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还朝-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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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公主还朝
大婚的日子已然定下;魏不争在身体康复后,萧延意宣布完婚讯不久,便彻底辞去大将军一职,只领了太子太傅的空衔。而李景吾几个老臣亦已经不在,朝中一时紧要的位置都在空玄之中。
此次除却平乱有功的封将军,与魏不争调来救驾的江淮大营的统帅之外;郭长卿也是这一乱中的有功之臣;二位将军自然是加官晋位,郭长卿也免不了论功行赏。
只是;只此一功,却都未到登顶之位。
但此时上位仍空;便尤显这几位一时荣宠无限,尤其是郭长卿。
他本就为帝师,朝臣又素来知道他与长公主私交笃厚,此次年纪轻轻,便又担任了科考的主考。长公主看来已经是下定决心,准备在朝中启用新人,这么一来,这次科考也就显得尤为要紧,皇上免不了要从中一手提拔能为己用之才,以图后用,如此,便更彰显了郭长卿的重要。这一科下来,中第者无论日后官居何位,都将是他郭长卿的门生。所以即便此时郭长卿仍未到首辅之位,想来日后在朝中势力,却也绝不容小觑。
于是,这一番动荡过后,若说变化最大的人便是郭长卿,原本清静的郭府,一时间门庭若市,大家忙于巴结新贵,倒把萧延意这边空闲出不少,她便腾出大半的心思筹备大婚。
朝中琐事其实依旧不少,但是萧延意的心里却再无什么紧张,一来,这些时日下来,做的多了之后,总有些驾轻就熟,二来心中所有疑虑、隐患皆除,怎不是难得的轻松。
于萧延意来说,唯有一样事,还是压在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呼延玦竟然还活着的消息,在她知道那一时几乎要感激的落泪。可是慢慢沉淀下来,这事却又成了心病。
他活着固然好,自己已经如此辜负了他,便不是她害的,他却也是因她而国破家亡,她希望能给他所有可以给予的荣华富贵跟平静安逸,来感激他曾为她所做的一切。
只是,他真的就活在了她的眼前,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延意有时也会想,自己心中对他到底还是不是有情。
若是她从未失忆,或许即便如今局面下,二人的身份绝不可能在一起,她也不能让自己彻底对他忘情。可她毕竟失忆了三年,在记忆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又是对魏不争动了情意。等到那之后,再想起过往,彼时的刻骨铭心,便是痛断肝肠,最后却也只是化作一腔惆怅。当然,又或者是她明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潜意识里不愿这么彼此为难,所以即便想起,却也难复旧意。
但,眼下,却更是为难。她该如何对他?让他继续留在宫里,恐是说不过去,虽说知道他身世的人并不多,也未必是瞒不住。可留他做什么呢?难道还能让他只做个花匠,在知道了他是谁之后?又或者以他通的医术,恰好旁人不精,便让他进太医院,做个御医……似是也不恰当。
尤其是……魏不争若是知道了,或者是已经知道了她与阿玦的事,见她这样留下阿玦,又会怎么想?
她不能不顾魏不争如何去想,若是她注定要辜负阿玦,却绝不能辜负魏不争。
那又该如何?放他出去,为他置产业,保他一世荣华无忧,他可会愿意,还是他根本不想再受她恩惠,只想二人从此无牵挂?曾经他便是那样疏离、谨慎,在她记起他之后,他似乎便是在她面前更加拘谨,他可愿意她为他安排日后生计么?便是愿意,放他孤单一人,哪怕是锦衣玉食,自己又安心么?
