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君臣相得 作者:寒夜飘零-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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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车队里的马俱是良驹,紧赶慢赶,至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总算抵达辽西郡驿站。
驿站不大,半旧不新,只有一个驿丞。
驿丞胡六,四十有余,稀稀疏疏两撇胡子,眼角一颗黄豆粒大的黑痣。
听见门前动静,胡六在里边尖声嚷嚷:“今日这驿站已经被广陵郡的陈公子包了。”
门外,沈澜清弯起了嘴角:“我怎么不知道这驿站何时改做客栈了。”虽说朝廷不禁止驿丞将空闲房间租给来往行人商贾赚外快,但那也是有前提的。
驿站驿站,最先要保证官员的需求。
胡六一听,暗道不妙,忙不迭趿拉着鞋往外跑,见了门外的阵仗,嘴里顿时跟嚼了好几根黄连似的:“下官胡六给几位大人请安。”
骑马骑了一天,大腿里子被磨得火辣辣的,岳渊没好气地冷斥:“哪儿那么些废话,还不带爷去上房!”
胡六心说,乖乖,这位爷漂亮的跟大姑娘似的,脾气怎么这么大,得罪不得得罪不得!转念又一想,这位爷不好得罪,里面那陈公子也不是好惹的啊!何况他已经收了陈公子一百两银子了……
银子……
银子……
好生为难啊!
胡六眼神飘来飘去,飘到沈澜清脸上时,心中一喜,忙不迭皱巴着脸,苦兮兮地跟沈澜清说:“这位大人,下官也不知道您们要过来投宿,便将驿站包给过路的商贾了,您看……”
沈澜清挑眉,笑如春风:“胡驿丞,你是想让我们去住客栈?”
胡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澜清轻笑:“呵!那么是不是客栈你找,伙食费住宿费用你出?”
“呃……”胡六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百十号人,百多匹马,头皮发麻,他也得出的起呦!
“九思,你跟他废话作甚?”岳渊巴拉开胡六,当先进了驿站,“爷不管你把驿站租给了谁,赶紧请走!”
“博文,你又暴躁了。”沈澜清状若无奈的摇摇头,跟着进了客栈。
“……”岳渊抑郁的翻了个白眼,“九思,你能不能别跟爷摆那副老妈子德行!”
沈澜清似笑非笑:“老妈子?”
“……”岳渊无语,默默地扭开了头,小时候他为什么要推这家伙一下啊!
“呵!”一声轻笑,暗哑低沉。
面冠如玉的青年,顶白玉冠,束白玉带,踏着茶白缎子面的厚底靴子,穿着垂感上佳的茶白色阔袖交领锦袍,站在驿站二楼的回廊上,倜傥风流。裹着黑斗篷的人沉默地守在他身后,低着头,只露出了苍白的尖下颌。
青年于楼上俯视着沈澜清和岳渊,笑容完美,目光温和中暗含着侵略,从沈澜清脸上扫过,停在岳渊脸上。
这种目光与奇葩师父比起来,差得远了,沈澜清神情不变,依旧温温润润地笑。
岳渊却如炸了毛的猫,瞬间冷了脸色,不善地盯着二楼的男人:“胡驿丞,这不相干的人怎么还在驿站里?”
“爷,这……陈公子已经付过钱了……”
“怎么着?你是嫌爷没赏你银子?”
大冬天的,胡六脑门上硬是被挤兑出了一脑门子汗。
二楼的青年饶有兴趣的看着岳渊啧了两声:“挺美的美人儿,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副脾性?胡驿丞也不过是想赚两个银子贴补家用,你何苦断人家财路?”
“美你妈个头!”岳渊跳脚,“九思,挖了他那对招子!”
二楼的青年目光微闪,笑容依旧完美。
默默守在他身后、裹在黑斗篷里的人兀然抬头,阴冷的盯向岳渊。
沈澜清嘴角抽搐,此等时候他实在有些耻于与岳渊为伍,但他更加见不得自己人被欺负。
错身挡在岳渊身前,沈澜清瞥了一眼裹在黑斗篷里的男人,笑吟吟地看向二楼的青年:“博文最厌恶别人拿他容貌说事。”
抬手示意了一下,黑斗篷里的男人收回目光,重新低下了头,二楼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说:“看来是陈某唐突了,陈某愿让出半数房间以表歉意,公子意下如何?”
