当下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太太饶命!”叫得一条声儿地响。

李大正要上前问何事发作,想了想,悄悄退了出来,拉住外头小厮问道:“大清早的,太太什么事这样动气?”

那小厮正是外书房里上夜的,见李大问,只好小心低语:“老爷昨儿半夜出去了,如今人不知在哪里,你说太太急不急?”

“什么?!”李大一听这事,心肝肺都被惊裂了:“这还了得?!好好的怎么老爷就不见了?”

小厮正要再说,里头安太太叫了:“李大呢!”

李大吓得屁滚尿流地滚了进去,这回知道原委了,愈发比刚才害怕得了不得。

香玉听见有安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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