萧延意思来想去,最后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母。
她与魏不争大婚之后,虽是因为萧续邦年幼,她还会暂时住在宫里,但是宫外也会有驸马府,她迟早会搬出去,那么养父母住在宫里便也不是个事,养父既是跟阿玦这样交好,或者,稍远些的地方给他们置个宅子,便让二老跟阿玦一起?她若想念父母,便让人接到身边几日,平日里阿玦既有了去处,有了真正关心他的人,自己跟他却也免了再见面的尴尬。
萧延意去找吕氏商量,自然对着自己的养母,也不想隐瞒这其中所有的事。吕氏听了也是不胜唏嘘,便觉得萧延意这么安排最好,让吕老爹晚年也有个伴儿,而阿玦也不会孤单无依。见父母愿意了,萧延意不好直接去问阿玦是否愿意,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尚悦说了,想她能代自己问问。
尚悦听了萧延意的话,却是沉吟良久。
萧延意见她久久不答,便是问道:“姑母,您觉得这么安排不好是么?”
尚悦有些迟疑点看着萧延意,半晌才道:“芫芫,我心里从头至尾都是希望你跟伯钺好的,可是这个阿玦,我却真是心有愧疚。那时我怕你决策不下,便是让他假死随我出宫,他当时伤都未好全,这么随便挪动,或许危及性命也未可知的事,他却眼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后来他慢慢好了,只跟我提了一个要求,他说随便是让他去哪,这辈子也不想再回到京城了。这事正合我意,我既是带走他,怎还会想他回来,便是远远地安置了他。
可是,哪知道伯钺这里最后竟是会又需要他才能救,他走时说的那么决绝,我初时还怕他不肯回来,毕竟伯钺与他又有何干系,可是我派人去找他,他丝毫没犹豫,即刻便跟着来了。
他……他虽是呼延烈之子,可毕竟帮过咱们,又是数次救过伯钺,这次再又说送走他……他,怎么就该咱们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芫芫,我……心里有些愧,说不出口……”
萧延意早是听得泪水涟涟,哽咽道:“姑母,我也是觉得对他不住,可是不如此,又能如何呢?”
尚悦眨眨眼,似是狠了下心说道:“芫芫,我看阿玦对你始终没有忘情,才是能如此对咱们这么欲与欲求。嗯,不如先送他出去一段时间,让他改名换姓,重新来个身份,过个一两年的,没什么人再记得他,再接他回来……”
“接他回来干什么呢?入朝为官么?”
“诶?他入朝为官个什么啊?到时候让他到你府中,在咱们大宏,历代里也都有公主嫁了驸马之后,有一两个面首,这也不足为奇,那时只要你不怕委屈他……便让他给你做个面首吧……”
萧延意震惊地看着尚悦道:“姑母,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让阿玦给我做面首?”
“伯钺是个宽仁的人,他若知道阿玦为他,为你所做这些事,定然不会不允,这样,你便算是能两相不辜负了……”
萧延意猛然摇头,打断尚悦的话,“姑母,这怎是两相不负?这不仅是对不住阿玦,更是辱没了伯钺,这话,您可休得再说,我断是不肯的。”
尚悦还要再劝,萧延意却是彻底掉了脸,姑侄二人第一次有了不快,一时间二人便有些不欢而散。
于是这事放了几日,也没有人与阿玦去说,可大婚在即,萧延意又想在嫁给魏不争之前彻底地解决了这事,不再为此揪心,最后忍不住便还是自己找了阿玦。
这事想着便难,做起来唯有更难,萧延意派人找了阿玦,自己在花园中等,等到阿玦来了,躬身立在她跟前,二人默默相对半晌,她却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尚悦说得对,他们凭什么对阿玦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呼延烈纵然是大宏不共戴天之敌,但即便是不提他们之间的少时情意,这阿玦也是她自己和魏不争的救命恩人,要如何告诉他,她便要和魏不争大婚了,为了能让自己的夫君日后安心,也让自己安心,所以只好让他远离京城……
