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一生(出书版)by云五-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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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优点吗?”
“哼,”伏苓不以为然道,“没有男人生来就这么体贴的,会这么体贴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已经有很多女人在你之前训练过这个男人了。要知道——我们恋爱那么久,他陪我上街都嫌烦呢,如果帮我开车门一定是恰好顺手,臭袜子满地扔,好几次被我在他寝室枕头下翻出臭袜子和内裤来,我训了半年他才改好!”
裴知味没反驳,只在心里默默鄙视,那是你没见过有教养的男人而已。
“袁锋也说你很有女人缘,很多女人就喜欢那种看起来酷酷的医生哦,”她还献宝似的加上一句,“我小时候也挺喜欢的。”
“那以后呢?”裴知味越听越不对劲,“你就不给自己打算一下?”
“那哪儿能想那么远,”伏苓长舒口气,“先好好恋爱一下再说,反正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也不喜欢被人缠住,那到时候我们应该可以好聚好散,不会有什么纠纷……”
“纠纷?比如?”
“比如你有什么新欢了,彼此知会一下就好,反正你一向很随意,我也能想得开。再说……”伏苓假笑两声,“我好不容易认识一个这么高级的医生,不会舍得跟你翻脸的!”
“你准备独身?”
“没有啊,”伏苓摇摇头,“这种事情也要看缘分的,你别这种表情——不要以为缘分两个字很俗。既然要结婚,多多少少还是要有点感情的好,没有感情过一辈子很痛苦的,我要结婚一定要找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不过暂时还没找到。”
嗯,要有缘分。
还要有点感情。
要你有点喜欢。
也有点喜欢你。
裴知味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儿,就算以上各条都符合,又有什么用啊,你在别人怀里叫一声猪头,就什么都玩完了。
也许……裴知味小心推测,也许时间长了,等她再到别人怀里,叫的是裴知味呢?
那也不行,即便是叫裴知味也不行,别人怀里,不行,不行……他心里左右盘算,始终得不出一个最佳方案,忽听厨房里传来伏苓一声尖叫:“啊——”
裴知味一抬头,正见伏苓握着锅铲,摆出一副步步为营的阵势,退守厨房门口。裴知味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看着伏苓虎视眈眈的方向,什么也没发现。伏苓左手攥住他,右手锅铲指向封装煤气管道的橱柜:“都是你啊——”裴知味胳膊被她掐得生疼,咝的一声:“我怎么了?”
“小强!”伏苓一脸不共戴天的仇恨,“我在这里住了几年都没事,你一来,小强就出现了!”
裴知味抚额折服于她这强大的逻辑,懒得跟她辩驳,走上前打开橱柜门,可能因为房子有点老,内壁开始渗水,兼之又到夏天,所以引来这些害虫。他瞅准蟑螂所盘踞的位置,抄起一块抹布快准狠地摁过去,伏苓在身后为他加油助威,等确证他杀死了那只蟑螂后立刻换了一副神态:“是你带来的,你负责清理!”裴知味白她一眼,好男不与女斗,做完清理工作后他拎起垃圾袋出门:“我顺便买瓶杀蟑灵回来。”
伏苓笑眯眯挥手目送他出去,自己缩回沙发准备开始看电视剧,心想家里有个男人真的方便许多——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她嫌麻烦也就没搭理,是裴知味上个月过来时换的灯泡;上上个月楼下装修,周末清早就开始扰民,她抗议过两回都无济于事,裴知味冷着脸下去,立刻就见了效……她正盘算着家里还有什么体力活可以支使裴知味去干一下,电视柜上裴知味的手机忽嗡嗡地响起来。她想起裴知味可能有医院急诊,跳下沙发过去拿手机来看,上面显示的名字却是“邰明明”,伏苓愣了很久,猜想不太可能是公事,她似乎不方便接。
手机响了一阵后静下来,伏苓一时理不清头绪,想起袁锋原来跟她提起这位远房表哥时,感慨他的兴趣都太阳春白雪,又说“难得女朋友也一样的曲高和寡,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的仿佛就是这位邰医生。
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手机又叮的一声提示有短信,她低头一看,仍是邰明明的:去找你几次你都在上手术,你们谢主任说你最近很忙,但请你务必抽空到我这里来一下。PS,是关于你新欢的。
第七章 如果下一秒世界崩塌
伏苓把手机放回原位,仍提示着有新短信——那辅助软件是昨晚她帮裴知味装上的,可以在锁屏状态下直接读取新短信内容并回复,没想到第一次居然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没一会儿裴知味倒完垃圾回来,她正跟他汇报说“刚才你有电话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医院找”,手机便又响了。裴知味放下手中的杀蟑灵,伸手捞过手机,居然是谢主任打来的,他眉头不觉皱起来,谢主任口气很凝重:“小裴,有特殊病人,你赶紧回医院。”
裴知味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朝伏苓瞥过一眼,心中头一次对这种医院急召生出些抗拒,问:“很重要吗?”
