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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重生]君臣相得 作者:寒夜飘零-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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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府无论来上多少次,沈澜清总会忍不住被这满堂的金玉晃了眼。
不知不觉被岳煜拖到了垂花门前,沈澜清定了定神,垂眼看了一眼被攥了一路的手腕,和声陈述:“陛下,臣进此门于礼不合。”
“你我尚未加冠,未婚娶,无妨……”岳煜放开沈澜清,穿过垂花门,也不用丫鬟引路,沿着中间那条白玉砖铺成的路笔直往前走,“沈卿,好生踩踩脚下的砖,整个大岳属皇伯父这里的路最雅气。”
“啧!还是你这小冰疙瘩会说话!”低缓迷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安亲王松松垮垮地披着件绯色直裰迎了出来。
安亲王岳晅肖似其母,没有天家的傲然,也没有姚家人的一身正气。
华光下,安亲王岳晅面如凝脂,眼若点漆,唇似抹朱,眉眼精致无暇,中等偏瘦的身材,肩宽腰细腿修长。
沈澜清见过很多好姿容的人,精致如岳渊,貌美如雪影,英挺如岳煜……无一能及得上安亲王的风采。
岳渊失于阴柔,雪影冰冷过了头,岳煜又过于冷厉,唯有这安亲王岳晅,当得“完美”二字,只是……
“这是谁家小家伙?笑得有点眼熟啊……”岳晅眯眼打量沈澜清,笑容渐淡,“该不是那奸人的私生子吧?”
“……”这性情是个瑕疵,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这是卫国公沈尚坤的嫡长孙……”岳煜皱眉睨了沈澜清一眼,目光中多了层冷意,“知道大伯父的忌讳,我怎么敢带不相干的人来给您添堵。”
“难不成陛下带着这么个人三更半夜的过来不是给臣添堵来了?”安亲王岳晅冷哼了一声,也不让岳煜,自顾自的往回走。
岳煜板着脸跟在安亲王身后,直到无名堂,才再次开口:“大伯父莫气了,我带这沈澜清过来只是想让你见见多情剑客的徒弟。”
“嗯哼。”安亲王岳晅懒懒地哼了一声,神色稍缓,“我赶不上那烂人有肚量,你这小冰疙瘩跑过来有事儿?”
“得着封信,想让大伯父帮忙掌掌眼。”岳煜掏出信纸递给岳晅,岳晅接过信,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神色随即转为郑重,一目三行看完之后问岳煜,“这信从哪来的?”
“殷鸿送进宫的……”岳煜抿了口茶,端详着茶盏中的叶片,不带喜怒的说,“我吃不准这信的真伪,想着姚将军给大伯父做过伴读,便来劳烦您了。”
“字迹看着像是智周的……”岳晅拧着眉,低咒,“殷鸿那老匹夫又整什么幺蛾子,智周怎会给廉骥写这样的信!”
“我也信得过姚将军,只是这信总得有个说辞,若是不清不楚的终究是个隐患。”
“那是自然……”岳晅将信还给岳煜,懊恼又不忿地低声咕哝了两句什么,这才提高声音问岳煜,“我修书给他问个清楚,还是你宣他进京,由他自己来分说明白?”
“不用那么麻烦……”岳煜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沈澜清,“大伯父若是有姚将军的亲笔信,方便让沈澜清比对下字迹的话,兴许马上就有结果了。”
这自然是方便的,也必须是方便的。
天家没有真呆子,无论这安亲王表现的如何喜怒不定,贪财恋色,骨子里可是精明的很。
既然岳煜已经给足了脸面,安亲王自然要投桃报李。
皇帝金口玉言,沈澜清一下子成了苦力。
无暇去腹诽帝王的独断,沈澜清站在几案前,神色安然地摆弄着一沓子信,逐封验看纸质,比对字迹。
姚将军写给安亲王的信十分有趣儿,揭短,训斥,闲话家常,不仅能暂时当个消遣,还让沈澜清窥得了不少私隐。
比如说,安亲王最厌恶的就是睿亲王,背地里一直管睿亲王叫奸人。
再比如说,安亲王看中了个戏子,捧得正上心的时候,睿亲王去逛了次戏园子,那戏子就跟着睿亲王回府进了王府戏班子了。
又比如说,安亲王有段时间常去琴阁听曲儿,睿亲王去了次琴阁,便把安亲王相中的那个琴娘拐回王府做了乐师……
此类事情不胜枚举,安亲王每每写信跟姚将军抱怨,却也只惹来姚将军一番幸灾乐祸。
沈澜清意犹未尽地放下最后一封信,躬身行礼:“启禀陛下,姚将军写给摄政王的信,用的俱是常见的普通纸。”
安亲王岳晅扫了一眼沈澜清,厌恶地皱眉,扭头问岳煜:“那封用的什么纸?”
