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还朝-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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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恩,又是兵权在握,欲图什么,本不费吹灰,还能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如今情形,怕只是李相不甘将军一人独大,权倾朝野,想从我这边谋些助力,才是真的。
至于你,至彦,当初你我两小无猜,或许当真全无身份的考量,但现在,你可敢说,你心中,我仍独独是你儿时那个玩伴,而这公主的身份对你没有丝毫的影响?我猜未必是这么简单吧?”
萧延意说罢,又学着郭长卿之前的样子,紧盯住他的眸子,骤然放缓了语气,轻言问道:“至彦,我说的可对?”
萧延意这一席话,前半程,都是这些时日,从旧时的折子章本中分析,又在朝堂细细观察所引出的猜测,却因心中并不确信,又是兹事体大,所以也不曾问过任何人。而后半程,却是这一时半刻间,因郭长卿说了魏不争不存好心的话,心中忽生的计较,仓促间也不容细思所说的话到底是否合情理,便就脱口而出。
郭长卿默默听完,却并未像萧延意以为的那样露出一丝的恼意和急于辩解什么,却只是静默稍许,便忽然抚掌大笑,口中道:“芫芫啊,看来,纵是失忆,你这精明,倒是与从前不差分毫。”
萧延意微怔,原是屏息等着郭长卿的答复,看他作何解释,却不想他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分辨不出郭长卿这句话是真的夸赞亦或是讽刺,就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端倪。
郭长卿却仅仅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眉宇间便又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常态,轻道了一句:“这便好。”说完笑望萧延意一眼,转身就要走。
萧延意这才有些急了,忙过去捉了郭长卿的手臂问:“你这是何意?认了么?你果然骗了我么?你果然对我心存歹意了么?”
郭长卿缓缓转回身,目光澄净地望着萧延意,“芫芫,我本是不希望你想得太多,只管跟以往一样无忧无虑着就好,可又总怕现在的你,心思太单纯,让别有用心的人唬住。可是,你刚才这番话,倒是让我知道了,你依旧是之前那个芫芫,即便过往十几年于你早就没有印象,可就是现下里,谁又能轻易唬得住你?
也不过几日的功夫,你也并非多上心,这朝堂里的事,他们虽是极力掩着,你还是看出了其间的暗潮,那假以时日,又有什么是你看不透的呢?
你说的对,我既是郭家长子嫡孙,即便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却也自然不会全无立场,我的话也未必就不会有什么偏颇,但若你能自己想透看懂,我便是放心了。
而你,芫芫,你其实依旧是信我不会对你不存好心的,之前也不过是因为我那样说了魏不争,你才恼羞成怒说的气话,我自也不必解释什么。
如今的情形,你既然心中有数,终是会有自己的答案的,并不需我再饶舌什么。你既是已看破,就也该知道,你再不是三年前先帝捧在手心里的那个长公主,那时讨好你的人也许只图荣华富贵,可现在你大权在握,翻云覆雨、朝堂起落,不过只是谈笑间的事,勿要让任何旁人拿捏了,才是能保你萧氏江山的根本。哪怕一时情迷了心,也莫要忘了自己如今的担当毕竟是今非昔比,所以谁也不能尽信。”
郭长卿说完,萧延意整个人都是呆愣住,只觉郭长卿的手臂从她掌中抽出,冰冷的绸缎从指尖滑脱,让她一阵的战栗,却也不知该对郭长卿说些什么,便任他往门口走去。