谢主任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挽救生命,你说重要不重要?我知道你很累,但这没办法,人家是点你的名来的,你无论如何,先来报个到。”
裴知味明白“不惜一切代价挽救生命”的意思,他深叹一口气,边换衣服边向伏苓解释:“有重要病人,我得赶快回医院一趟。”看伏苓愣愣的,像很失望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来,在她唇上轻啄,歉疚道,“本来说好好陪你玩两天的,你看我这个工作性质就这样,过段时间,我想办法休个假,好不好?”
伏苓低下头,咬咬唇掩饰住心中各种翻腾的情绪,旋即轻快笑道:“没关系的,你以为我真敢消极怠工好几天吗?还不是明天乖乖滚回去上班!你赶紧回医院吧,路上小心。”
裴知味不自觉松口气,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中流露出自己也未发觉的恋恋不舍:“那早点休息,临睡前把厨房收拾一下,再喷那个灭蟑灵,然后关好门窗,明天早上再开窗透气。”他并未深究伏苓脸上的笑容为何如此勉强,只是想当然地以为伏苓的失望和他的失望都是相同的原因。
患者姓颜,已年过七旬,陪同的家属年纪和裴知味相仿,自我介绍姓颜名宣,言语中很是客气:“我大伯这病也有些年头,医生一直建议手术,可是……”他露出很为难的神态,“也一直不敢手术,好几位德高望重的专家都说裴医生是这方面的第一好手……一切就仰仗裴医生了。”
第一好手,裴知味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在医生这一行,多好的天赋都要配合丰厚的经验,才能真正训练出一个所向披靡的医生。所谓论资排辈,不是说年纪老一定优秀,而是要优秀必须花时间积攒经验。裴知味很清楚颜宣口中那些专家们都说了他些什么,无非是他胆子第一,如果病人只剩下手术治疗一条路,多高风险的手术他都敢接;再则是他的术前准备苛刻到近乎变态的程度,关于这一点,经由各医学院来实习的学生之口,在新医生中流传得更为广泛。
患者做完一系列检查后,由心内科和胸心外科进行联合会诊。结果毫无意外的是需要手术治疗,采取微创的心脏不停跳换瓣手术方案;主治医师也毫无悬念地是裴知味,数位心身科专家也随时待命,解决患者所可能出现的一切危机感和焦虑等问题。
会诊结束后谢主任私下找他谈话:“心情怎么样?”