久久无语,萧延意酝酿了半天的开场白,最后终是化成了哽咽的一语,“阿玦,对不起……”
阿玦的身子轻轻颤了下,终于肯抬头看萧延意,琥珀色的眸子里,些许伤感,却是一片澄澈。
“芫芫……”他叹息般地喊了声,然后便是笑了,“如何要你来与我说对不起,总是我欠你的。”
萧延意的泪登时便流了满面,只喃喃道:“阿玦,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你也无可奈何,却几次三番地救我,帮我,我……”
“芫芫……”阿玦打断萧延意道:“若非我优柔,四十七年那事,其实也许未必就会那么惨烈,我若早想背我父王,便该一早通知你父皇,让他早有防范,纵使晚了一步,我也许也能阻止那场杀戮。可我最初不敢,又不忍让父王功亏一篑,只想到了先救你无患,后来事情已发展的不可收拾,我才又决定了背我父王,可却又不想他死,与将军谈了许久的条件,让他答应了放我父王一条生路才肯放他进城,却不想,因我的耽搁,惨剧已酿,最后无可收拾。是我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才会让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芫芫,便是让我怎样赎罪,我都觉得洗不清罪孽……怎有什么你对不起我……”
萧延意闻言便是哭得更不可收拾,只断续道:“那时的……事,谁又能抉择得了呢……阿玦,是我负你……我……”
阿玦叹了声,缓缓抬手为萧延意拭掉脸上的泪,“你如今仍肯为我落泪,又怎是辜负呢?少年时那些情意,能换到你今日的原谅和眼泪,我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幸事……”
萧延意梗着泪,伸手回握了阿玦的手,“阿玦,原谅我不能留你……你若愿意,可愿与我养父母一起出宫?你知我养父一向看重你……”
阿玦不待萧延意说完,似是便已明白她的意思,连忙点头道:“如此甚好,能代你给二老颐养天年,我便也总算知道日后还能做些什么。”
“并不是让你侍奉他们,只是能与他们做个伴……”
“吕公待我深厚,即便是不为你,我侍奉他们又如何,芫芫,好了,莫哭,咱们今日里还能有机会说这些话,我实在觉得已是奢想,你安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再不用顾忌我什么,就当我当日里早就死在我父王刀下吧,那其实本也该是我的归宿,那次之后,其实于我,便已然不再是原先的阿玦了……”
萧延意见阿玦眸中融融暖光闪现,似是再无彼时初回朝时见他那般,总是带着郁郁之色,心里忽然也是觉得一松,自己既然对他再无法复当年之情,而他亦已能找到自己的释然,如此,对他们两个恐也是最好结局了。
想着,她便也破涕为笑,“阿玦,那我养父母日后便托付于你了。”
阿玦便也笑,“若吕公不弃,我倒想认了这个义父呢,为义父颐养天年,岂不是我的本分?”说着话音一顿,笑意又深了几分道:“如此,你倒成了我的妹妹了……那做哥哥的便只想,与妹妹说一句,你与妹夫定要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萧延意见他肯如此调侃,心中便更觉轻松,也嬉笑道:“那妹妹是不是也该给哥哥找个嫂子呢?”
二人或许是故作松弛,可如此说开所有话,也的确是一释心中长久的郁涩,便愈发地说笑了开。
远远望去,二人言笑晏晏的景象,甚是温馨美好。
魏不争远远便是望见这个画面,脚下步子一缓,眸中黯然一闪而过,少顷,背身默默离去。
108公主还朝
离着大宏长公主大婚的日子;只还剩下三日。
皇城里到处都是喜庆而兴奋的气息;连整个京城都显得格外得热闹了几分。
自从宏景四十七年大难之后;几年来,虽然国泰民安,鲜少灾祸,但是久居京里的人;却总是对当年的那一出心有余悸,尤其是前一阵;京卫军险些又上演了同样的一次惊险,那场危机虽是当夜便已经解除,可是却在人心头隐隐种下了惶恐的种子。那来不及爆发便已经平息下去的惊;一下子梗在心里,总需点什么喜事来纾解一下。
恰好就是迎来了长公主的大婚。再没什么能比这样的一场喜事,更能安抚所有人心头的焦躁、烦恐,一时间街头巷尾,无一不再热烈地说着这门婚事。