可眼看郭长卿一步已经迈到门外,萧延意却忍不住唤道:“至彦……”
郭长卿身形一滞,却是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芫芫,三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你及笄之日,要我来迎娶你……但我们却没等到那日……”
萧延意僵立在屋中,看着郭长卿渐渐远去,那最后一句话,倒在她心里已掀不起更多的波澜,只浑身禁不住地抖着,好似从没有一刻觉得这样慌乱无助过。
她这些时日用心地去想,无论是薛侍郎还是陈编修,亦或是其他那些隐约暗示与自己旧时有情的人,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她知道自己公主的身份在这,总是难免遭居心叵测的人想与她攀了关系,得些利益。莫说她是个公主,当初与养父母在镇子里时,知县家的千金都是让不少人趋之若鹜的,这世上从不乏想夫凭妻贵的男子。
但郭长卿又说,这些人或许背后有人指使也未可知,她便细细去琢磨,认真去观察,之后也隐隐有了结论。但是,又专注于到底是为何自己甫一回来,就冒出了这么多旧情郎这事的蹊跷,反倒不曾斟酌过,这事到底险恶到怎样的地步,她又可悲到了怎样的地步。
原来她还不仅仅是趋炎附势者眼里一块尚好的肥肉,更甚者还是心有图谋者手中难得的棋子。
她原本踌躇满志又尽心竭力想要作好的这个公主,原只是别人眼中的工具。
她原本为此所做的所有设想和努力,原是这样的无谓。
萧延意呛然退后一步,跌坐在身后雕龙画凤的红木椅中,冷硬的椅背硌她腰后一疼,可这疼却远不及心底刹那间的荒凉。
这会儿萧延意再去细想郭长卿的话,更只觉浑身寒意渐渐散开。
大宏朝当日险些灭国的那场祸乱过后,经这三年休养生息,如今却又是一朝天下太平繁荣的盛世。
当初,血案始出,魏不争得信,从漠北率精锐日夜赶回,不待休整便是一场浴血奋战,拼死驱逐了吐谷人压境的大兵,虽是仍未能救宏景帝满门于水火,毕竟保留了宏盛帝萧续邦这一条萧家血脉,让大宏朝得以延续下去。而后的日子里,因当日之乱而致的举国萧条、恐慌,也在满朝文武无间的配合之下,励精图治,短时间内便使朝野内外、举国上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荣盛。
然,一旦天下平定,因新帝年幼,尚无主见,朝堂之中争端便起,这半年来,似是已有愈演愈烈之势,倒是萧延意回来这些时日,面上便都安生了下来。
这几天,萧延意因为郭长卿那句点拨,便是上了心,对魏不争拿来给她的过往的章折细细研读,又在上朝时格外地留意观察了些时日。虽还未洞悉如今的全部时局,但是文臣武将之争,也是初步了然于心。
她当时便也想过,因着皇弟与魏不争的甥舅的关系,她与他也算是姻亲,是以文臣这边定是会惶恐于她会力挺魏不争,如此一来,遣些青年才俊,趁她失忆之际,拉拢关系这样的手段也就不足为奇,万若得逞,也算是能与他们文臣一方加些筹码。
但,郭长卿的话终究是扎进了她的心里,此时细细想来,真若是朝堂权势之争,怎会只李相一边使出手段,而魏不争却安之若素,毫无反应,甚至在自己问他那些臣子与她的关系时,竟还劝她全都收做面首?
如此这般,究竟是魏不争看不出这些人的目的,还是刚正不阿到不屑于点破他们的手段?
可若连郭长卿这样不问政事的人,都能洞悉,缘何魏不争会不明就里?是他如今大权在握,权倾朝野,自负于他的权柄无人动摇,哪怕是她这个皇上嫡亲的皇姐也奈何不了他?还是他心中也有计较,只是暂时还隐而不发?
他的确看似一切都是为她着想,不迫她立即能帮衬上自己什么,亦不急于为她解蛊,恢复她的记忆,或者,他要的只是她监国的这份虚名,暂时平息了其余官员的非议,并不指望她真能辅佐皇上什么,若真是如此,她即便不是魏不争心中的棋子,却也是他手中的道具。
如此,萧延意便又想到,偏偏此时,魏不争召回了尚悦公主,名义上自然是她所求,可凑巧的是,尚悦当年却是对魏不争满腔情意之人,尚悦此来,到底是帮她,还是帮他?