裴知味微愣后明白过来:“还好。”
谢主任略带忧虑地望着他,似是左右为难,半晌后叹道:“我觉得这个时候跟你说什么好像都是在增加你的心理负担,但我又怕你真有什么思想负担。这回的病人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谢主任顿顿后又道,“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尽量放宽心,不要有什么压力。”
“我没事,真的,”裴知味微显无奈,“谢叔叔,我真的没事。”
裴知味在医院一向都称呼“谢主任”,很少用幼时称呼,此时叫出口来,谢主任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松下一口气来:“那就好,那就好。”
气氛不经意间有点凝重而微妙,谢主任忙又笑道:“我对你是有信心的,这些年来我见过的这些医生里,再没有一个比你的心理素质更强硬,这让我更加坚信,当年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谢主任皱皱眉,有点懊恼,觉得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这话在他心里压抑多年,不说出来他又有些不自在。裴知味看出他这苦恼,淡淡笑道:“谢叔叔你放心,我只考虑他的病情轻重、手术的复杂程度,其他的一切,上了手术台,我都能抛到脑后。”
谢主任长舒口气,点点头,裴知味又补充道:“不过这半年工作强度确实比较高,我想过段时间休个假,争取……一周您看行不行?”他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谢主任愣愣后却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帮你安排,昨天邰明明来找你,很急的样子。我看要是再不给你放假,下次你妈妈见了我,就真要怨我让你讨不到媳妇了。”
裴知味一听便知道谢主任误会了他的意思,但又不便解释,只好笑笑。谢主任提起他的私事,兴致倒高起来:“我说你也该成家了,这男人总要先成家、后立业。这两年我看你越来越稳重,几次跟院长透过这个口风,你恐怕还不知道,外头有些人,挑不出你别的毛病,就说什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说白了就是嫌你没结婚!你赶紧跟明明把事情给办了,到时候里外都稳固,让这些人再无话可说!”
看谢主任越扯越远,裴知味连忙止住他话头,说要采购一批新设备,先给谢主任交个底,才把这话题岔开去。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过程虽有些复杂,但对裴知味来说尚不算最高挑战。裴知味些微松口气,这才想起前些天似乎邰明明又找过他,印象里邰明明之前也找过他,说是有什么患者,后来又没了下文,奇怪得很——以邰明明的个性,没什么要紧事不会找他找得这样急,可真要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拖这么久吧?又说关于伏苓……裴知味还真想不出,邰明明会有什么关于伏苓的事要找他。
晃到妇产科,迎头撞见一片兵荒马乱,一问才知今天有患者丈夫听说是给男医生检查的,正在闹事,硬说人家医生占了他老婆便宜。邰明明正在给人解释,说男大夫检查都有女护士在一旁监督,患者丈夫完全听不进去,一边又骂自己老婆不要脸。裴知味在门口看热闹,邰明明费尽口舌把患者丈夫劝出去,按着太阳穴问裴知味:“你真是大忙人,总算有空过来。”
“到底什么事?”
邰明明擦擦脸,舒口气,说:“跟你道歉。”
裴知味疑惑道:“你做什么了?”
“我不应该那么跟你说伏苓,袁锋跟我说她是个好姑娘。”邰明明很艰难地自我检讨,“他说,如果这件事必定有一个人是人渣,那也一定是你,不是伏苓。”
裴知味一点也不在乎袁锋对他的“诋毁”:“就为这么点事,你心急火燎地找我个把月?”
邰明明脸孔微微涨红——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决定表现出足够的风度,来面对前男友的的确确移情别恋的事实,结果在他眼里,只是“这么点事”?
当然,当然了,他连你都不在乎,哪里还在乎你怎么想!
邰明明镇定住心神,抿抿唇后说:“不是,确实有些关于伏苓的事,她上次检查结果不太好。”她默默观察裴知味神色,果然此言一出,他整个人就变了似的,不待她请,自己拖过椅子坐到她办公桌前,一脸紧张地问:“很严重?”
“我特别好奇,”邰明明倾身笑问,“你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裴知味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稍稍松口气:“邰主任,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
“不,这是职业需要,”邰明明答得理直气壮,“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我刚才的问题,和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有充分的联系。”
裴知味凝视她片刻:“我知道不一定辩得过你,但是,无可奉告。”
“那我也无可奉告!”
