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积雨森林-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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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的声音透着无奈:“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她还要再说什么,却因青木突然的转身停顿了下。
面色青黄的女孩抬高伞面,斜飞的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不怎么耐看的脸部曲线滑下来。她的视线直直投向他们这里,松本心里一紧,“对不起——”她以为青木是因为他们的话而生气。
青木没让她说完,平漠的语调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讽刺:“真央的优等生就这种素质?”她手上的动作飞快,倏忽间被合上的竹伞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滞留的雨水在半空中旋转出一个透明的圆形。收成一束的雨伞从圆的中心激射而出,直冲向神色各异的院生三人组——擦过他们的鬓角发尾,刺入雨夜蒙昧的黑暗。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身后炸响!
夜幕下蠢蠢欲动的阴影瞬间活跃起来!
暗色的触手射出,其上白色的倒刺闪着森然的光。
松本和暴躁男生在吃惊的同时不忘向两边跃出,虽然动作狼狈,但好歹躲了开来。
怯懦男生在惊骇中完全无法动弹,被触手穿胸而过,立时没了生机。
刺穿了一个人之后触手没有满足,一颤一抖,扭成S型向两边一扫,落地不稳的松本和暴躁男都被波及。触手在横向运动的同时最前端毫不停息,直直刺向最前方的青木。
戴着面具的女孩灵压受到限制,无法正面迎击。好在瞬步依赖的是技巧步法而非灵压。她身形一矮,闪了开去。
一声暴喝从半空中传来,银色的刀刃反射出锋利的光。暴躁男双手握刀扬过头顶,全力下劈。他眼中只有杀死了同伴的触手,完全没有顾及自己全身都是的破绽。
松本几乎破音的惊叫声从另一边爆发出来:“小心!”
破空声呼啸而至,第二条触手!
暴躁男的刀刃才嵌进第一条触手,他便已被贯穿。
找不到青木,穿着人的两条触手四处乱扫,同时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不计取数的粗壮触手密密麻麻地从黑暗中射出来。
在第一条触手出现时便挂了彩的松本狼狈地四处闪避,不时被触手上的倒刺刮到,没多久浑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鲜血的味道刺激了那些触手,一窝蜂地向松本涌来。
松本乱菊绝望了。
但在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被刺穿的痛楚,而是后颈的锐击。
青木接住被自己打晕的松本,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从触手的包围中消失。
她其实已经瞬步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赶回来,只是因为心里一个突兀得有些荒唐的冲动——别让松本乱菊死在自己眼前,至少别在市丸银升职的这一晚。
她不想后悔,所以她回来了。
打晕松本是不想让她看着自己从京乐那里学到的,比院生优秀得多的瞬步。
扛着一个人,青木的速度依然很快,但灵压的消耗飞速提升。她目的明确地向死神聚居区跑去,根本没空回头。
身后的动静大的像是天塌地陷,没有回头的青木没有看见,随着她的前进,紧追不舍的触手把本体从黑暗中拔了出来。上小下大,像座小山似的黑影。触手从它的底端伸出来,散在四周,追着青木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几个呼吸的时间,青木便赶到了死神聚居的地方,驻守的大批死神被惊动,警铃大作。
“天呐,那是什么?”
“哇啊——”
惊叫声,抽冷气声,始解声,鬼道咏唱声,惨叫声。纷纷杂杂,青木抽空回望一眼,不由也吸了口气冷气,那么多触手,那么大的虚,那么多的死神都挡不住它!