“半数?”岳渊挑起桃花眼,微扬着下巴,冷笑。
二楼的青年故作为难地皱了下眉:“三分之二好了,但上房只能腾给你们一间。”
“一间……”
“一间就好。”沈澜清拉住岳渊,“胡驿丞赚外快也不容易,就别为难他了。”
岳渊哼哼着住了声,脸色依然臭臭的。
不放心将岳渊独自扔进二楼,沈澜清与岳渊同住上房,虎卉骑的人六人一间,随从小厮十人一间,俱住在一楼。
安排好了住处,沈澜清又吩咐沈义带着几个人随驿丞去置办饭菜,自始至终,陈姓青年都在二楼回廊上笑吟吟的看着。
“陈公子不嫌弃的话,同来喝一杯,权当沈某向陈公子致谢了,如何?”席面置办好了,沈澜清向那陈公子发出邀请。
陈公子倒也不见外:“公子不相请,陈某也要讨上一杯水酒的。”
满桌子海鲜,桌上还多了个碍眼的人跟沈澜清状若相见恨晚,交谈甚欢,岳渊实在提不起胃口,招呼了一声便先回了房。
酒过三巡,散了席面,沈澜清眼神朦胧,脚步有些晃,是被沈义架回房的。
然而,进了房门,沈澜清便恢复了清明,不着痕迹的推开沈义:“沈义,你和流影去歇了吧,今晚不用守着。”
沈义皱眉,欲言又止,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岳渊挑眉,了然,坏笑着摆出一副怨妇脸:“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家里有如花美眷守着,还出去打野食,你让沈义情何以堪啊!”
领口微散,乌发垂肩,唇红肤白,泫然若泣……沈澜清将岳渊从头打量到脚,指尖托上岳渊的下巴,微笑:“果然是如花美眷。”
“……”岳渊眯眼,垂眸,做羞涩状,“美人,原来你想让爷疼你啊。”
“疼?”沈澜清收手时状若不经意地扫过岳渊屈着的那条腿大腿内侧。
“嗷!”岳渊抱腿惨嚎,抬头悲愤的瞪视沈澜清,“疼!”
沈澜清无辜地耸肩,轻笑着丢给岳渊一个白玉瓶:“沈家秘药,活血化瘀,自己个儿揉开了,保你明早就不疼了。”
“!”岳渊怨念的盯着沈澜清的背影,“九思,爷收回之前说的话,什么你是从骨子里就温润的暖玉公子他是再笑也捂不住寒气的冰玉疙瘩,你跟陈正都是一样一样的,心狠手毒!”
“……”隔壁,听见这声怒吼的陈正及黑斗篷少年,一个把玩着酒杯弯起了嘴角,一个低垂着眼,皱起了眉,难掩杀意。
陈正慵懒地睨了一眼黑斗篷少年:“妆,岳渊很有趣儿。”
23、千里之行【下】 。。。
夜深人静,岳渊睡得像死猪,沈澜清眯着眼假寐。
莫名感觉到一丝凉意,沈澜清内力入耳,静心倾听,房间内外,除了瑟瑟风声和诸人或轻或浅的呼吸声外只有……
摸出随珠,沈澜清小心翼翼地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只在岳渊耳垂儿上发现了一只蚊子。
飞虫扇翅膀的声音,原是这只蚊子精发出来得。
沈澜清略微松了口气,垫着丝帕捏死了那本不该在冬天出现的蚊子,力度不小心大了点。
翌日,岳渊耳垂儿上挂了一枚引人遐思的红印子。
昨天半夜的痛嚎加上这个红印子,虎卉骑的大老爷们儿自以为明了的相视贱笑,首个不招岳渊待见的美人——陈正微笑着扫了下岳渊腰后,状若真挚的关心正在喝洒满红油的豆腐脑的岳渊:“博文这就吃这般刺激的东西……”
“!”岳渊炸毛,更加不待见那陈正,只想着让沈澜清活埋了他,或者赶紧找船出海,眼不见为净。
然而,事与愿违,沈澜清一行人来得匆忙,在辽西港寻了好久,只寻到两条肯出海远行的船。
百来号人,还有几十匹各家主人的爱驹,两条船显然不够,由当地衙门准备又不知要停留到什么时候。
赶巧儿陈正出手了一部分从匈奴收购来的皮毛等货物,空出来几条船,便十分真诚的邀请:“沈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与陈某同行,只不过陈某船少,可能搭不下全部人马。”
不管怎么说,陈正的提议正中了沈澜清下怀,去北益州、北荆州本就凶险莫测,他可不想带着些累赘去枉送性命。
虎卉骑的马是不能撇下的,点墨,踏云更不能留下。
剔除了半数不够壮实的长随小厮,令他们赶着腾空了的马车和被撇在辽西郡的六十匹骏马回京,沈澜清拉着心存怨念的岳渊带着沈随、沈义以及岳渊的四个贴身内侍登上了陈正的船。
岳渊自从船起航就开始犯晕,水米怎么进的肚子,就怎么被吐进了海里。
记忆里,前世的时候岳渊是不晕船的。
但海上航行两日,岳渊便吐了两日,吐得面色发白,脚步虚浮,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美人状,当真是我见犹怜。