“邰明明,”裴知味加重语气,却又一脸无奈,“Please!”
“好吧,”邰明明举手投降,“根据初步检查的结果,我觉得可能是良性肿瘤,不算严重但请及时治疗。”
邰明明从手中牛皮纸袋里掏出几张检查数据,摊到裴知味面前,他仔细看过后不解问:“她年纪还小,你们这儿一般要更年期才会有这些病吧。”
“现代人工作压力大,很多听起来很风光的公司,员工年检,结果都吓死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胃癌、脂肪肝、高血压……什么都有!还有心理因素,很多人社交圈狭窄,工作压力大,精神压抑,闷出病来,你见过的还少吗?你这个小姑娘,情况还不算严重,好好检查一下,早治早点放心。”
一听“精神压抑”四个字,裴知味整个身板都直起来,定定望着邰明明,目光里像找到希望却又极失望似的,半晌后他终于开口:“如果……”他皱着眉,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如果精神压力太大,我有些什么能做的?”
邰明明嗤笑一声:“裴主任,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搞得这么紧张?
裴知味本就心情不顺,还被邰明明这么抢白,忍无可忍道:“邰明明,够了!”
邰明明见他全副心思都在伏苓身上,心中不免失落,再开玩笑也不过自讨没趣,讪讪道:“好啦好啦,不开你玩笑。当务之急是带她来复查,上次逛街碰到你们,我不好当面直说,怕小姑娘误会。而且小姑娘们不懂这个,一听说妇科病三个字,总容易往不好的地方联想,你得好好解释,情况好的话,药物保守治疗就可以了。”
“她不小了,”裴知味没头没脑来一句,“不是你想的什么都不懂的人。”
邰明明自嘲道:“真难得,能看到你这么关心挂怀的时候,真想拍下来发给同事们看看,只可惜传出去我好像太没面子了。”裴知味一脸愠怒,又不敢在此当口得罪她,只好任由她过完嘴瘾。邰明明见平素这么刻毒的人这会儿乖乖任她抢白,愈加心酸,再想自己这些天还以为借着伏苓的病况能和他多聊上几句,真是越想越没意思,只说,“也没什么别的,多陪陪她,照顾好情绪。不过你连丈母娘都哄得这么开心,应该没什么问题咯?”
裴知味心想他和伏苓那档子事真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要解释,他干笑两声,门上忽传来几声轻叩,卞医生在外叫道:“我们裴主任在这儿吗?”
说曹操曹操到,门一开,便看到挽着一个大帆布袋的文阿姨。邰明明回头冲裴知味挑衅般地使了个眼色,文阿姨很客气地朝邰明明笑笑:“快过端午节了,我自己做了点粽子。不是我自夸,外头什么老字号的这斋那村的,都不如我们这种家常的好吃。邰医生,你也尝尝吧?”不等裴知味开口,文阿姨又抢先道,“我知道裴医生你不收谢礼,几个粽子,一点都不值钱,反正我每年都做,多准备点材料,不麻烦。”
“好吃,谢谢,”邰明明拈着文阿姨递过来的小粽子,朝裴知味猛递秋波:“我去巡房,你们就在这儿坐坐,没事的。”
裴知味不便久留,带文阿姨回他自己的办公室,文阿姨走出来又回头,看邰明明背影在走廊另一头消失,才转过头来,一脸的惋惜遗憾。她同裴知味讲红线的是红豆沙馅,黄线的是枣泥馅,黑线的是腊肉馅,白线的是纯糯米……卞医生知情识趣地去查房,临走前文阿姨也递给他一袋放到冰箱里。
卞医生前脚刚走,文阿姨脸色便垮下来,唉声叹气地:“原来卞医生有女朋友了。”
“阿姨你别担心,伏苓这不也才——”裴知味意识到失言,赶紧剥开一个粽子塞住嘴,“唔,才……”
“也二十六了,”文阿姨忧心忡忡,“你看现在电视上到处都是相亲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