心念电转。青木抬手解开设下的镜门,把松本塞进自己的房间,然后自己冲出去,再次结上镜门。
高级鬼道,瞬间把她的灵压抽到见底。
女孩身形一晃,抬手覆上脸,手指已经做出扯面具的动作,青木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木青桐已经死了,蓝染把她的尸体带了回去。
这里还有没被镜花水月催眠的低年级院生。
镜门是她用这个身体的灵压结的,摘下面具后恐怕会失效。
太多的顾虑,青木的动作停滞了。
追着她的触手立时赶上,灵压甚至不足以支撑瞬步的青木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狼狈非常。连被触手击碎的木板屑都能在她身上留下见血的口子。
粗壮的触手疯狂地挤进房间外狭窄的走廊,镜门在撞击下泛出让人心寒的光芒。
青木凝聚最后的灵压打穿脚下的地板,任由自己合着碎木从二楼跌落。
怀里还有一张母亲灵压强大的面具,但青木已经没有机会换上它。现在这个身体的灵压告罄,能不能躲过这些触手已经有了不用怀疑的答案——不可能。
下坠是一个瞬间的事,多年的生死场经历把青木的思维训练地更快。
她想,是死在这里,还是暴露身份后死在蓝染手上合算?后者吧,自己对他有用,应该还有活命的机会。
为了一个冲动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地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有用吗?算了吧。
好在上天还算眷顾青木,又或许好人有好报这句话是真的。在青木落地之前,在女孩把手覆上脸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碎裂吧,镜花水月。”
第30章 chapter29
朝青木砸下来的触手梦游似的一缓,青木咬牙往旁边一翻,从二楼掉到一楼,没有灵压的保护,她胸口气血翻涌。
触手危险地挂在一楼的天花板上,青木没能躲过锋利的倒刺,身上脸上被划拉出好几道口子。眉角伤口的血流进眼睛,半边视野被染红。青木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触手在缓缓垂下,镜花水月没能完全止住它的动作。想到这里所有的人都被催眠了,青木想扯掉面具,但她又不想把人皮面具暴露给蓝染,再次犹豫了。
这一晚上她犹豫的次数真是多得可怕。女孩感受着向后脑压下的风,苦笑,而且每次都是在这种不该犹豫的时候。
上天仿佛想把三十年来对青木的眷顾一次性用完,又一次给予了她幸运。一道银光截断了触手。银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托住掉下来的半截触手往旁边一扔。
青木放松下来,想解除镜门,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干脆躺在地上装尸体。
市丸在她身边蹲下,疑问句里带着笃定:“小青木?”
在一区到二区唯一的交界处等待青木的时候,少年见过眼前这张脸,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是他无聊的等待时光中不多的亮色之一。市丸银没能在交界处等到青木,他在八十区找到女孩,青木是怎么躲过他的视线到达那里的,市丸银一直不解。
现在,答案找到了。
青木没有辩解,干脆地拉下了面具,自己的灵压充盈四肢百骸,胸口的窒闷感立时一轻,身上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手上的那张面具却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楼上的镜门在这个时候碎裂。
青木这时才明白过来,既然她能够在戴着面具的情况下解开用自身灵压设下的镜门,那拿下面具,用面具的灵压设的镜门也不会破碎。除非,这张面具毁了。
她倒是真不知道人皮面具还能替戴着它的人承担伤害。她想,幸好没戴妈妈的面具。
市丸银仰着头,语气是真真切切的疑惑:“……乱菊?”