萧延意翻来覆去地想着,可却终究是无法去把魏不争想成个别有用心之人,在她心里,虽然结识时间并不久,接触也短暂,但是魏不争那样昂然于天地间的男子,该是磊落的,该是刚正的,即便是有野心,也绝不会利用妇孺来达到目的。
那么,是不是,纵然他并不似她笃信的那样心无旁骛,而他对她,也未必就存了什么利用的心思吧?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剩蛋快乐~
、公主有忧
萧延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枯坐了多久,更不知道她心底似是骤然枯萎般的冷寂究竟是为何,是因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存了算计她的心思?还是独独想到魏不争或许对她亦有所图谋?
想来,后者或许更甚一些,即便抛开女孩儿家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提,在这皇宫之中,如若郭长卿依旧还能算她可信任之人,他却也仅仅是作为一个朋友存在,到底于朝堂之上,于她,于皇弟并无助益,这样算来,唯有魏不争才能是个依靠。
从萧延意回朝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寻常人家待字闺中的女子,仅得一真心相待的情郎便是一生无忧。若是那样,无论如何有了郭长卿似乎也算是足够了。
可她现在是大宏朝的长公主,是萧氏留下的不多的血脉之一,是当朝皇帝最亲近的人,于是,她个人幸福与否便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所以能让她放心倚靠之人,并非只攸关她一人喜乐,还关系到国祚的安稳。
萧延意曾经总觉高枕无忧,即便是心中着急如今也帮不上自己的弟弟太多,却也觉来日方长。因为,从最初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回朝之后,她心中一直笃定,萧家的江山有魏不争为他们守护着。他是皇弟的舅父,他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他亦是她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这样的血脉至亲,这样的国之栋梁,足以让萧延意觉得,可以放心将所有事交给他,她要完成的,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罢了。
她从未想过,魏不争,那个情真意切接她回来的男子,会对她还有什么算计。
可,万一真是如此呢?自己可又有丝毫的办法?
越是这样想,萧延意便也觉得前路一片黯淡,而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直到萧续邦扭动着的小身子爬上萧延意的膝头,萧延意才从这种无休无止般的纠结和恐慌中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小皇帝那对乌溜溜的圆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神色,她僵硬了许久的身子忽地一软,心里便也跟着一起柔软了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小皇帝的脸颊,勉强凝出抹笑容问道:“翔儿这是吃好了?”
萧续邦狡黠地眨眨眼睛说:“我可没敢多吃呢,将军舅舅说晚上宴请姑母定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我自然要给肚子里边省着些地方。”
萧延意想笑,可是听见萧续邦说起魏不争,心中又是一滞,还不待再说话,便是听见魏不争的声音说道:“臣也是怕皇上贪吃零食,万若存了食,对龙体不好。”
萧延意被惊了一跳,完全不知道魏不争何时已在近前,或许根本就是与皇上一同来的,她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之前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这个人与这个人的事,却没想到这么快便会见到他,猛然一听见魏不争的声音,竟似是被刺到一般,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
原本坐在她膝头的小皇帝,差点被她摔到了地上。萧延意猛抽了口气,匆忙去扶住皇弟,以此掩饰自己的惊惶。再抬眼,却看到魏不争眼中依旧是闪过一丝诧异,但是旋即他便垂首谢罪道:“臣进来时见公主想事想得专心,不敢妄自打扰,却不想会惊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萧延意平静了稍许,才是强自镇定着沉着声音道:“将军太过多礼了,是本宫一时有些走神,才没有看到您在。”