“夹江竹纸。”岳煜撩起眼皮子,不悦地剜了一眼沈澜清翘起的唇角。
沈澜清被眼刀子切得莫名其妙,垂眼认真回忆自己又一个不小心,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那小心眼的帝王。
“啪!”玉扇猛敲了下掌心,拧眉沉思的岳晅恍然有所悟,随即大笑,“智周那家伙小气的紧,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四瓣花,怎会舍得用那么名贵的纸写信!”
岳煜不置可否,似是对此早就了然于胸,不动声色地诱问沈澜清:“沈卿,可还有其他发现?”
“臣愚钝,只觉得姚将军写给廉将军的信与写给摄政王的信上字迹运笔方式及笔意神韵似略有不同。”
“说详细些。”
“两封信乍看字形相同,却耐不住细看,姚将军写给廉将军的信匠气浓了些,字迹转笔之处多有滞顿,远不如姚将军写给摄政王的信上顺畅自然。”
“继续。”
“姚将军写给摄政王的信字迹势疾,劲挺流畅,写给廉将军的信字迹势涩,偏混重。”
“姚将军写给廉将军的信……”见岳煜依然不动声色,没有叫停的意思,沈澜清腹诽着准备继续分析书法,便见岳煜盯着茶盏皱了下眉,安亲王岳晅眉宇间添了不耐。
“……”沈澜清垂眼,忍不住在肚子里谤了几句君,认命地用四个字作了总结,“像是临的。”

岳煜在安亲王面前为那封信盖了棺定了论,旋即告辞。
婉拒了安亲王的留宿之意,岳煜冷着脸带沈澜清离开了安亲王府。
沈澜清确定不是错觉,自从见着安亲王开始,岳煜看他的目光便始终带着一层冷意。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加倍小心地跟在岳煜身后。
小气的帝王没再赏他袖子,也没拿出从他这贪走的夜明珠,只是发挥路痴本性,朝着远离皇宫的方向简直往前走。
走到一处路口,岳煜放缓脚步,声音冰冷:“沈卿。”
“臣在。”沈澜清自忖未行差半步,应得从容。
岳煜霍然转身,夜光下,一张薄唇画着冷厉的弧度:“没有下次。”
沈澜清费解,疑惑地看向岳煜:“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若再敢违逆朕的旨意,朕……”岳煜眯眼盯着沈澜清,掀了下右边唇角,显然是真动了怒。
沈澜清满头雾水,垂眼,做惶恐状:“臣惶恐,臣万不敢……”
“尽是废话!再有下次,决不轻饶。”话未落,岳煜身影已然逐渐融入了夜里。
沈澜清立在路口,凝视着身影消失的方向,仔细品味着浸在夜空里的这凉沁沁的一句话,始终不得头绪。
直到一刻钟后,沈澜清恍然般拍了下额头,嘴角随即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君王强势的很,最不喜人违逆他的意思。
这不是前世,他不是自幼伴君的那个九思公子,圣上没道理待他格外宽容。
“……别对摄政王笑,你这笑容对摄政王太有杀伤力,他不喜。”君主玩笑似的话响在耳边,沈澜清摸着似仍饶有余温的唇角哭笑不得——果然是君无戏言么?原来是怪他对安亲王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睿:若我为帝,令你侍寝,你可会从?
安:做梦!
睿:若我为帝……
安:刺杀你。
睿:看,我做太子,监国这些年也被你们折腾累了,这皇位还是四弟来做吧。
死宅一枚,昨天开始上班,累死了了了了,求抚慰TAT
午休的时候偷偷上来看一眼,谢谢岚岚的地雷,被炸得浑身舒爽什么的,=3333333333=耐你

12、新朋故友【上】 。。。

夜半被人扔在街头,对于轻微雀盲的沈澜清而言,实是个麻烦。
城内一更三点至五更三点宵禁,若是举着随珠摸索着回府,免不了被拦下盘问,若遇上个没什么眼色的,说不准还要缉拿他回衙门笞打上二十下。
好在有沈义。
当然,也要感谢奇葩师父。
沈澜清从腰间摸出一个殷红色的玉哨子,形状与岳煜当初找云无涯时吹的那个相同,雕刻地花纹略有差别。
沈澜清把哨子放嘴边,一短三长,吹了四下,并无声音传出,但,约莫半柱香之后,沈义便出现在了沈澜清眼前,身后还跟着流影。
沈义颇为诧异地动了动眉毛——怎么回事?