镜门破碎,松本的灵压泄了出来,青木答道:“是。她没事。”
无需过多言语,市丸愣了下,轻声道:“谢谢。”
青木从地上爬起来,把破破烂烂的人皮面具塞进怀里:“我救了你的大美人,你帮我保守秘密。”
市丸银没骨头似的拄着刀,语气回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就像我的美人藏不了,你的秘密也保不住。”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灵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用陌生灵压筑起的镜门,本该在巡逻的松本,都是破绽。
只能说实话。
蓝染的到来使形势逆转,节节败退的虚发出嘶哑的叫声。被斩断的触手飞得漫天都是,小山般的黑影耸动,竟是在往后退。
市丸银站在被触手压毁成废墟的那一半房屋残骸上,手中的斩魄刀伸展:“射杀吧,神枪。”
跟着他爬上来的青木完全无法看清刀刃到底伸了多远,只见身边的市丸银手腕轻抖,脸上的笑容很是惬意。远处的刀锋随之划出,青木看不清薄而锋利的刀刃到底做了怎样的动作,从虚小山似的身躯上飚出的血液粗壮得像是瀑布,她看得真真切切。
青木忽然就想到了蠕虫之巢地下格斗场里的市丸银,那时候少年脸上也是这种笑容,初看时觉得虚假,熟悉市丸银后却能从中看出一种愉快来。杀戮的愉悦。
青木青桐的思维突然跳跃了下,她觉得自己救松本的冲动和当时想替市丸银拿饭团的冲动给她的感觉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蠕虫之巢里有二十八和六三三约束着她。现在他们不在了,她便犯了错,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之前她听见死神和院生们的对话,觉得静灵庭太机械,太不近人情。可现在看看自己,稍微心软些就是这个结局,人差点没救下来不说,自己的秘密也守不住,她一点都不想把二十八的存在暴露给蓝染。
还不如,当做没看见呢。青木看着天际慢慢浮起的白光,回忆着这一晚的经历,在发现院生三人组的时候,自己应该避开的。
雨还在下,死神们站在雨里,脸上是敬佩钦慕的神色。蓝染在场,青木收敛了些,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死神,那死神眼中倒映出漫天的水花,翻滚的浪花把黑色的触手绞断,断口锋利,像是被斩魄刀一刀割裂。透明的水花中浸出鲜红色,被虚的血污染的了的浪花散开,落在地上变成一滩脏水,触手湿淋淋的散布其中。
青木转头看蓝染。她也看不清蓝染究竟是怎样动作的。灵压把队长羽织吹得鼓起来,男人似是闲庭信步,所过之处触手纷纷砸落。
颇有几分潇洒的意味。
再看市丸,手腕轻抖,远处的血一股股喷出来,不是触手能够比拟的浓重腥臭味渐渐传了过来。
终于,蓝染斩断了最后一根触手,市丸手臂大幅度一挥,虚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自上而下化为灵子消失,接着,满地的触手也化成一颗颗幽幽绿芒上升消失。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到让人作呕,青木捏住了鼻子。从生死存亡的紧张中缓过神来的院生们哆哆嗦嗦地握着刀,又哭又笑,终于意识到自己呼吸着的是怎样的空气,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吐了起来,之前的表情还维持在脸上,真是,怎一个扭曲了得。
安抚了众人,蓝染带着市丸银和青木走进了因为有镜门保护而幸存下来的房间,在这之前,市丸银已经把松本安顿到了别处。
青木最后一个进门,她回身关门,第一个开口:“你们怎么会来?不是有升职仪式吗?”
市丸银坐在蓝染下手,笑眯眯道:“有福同享,怕小青木你一个人独守空闺太寂寞,蓝染队长特地来为你周围的人催眠哟。”
“不过青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你的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蓝染语气平和,话题不可避免地到了这里,“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青木把手伸进袖袋,掏出准备好的面具,是她在白道门附近用的那张,她低头把面具戴上,在抬头时已经换了个人,声音灵压,甚至体型发色统统不一样:“就是这样。”
蓝染动容:“可以给我看看吗?”
青木摘下面具递过去,蓝染刻意放出的灵压淹没的她和市丸的存在,这一来一回的灵压变化不会被人发现。
“还有其它的吗?”蓝染轻轻摩挲着面具,抬眼看着青木,倒是没有问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种东西。
青木平静地回望蓝染:“没有了,没有别的人的了。”
之前碎掉的那张已化为灰烬。
而青木青樟,不是别的人。
第31章 chapter30
一个星期后,蓝染把面具还给了青木,男人脸上的笑容几乎称得上慈祥,青木毛骨悚然。
蓝染把面具递给她,说:“试试吧,我想你会喜欢的。”
在男人掩盖一切的灵压下,青木戴上了面具,感觉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蓝染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他身后的一面镜子映出了青木的脸。不是白道门边那个平凡的小女孩,不同于松本的明丽,不同于青木的妖艳,这是一张素净清秀的脸,配上青木冷冰冰的表情,居然很是端庄。
“感觉如何?”