“谢公主不罪之恩。”魏不争依旧是没有抬头,只垂首站到了一边。
萧延意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间便就沉闷了下去,小皇帝自是耐不住这样的安静,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和舅舅,略有些迟疑地问道:“皇姐,咱们还不过去乾和殿用膳么?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
萧延意之前胡乱想着心事,早是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萧续邦这样说了,才是扭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才看见暮色已是染上了窗棂,显然时候并不早了,正是跟魏不争相处一室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时候,趁着皇弟这么说,也就赶紧说道:“时辰果然是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先过去吧。”说完,又看见立在一边的魏不争,也只得客气道:“将军也一起吧。”
这一晚本是为尚悦接风洗尘的家宴,原是并未邀请魏不争,而在萧延意心中,以魏不争从来的恭谨和近来的疏离,也总是要推脱过去,毕竟这样的场合,他若在,似是也于礼不和。未曾想,魏不争却是头也没抬地便说道:“臣遵旨。”倒让萧延意一时有些愣怔。
但是话已出口,却断无再收回的道理,何况萧延意心中情绪复杂,也分不清到底是想多见见这个人,还是要躲开这个人才好。见魏不争说也要同去,默了下,就只牵了小皇帝的手,说道:“那便走吧,也莫让姑母到了,还要等咱。”
三人出了书房,门外一干的宫人紧随其后,因是两处也并不远,遂并未乘轿辇,就浩浩荡荡地朝着乾和殿走去。
萧延意牵着皇弟走在最前边,没有回头,却也知魏不争定在身后的几步之遥随着,心里想着他之前垂首而立的样子,这会儿不知怎么,就有些好奇,不知道他在她身后时,是不是也是谨守那些规矩礼数?会不会同自己一样,对面时不曾太过着意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唯他每次离去时,盯着他的背影才敢灼灼地看个够。
这样一想,萧延意忽然心中就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冲动之下,便是猛地顿住脚步,回首眼神撩过魏不争,不敢多停,就转向一边,假意问身边的宫人道:“睐月,这会儿太阳下去,似是有些冷了,本宫的斗篷可是带着?”
萧延意的话说得沉稳,可是心却突突地,好似要跳出胸膛一般,因为刚才那一瞥之下,眼神分明跟魏不争撞个正着,原来,他在身后果然也是正望着自己的背影出神,并且那目光中别有一抹动人的温柔之处。
饶是之前做过那样多的假设与猜测,这一刻,萧延意窥见魏不争望向自己的眼神后,心中却是唯有喜悦。
睐月听见萧延意这样说,笑着过来搀住她道:“公主,将军刚才在书房外见到奴婢,便是说殿下畏寒,许是一会儿会觉得凉,嘱咐着咱们给您取了大氅来,奴婢只是觉得这会儿还有几分热,才是未给您披上,您现在可是就要?”
萧延意一点头,一会儿的功夫睐月便从另一个宫女手中取了大氅为萧延意披在了肩头。其实她原本也并未真的觉出凉意,只是随便扯了由头,为了能回首看一眼魏不争。可是这当,大氅覆在身上,萧延意却真是觉得从头到脚的暖,忍不住,笑意便在脸上漾了开来,别过头对魏不争甜甜道:“将军费心了。”
魏不争此时却早是垂了眼睑,又复了一贯的谦恭之态,弯身道:“公主凤体安康,便是天下之福,臣自当尽心。”
照例是一成不变的场面话,萧延意却依旧听得高兴,转身再往乾和殿走去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似是一下午间那些阴霾只因适才的一个发现,便能消去了大半。
一行人进了乾和殿中,萧延意想起之前并未给魏不争安排坐处,便是赶紧差人重新安放了座椅,原是皇上一人坐在殿上,而她与尚悦在殿下对面而坐,此时因为魏不争的加入,她便把自己的位置移到了尚悦的一边,坐在了尚悦的上手。
不多时,尚悦便也盛装而来,参见了小皇帝后,大家便都落了座。尚悦见到魏不争,似是也并未太多意外,眼神在魏不争身上停了片刻,便是笑吟吟地望着殿上坐着的自己嫡亲的侄儿,脸上禁不住就浮起一抹慈祥的笑容,说道:“上次来时,翔儿还小,眼都不曾张开,如今再看,这么小的年纪,倒是已有几分君王风范了。”
小皇帝听见有人夸他,自是喜上眉梢,在龙椅上也坐不安稳了,眼睛望了望魏不争,后者却是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