沈澜清无奈地笑:“前日来赴约那人是当今圣上。”
“报复?”
“格外青睐。”
沈义不屑地扯了下嘴角,转身蹲在沈澜清身前,沈澜清自然而然的伏在沈义背上:“又麻烦你了。”
“啰嗦。”
“那六个影侍如何?”
“弱。”
沈澜清耳朵微动,听了听身后的动静:“确实。”
“可以教。”
“你喜欢流影?”
“……”
“不如雪影好看。”
“……”
“你是该娶媳妇了,得空帮你去跟随叔说说。”
“你想多了。”沈义木着脸将沈澜清放到桂院院子里,“影侍年到四十才可由暗转明,婚嫁生子。”
沈义如今十六。
薄凉的月光将沈义的影子拉的颀长,摇曳的烛火照在线条粗狂的脸上,紧抿着的唇书写着近乎执拗的倔强。
沈澜清蹙了下眉,轻叹:“沈义,你不是影侍。”
但,胜似影侍。
沈澜清丢下眼中波澜迭起的沈义,转身进了正房。

五月初五,端阳节。
沈澜清轮值时间为午初至申初(11:00—15:00)。
朝廷明文规定,文东武西,文职入宫走东门,武职入宫走西门,为了上朝便宜,大多文臣都住在城东,武将住在城西。
沈家书香门第,府邸自然落在城东,而沈澜清御赐的侍卫,属武职。
巳时一刻,沈澜清便骑着点墨,带着沈义和四个小厮,暗中跟着流影和雪影,出了卫国公府大门,绕了半个城到皇宫西门时已然过了巳正。
依沈澜清的意思不用沈义他们全在这等着,但沈义执意,盯着沈澜清,浓黑的眉直接拧成了结。
沈澜清无奈,只好任他,由他。
侍卫营有内营、外营之分。
外营侍卫宿卫外廷,内营侍卫宿卫内廷,御前侍卫随驾于御前,隶属于内营,又独立于内营,平日当值均由御前大臣统领,但值房仍归在一处。
侍卫营的值房设在内外廷之间、内廷第一宫元清宫的元清门前——元清宫广场左侧的连房里。
尚不到换班的时辰,值房里,早到的侍卫们便扎做了一堆儿,一群大小伙子哄笑着讲荤话儿爆荤段子解闷儿。
“怡红院今儿晚上好几个红牌卖初夜,鹏举跟哥一块儿去见识见识?”
“六哥您可别害我,万一让祖父知道了非敲碎了我骨头不可!”
“怡红院有甚么滋味儿?鹏举,哥跟你说,要去就去揽翠馆!”
“谁说的?怡红院的闻琴姑娘可是嫩得滴水,就是他娘的规矩忒多……”
“你个夯人哪入得了闻琴阁啊?哎,我听说乐宁侯府的小侯爷在揽翠馆让人给收拾了?”
“嗤!他又去找揽月公子了?”
“有……这个王爷在,揽月公子哪轮的着那草包?听说是为了揽翠馆新来的琴师……啧,手都没摸着就让个小道士给抽了个耳刮子……”
沈澜清看的清楚,那人提到王爷时竖了竖大拇指,想来说的正是安亲王岳晅,就是不知这回睿亲王会不会适时去揽翠馆把揽月公子弄回府去来给安亲王添堵。
沈澜清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进了值房:“兄弟们来得都挺早啊!”