青木实话实说:“很漂亮。怎么做到的?”
女孩很不喜欢蓝染脸上的笑容,分明是个反派,却比谁都像好人。
“三水重工不是这里的人,虽然做着情报收集的工作,但有些东西还是会忽略。比如说,画皮。”
一周前,蓝染没有问她面具从哪儿来,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样就把蓝染和二十八隔离了,现在,这一刻到来,青木心情意外地平静:“你怎么找到他的?”
青木没有说,二十八不是不知道画皮,而是制作面具时便是准备做大众脸——他们从没放弃过出逃的希望。
青木从格斗场带回违反规定的对手带上场的刀刃的金属碎片,六三三用毛笔写日记积累下半个房间的木头笔杆。市丸银破开结界的那把刀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下来的。
“这种面具是死在蠕虫之巢里的一个死囚。”蓝染淡淡道,“三水脸上的那张也是。”
死于蠕虫之巢的囚犯千千万万,其中的老年男性也不是个小数目。蓝染说的却很是轻松。青木以为,蓝染是真的轻松,不是在她面前故作姿态。
“在哪里找到他的?”
蓝染微微压下眼睑,唇角不变的笑意带上两分危险感:“在静灵庭,埋葬关口勇的地方。”
青木睫毛一抖,问出的话是:“有人埋葬六——关口勇?”
“是朽木家的管家,”青木的问题有些出乎蓝染意料,男人挑了下眉,温厚老好人的形象终于被打破,他唇角的笑意突然就不那么虚假了,“六百年前,关口杀死的死神里有一名姓朽木。”
“那朽木家不该视关口为仇人吗?”青木不解。
“是。”蓝染微笑着,笑容温厚,青木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讽刺的味道,“但现在静灵庭承认那时让四番队队员做饵料的行为是错误的,是静灵庭历史上的一大污点。当年申请饵料的就是作为队长的朽木,朽木家于是认为他也是错误的,因为自身的错误而送命,便没有仇人的说法。朽木家,真是个非常有趣的家族。”
蓝染整了整表情,让神色沉下去些:“也有死者为大的意思在吧。”
青木的话又出现了跳跃:“朽木家和静灵庭是什么关系?”
这回蓝染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朽木是四大贵族之首,传说他们在四十六室中占有不止一个席位。还有一个传言,现任朽木家家主,六番队队长朽木银嶺已经内定为四十六室一员,只等朽木白哉接任他现在的职务了。”
青木想到了什么,略微犹豫了下:“我记得,朽木白哉是他的孙子吧?”
“是。”
“那他爸爸呢?”
蓝染微笑着看着她。
青木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关口杀的那个朽木难道是……?”
看着青木微变的脸色,蓝染的笑容扩大了些:“当然不是。关口杀的那个是朽木家的边缘人物,不过朽木家的人个个优秀,边缘人物也当上了小分队队长呢。”
青木突然发觉蓝染对朽木家很有意见。也很恶趣味。
“朽木白哉的父亲死在一场和虚圈的战斗中,也算保全了朽木家的体面和荣耀。”
“听你的意思,朽木白哉的父亲实力不怎么样?”
“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把家主之位传给他,否则也不会让他参与那次战争。”蓝染加了句,“对了,你的老师,浮竹和京乐都参与了。”
青木顿了下,心想自己又不可能去问他们关于那场战争的事情,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就直说嘛,她又不可能缠着他问——或许可以去问问市丸银?
女孩揭下面具,利索地换了话题,没有忘记敬称:“蓝染大人,你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