沈澜清给岳渊把了几次脉,也将随身带的一些小药丸给岳渊吃了几颗,始终不见成效。
第三日,趁着沈澜清在甲板上悬着竿钓鱼打坐,陈正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岳渊的客舱。
岳渊躺在床上,病恹恹的,那副惨遭蹂躏后的有气无力状引得陈正喉结微动,目光沉了沉。
莫名感觉到一抹被冷血动物盯上之后的阴冷感,撩起眼皮子看向门口,看见笑意完美的陈正和他身后那个影子般的黑斗篷,岳渊瞬间变身乍起毛的猫,毫不掩饰地戒备与厌恶:“你来做什么?”
陈正笑着举了举药碗:“送药。”
“不劳陈公子费心……”岳渊不耐烦的闭上眼,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请回吧您!”
“我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用一碗不知道加了什么料的药汤子尽地主之谊?”岳渊猛地抬头,挑着桃花眼嘲讽陈正,“陈公子倒是大方……滚吧,爷用不着你管!”
“呵!只要我想管。”没人可以拒绝。
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岳渊却诡异地听出了几分危险,眯起桃花眼,不甘示弱地瞪视着越来越近的陈正。
陈正笑意更浓,站到床边,俯视着岳渊,温柔的问:“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岳渊瞪着陈正不说话——谁知道有没有毒,喝的是傻子。
陈正笑了笑,俯身,快速捏住岳渊的鼻子,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一股脑灌进了岳渊嘴里。
药刚熬好没多久,被猛地灌进嘴里,烫得岳渊舌头发木,眼圈泛红。
岳渊嘴角挂着药汁、怒目炸毛的模样陈正心里喜欢的紧,收手时指尖十分自然地抹过岳渊的唇角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温度正好,喝过药就该去晒太阳了……妆。”
岳渊对着陈正怒目而视,企图用目光将陈正凌迟。
面色苍白的黑斗篷少年妆从陈正身后闪身而出,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岳渊的腰带。
“砰!”收功结束打坐,沈澜清回头,正好看见妆面无表情的将岳渊丢到了甲板上,随后陈正笑眯眯伸脚窝了窝对着他喷火的岳渊,看似十分好心地帮岳渊翻了个个:“我带岳公子来晒晒太阳。”说完,陈正笑着席地坐到沈澜清身侧,侧头温柔地呵责岳渊,“晕船的时候不能闷在船舱里,应该到甲板上吹吹风晒晒太阳。”
“用里(你)雅(假)好sin(心)!”
“又不乖了哦?”
“……”
“……”他只不过出来透口气的功夫,岳渊与这莫测的陈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澜清掏出帕子帮岳渊擦了擦脸颊和耳后脖颈上的褐色药汁,目光泛冷,“博文,到底怎么回事,你舌头怎么了。”
岳渊怨念地瞪了陈正一眼,对着沈澜清伸了伸舌头:“烫的。”
“陈公子?”沈澜清敛起笑意,天生笑唇翘起的微小弧度,神情似笑非笑。
陈正笑容不变:“看他晕船晕的厉害,心里过意不去给他送了碗药,他怕药苦耍小孩子脾气不肯喝,便帮了他一把。”
也就是说岳渊被陈正强行灌了碗药?沈澜清略微皱了下眉:“劳陈公子费心,不好再劳烦陈公子,不如将方子给沈某,沈某让随从熬给博文喝。”
“沈公子不必客气,至于方子,不如先看看效果再说……”陈正笑着指向海面,“鱼上钩了。”
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海风日光起了作用,岳渊的晕船状态缓解不少,忍着嘴里的疼喝了两大碗鱼汤。
后来,沈澜清给岳渊把脉,又仔细研究了下帕子上的药汁,以他跟蔺希贤比起来只能算半吊子的水准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第二日,陈正再给岳渊送药的时候,岳渊便别扭着喝了,随后在甲板上晒太阳时,对陈正的态度也略微和善了些。
每日一碗药的贿赂下,大家相处日渐融洽。
隔了几日,岳渊、陈正和沈澜清在甲板上悬着竿闲聊,岳渊突然捉住陈正腰间的玉佩:“这块玉……九思,眼熟不?”