显然,昨个夜里头一天当值,他把同僚们得罪狠了。
扎堆儿的侍卫们神色各异,默契地把沈澜清当成了空气,继续拉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人传授青楼楚馆心得体会。
沈澜清摸了摸鼻子,从容地到里边东炕边上换侍卫服。
做了三十几年贵公子,在昆仑山那几年又遇到了个心情不好便提溜着他学礼仪的奇葩师父,是以,即便沈澜清是真心想跟同僚们融到一起,却仍掩不住骨子里的优雅。
侍卫营里多权贵,但,这个权贵指的是武将,鲜少,或者说沈澜清差不多是史无前例的,头一个以文官之后恩荫入了侍卫营的。
所以,本就看不惯沈澜清的那一帮子武人习气甚浓的大小伙子们,看着沈澜清那慢条斯理地动作,神情瞬间扭曲了下。
被揪着被迫学习青楼楚馆心得那少年见状,撸了把额头,自来熟的问:“你就是沈澜清?我是廉若飞,表字鹏举,家父廉骥九庸,不嫌弃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表字。”【注1】
廉若飞主动搭讪,几个本欲找茬的侍卫便又安分了下去。
沈澜清并不意外地加深了笑容,拱手道:“鹏举兄抬举,在下沈澜清,表字九思,家父沈铄赫奕,鹏举兄赏脸,直呼我表字便可。”
“说什么赏不赏脸就见外了……”廉若飞憨笑着凑到沈澜清身边,“若不是天佑二十五年冬天九思病了,说不得咱们早就搁一处混了七八年了。”
“鹏举兄莫要笑话澜清,澜清便是不病,那点能耐也选不上伴读。”
“莫要自谦了……”廉若飞摆手,不赞同地嚷嚷,“你可不知道,圣上可是念叨了你好几遭呢,云王世子也一直惦记着你,只可惜总算得空去国公府探你的时候,你已经被令叔带去昆仑山学武了。”
憨人不憨,大智若愚。
廉若飞几句话便将同僚对沈澜清的不忿之气抹去不少,沈澜清感激地笑笑:“圣上与世子厚爱,令澜清汗颜。”
“呐个……”廉若飞挠了挠后脑勺,黝黑地脸上现出可疑的红晕,“九思,令叔可跟你一起回京了?”
“家叔?”于前世,我这亲侄子也只见过二叔一次,这廉鹏举怎么就惦记上二叔了?沈澜清诧异地挑起眉,“鹏举与家叔沈敏之相识?”
“哈哈!他是神交!自从七年前在府上见过沈敏之的鬼画符之后,这小子就将沈敏之引为知己了……”岳渊穿着紫色公服,摇着扇子大笑着进了值房,“沈澜清,你可还记得我?”
前世廉若飞与他只是君子之交,云王世子岳渊这妖孽与他可是相交颇深,更是救过他的命。
沈澜清眼中笑意更加真诚,从容的躬身行礼,如同老友重逢般揶揄:“当然记得,当年世子玉手一推,澜清可是在府里躺了好几天,更是因此染了风寒,结果被二叔诓着喝了一碗烧刀子熬的小米粥。”
“咳!不带这么记仇的……”岳渊尴尬,合起扇子敲了下自己的脑门,凑到沈澜清近前仔细端量了一番,“啧,沈澜清,爷可真没想到,你竟然出落成了这样……”
“哎呦!爷想起来了,前几日爷在城门口见的那美人敢情就是你啊!”
“世子,休要转移话题,没用……”沈澜清似笑非笑地盯着岳渊,“在下可是从七年前就惦记着怎么宰你呐!”
“得!爷理亏……”岳渊勾上沈澜清的肩膀,认命地道,“还请公子宰得利落点,咱一刀还清,可不兴用钝刀子的啊!”
沈澜清但笑不语。
御前大臣多为王公。
岳渊这个云王世子沾了帝王伴读的光,14岁便被格外恩典成了御前大臣。
自从知道沈澜清被钦点成了御前侍卫,这厮便死皮赖脸地赖着岳煜把沈澜清弄到了他和廉若飞这一班。
只是赶巧昨天他和廉若飞都跟人换了班,没能见着沈澜清被帝王青睐的情景,这俩家伙深表遗憾。
帝王四个伴读,岳渊成了御前大臣,廉若飞钦点了一等侍卫,殷瑜进了户部,耿彦白新科状元入了翰林院做修撰。
四人关系甚为融洽,今日耿彦白和殷瑜休沐,便约好,待廉若飞和岳渊下了差,一起去内城海子边上看赛龙舟。
岳渊借着给沈澜清赔罪的借口,便在换班之后邀请沈澜清同去,不巧被岳煜听了个正着。
于是;这八九只好变成六人行。
身边长随小厮一群,暗地里剑卫刀卫影侍……一帮,沈澜清无语的盯着岳煜的后脑勺出了宫。
早就算好了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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