大将军魏不争,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立战功,弱冠之年便官拜镇远大将军。
随后为大宏开疆拓土,稳固边防,屡战屡胜,战功赫赫,其时便在满朝青年才俊中风头无两。宏景四十七年更是夜奔回朝,孤军救主,维住了大宏的社稷龙椅,立下不朽功勋。
之后他辅幼主、拓天下、致太平、养百姓。直到长公主萧延意回朝,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将军最后一战大退漠北于关外之后,却彻底交出手中兵权,淡出朝野之争,毫不恋权。
而后,这个已经交出兵权的大将军,又在今上有难之时,早洞危机,再次救皇上于危难。
这样一个英雄,最后却是,卸甲放权,入赘皇家,做了驸马,总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意外。
而长公主萧延意,也是多少有些传奇的人。
她少时最得圣宠,先帝无论是到哪里,身边都会带着自己这个长女,一度甚至将国事也交予过她来处理。
当然,这长公主身上最传奇的事,莫过于四十七年的大戮,那一夜,皇城里上至皇族,下至宫人,无一幸免,偏就是这个长公主,竟然逃出升天。
逃了,且还失忆了,但便是这样,三年后,居然还能回来接掌朝政。
而她回来后,一年来,朝中变数不断,又是屡屡化险为夷。
让人不禁怀疑这位公主,当真是上天特别的庇佑。
坊间有关于这位公主狠戾的传言,只说她一年内,党同伐异、清除异己,大将军三年不曾动过的老臣,统统在她手里了彻底改朝换代。
坊间亦有关于这位公主仁善的传言,说她那皇叔,对她步步算计,不惜制造关于皇上身世的谣言,甚至最后还兴兵造反,准备谋夺皇位。她却依旧念及亲情,不动杀戮,只把首犯下了大牢了事,多余的人,哪怕是至亲也没波及。
于是,这公主到底是个什么脾性,没人猜的透,是不是有手段,也是众说纷纭,唯一样,却是人人都赞同的,便是这长公主的命数,实在是好。
人人亢奋不已的日子里,这位命好的长公主萧延意,却是格外的紧张。
她本不想让大婚的仪式太过隆重,奈何,她如今的身份,便是想轻描淡写也是不行,礼部跟大内的人时刻出出进进地与她禀报着大婚上的一切琐碎,单是她的礼服,也是反复修改装饰了不知道多少次,以便最是合身与隆重,所有的一切,让她每日里所有的心思只能围着大婚这一件事转,再无暇他顾。
这么紧锣密鼓着,一日不得闲,萧延意头晕眼花地总算是熬到了大婚的前夜。
第二日卯时她就要起身装扮,所以晚膳过后,便是沐浴好,早早地便准备歇下,已养足转日的精神。
可这样的日子里,萧延意又怎么可能睡得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婚的诸事都已被妥,似乎不需再多虑,于是,千思万想,最后的思绪便是绕回到了魏不争的身上。
萧延意拨弄着腕上魏不争给她的镯子,禁不住想着这个已经几日未见的人。
他此时在做些什么呢?是不是也同她一样为了明日的大婚而睡不着,又会不会有些懊恼为了她大宏的江山劳碌半生,却又把后半生还要交给大宏的公主?他会不甘心么?会不会就如同曾经那次父皇赐婚给他一样,他不过也就是把这大婚当做一道旨意来执行?
那次赐婚……
萧延意想到这,猛然坐了起来,忽地想到那天魏母来宫中时,曾跟她说的话,魏不争的未婚妻并没有死,还活着呢……她心中骤然一乱,天,怎么竟然忘了这一出。
魏母那天说让她日后自己问魏不争,可当时她心里只顾着魏不争的伤,又是有了阿玦那时,哪里还想的起来问这事……
这样一想,便又有更多的疑问涌进了萧延意的脑子里,许多以前来不及细思的事,桩桩件件忽然都让她不安起来。
魏不争这次回来之前去了什么地方,单纯是知道宣王处有异动,所以提早去调兵?
萧延意隐隐记得,那晚兵荒马乱刚歇时,她似乎问过魏不争这个问题,但他却有些支吾。
此时联系起他之前的未婚妻若还活着,那他忽然离京,谁也不知道去向的那段时间……
萧延意心里忽地一凛,虽然曾经坊间曾传魏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