沈澜清挑眉,定睛仔细看了看:“仲瑾身上似乎有块差不多的。”
“没错,就是他!”岳渊撇嘴,“他还跟爷说是什么家传之宝,嗤!”
“说不定那位仲瑾公子与陈某同源……”陈正眉峰微动,笑着戳了下岳渊的脸颊,“他家祖籍可是豫州颍川郡的?”
“嗤!不要随便攀亲戚……”岳渊翻了个白眼,“仲瑾姓殷,你姓陈,怎么可能是一家!”
“嗯,被你看穿了,其实这玉是我在地摊上买的。”
“骗鬼啊?这玉的材质可不一般,仲瑾可是当成宝呢!”
“当成宝的东西都能随你把玩,看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啊。”
“哼哼,他敢不给爷看……”
笑闹着岔开了话题,沈澜清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受了孔圣人庇佑,在海上航行数日,他们并未遇到大的风浪,托陈家的福,也未见着海盗的影子。
连着靠岸补给的时间,一个月后,船队便在广陵郡靠了岸。
广陵郡虽地处北扬州极北,到底也是扬州地界。
下了船,岳渊瞬间恢复了活力,抓着沈澜清的腕子,勉强稳住飘着的脚步:“九思别拦着爷,爷一定要好好看看扬州美人!”
“博文,为了看美人乘风破浪这一遭可还快哉?”沈澜清莞尔,笑着揶揄。
岳渊甩开许久没甩的扇子:“九思你不懂,为了美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美人的姿色及不上博文万分之一……”陈正微笑着建议,“去看扬州美人还不如到寒舍去照照镜子。”
“!”岳渊挑眉冷笑,“九思,这厮着实欠抽,咱现在不坐他的船了,放开了手脚尽管揍他!”
“……”
揍他只是玩笑话,拒绝了陈正所提的至陈府小住几日的邀请,沈澜清一行人在驿站休整了两日,随岳渊逛了两处青楼,任他过足了美人瘾之后,便整装上了路。
广陵郡离庐江郡不算远,如今剩下的72人中,除了岳渊俱是孔武精壮之士,一行人清晨从驿站出发,傍晚时分便到了大门紧闭的靖王府门前。
24、靖王府邸 。。。
靖王府大门紧闭。
钦差南下的消息本就没遮着掩着,沈澜清一行在路上行了月余,便是那风声是属乌龟的,一个月的功夫也够它在靖王府与京师之间爬上几个来回了,然而……
七路乘九路,六十三颗黄铜门钉排布在朱红色王府大门上,亮得晃人眼。
呵!下马威?
沈澜清与岳渊对视,相互了然。
将岳渊目光中隐现的那抹无奈收进眼底,沈澜清抚着点墨的脖子,盯着王府大门上的匾额,轻笑:“王什长,叩门。”
金黄色的门环撞击门板,威武雄壮的王什长将门叩得山响,然而,门房里却始终没有动静。
“草!”王什长暴躁的低咒了一声,猛地砸了下门板,回头看向沈澜清,“这王府大门也忒难敲了!”
“兴许是王府大门隔音效果太好……”沈澜清不疾不徐的说,“胡什长,高什长,你们俩帮王什长一把。”
三个威武雄壮的虎卉骑汉子一同砸门,终于将王府大门砸出一条门缝儿。
带着缎子面瓜皮帽、穿着青布短打棉袍的干瘦小伙子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敲……敲……敲什么……”好不容易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又缩回去,扁着嘴被人训斥了两句,复又探出头来,“敲什么敲,叫魂儿呐!”
“叫魂儿?”沈澜清挑眉,审视探出半个脑袋搭话的小伙子,目光不甚灵动,完全不像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本官手里的东西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