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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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她的口吻带了几分自嘲，“即使你给顾家门面添了污点，即使你一直无法怀上身孕，即使顾老夫人一直在顾怀之耳边怂恿，你的夫君还是不愿收纳偏房，这么些年来待你如一。可见，他有多爱你呢……而我，身家清白，为路家生了两个孙儿，尊上礼下力求夫妻和睦，他还是尊了他父亲的话，接二连三地收容姬妾……现在，圣上一朝令下，他又得娶抚远将军的妹妹过门，而我的正室之位，也未必能坐得了多久了……”
淡儿虽被这话刺得难受，但终是不忍看她如此幽怨自讽的模样，她上前握了握雅琦的手，“路哥哥也是逼不得已，即使以后真的发生什么变故，他肯定也会保住你们的孩子的嫡长子之位，享尽荣华。”
雅琦笑起来，“那有何用？我从来不曾，得到过任何一个人的真心……”
“雅琦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但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除了爹娘以外最重要的人，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穿同一件衣服，睡同一张床，喝同一碗水，还是两心相知的好姐妹……”
“笑话。”雅琦冷冷地看着淡儿，“你养尊处优，怎么会懂我心里真正的想法？你爹时时刻刻都提防着我，从未把我视为一家人，但在外人面前，他还装作一副对我好的样子，简直是伪君子！你娘宠你爱你，何曾把我放在眼里？每当我小心翼翼地应付你爹娘，委曲求全的时候，每当我看着你拿新襦裙新花鞋新钗饰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有多痛恨你？”
淡儿感觉脑子像炸开了一样，轰然苍白了一片。“我发誓，我没有跟你炫耀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你活得那么痛苦……如果你跟我说，我肯定不会……不会……”
雅琦眼睛挑成了一个维扬的弧度，似信非信，“如果你是真心待我，你愿意为我去死么？”尚未等淡儿有所反应，她便从怀里拿出了个纸包，打开后是一团白色的粉末，倒入淡儿和自己的茶杯后很快便化开得毫无痕迹了。
雅琦端起二人的茶杯，“这是化骨散，食入后不出半个时辰，身体便化作一团血水。你敢不敢，与我一同喝下？”
淡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拿过来，“我曾私下想过……即使我们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若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福气，若我喝了，姐姐愿意在九泉之下与我重归于好么？”
雅琦突然有了瞬间的哑然，她看着眼前的人认真而执着的模样，握着茶杯的手竟不自觉地开始颤抖，眼里的泪，也悄悄翻涌起来。
她自八岁懂事以后，除了家门被抄那日哭得几乎昏厥，之后便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今日……却为淡儿的孤勇而难受莫名。
“好，下辈子，我一定对你好……很好很好……”说完，雅琦就闭着眼倒头喝尽。
淡儿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喝光了茶杯里的水。
其实跟着慕娘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唯一的收获就是，她做傻事前懂思考了……
所以这粉末，她有七分把握，不会是毒药。雅琦现在风头正劲，还有两个儿子，未来之徒可谓无限看好，怎么可能舍得死……
可惜，做傻事前思考后依旧是做傻事。她只猜得到不会是毒药，只侥幸以为那是一场考验。可她错得彻底，若她一早知道里头的是迷药，她倒宁可是化骨散。
倒下的时候，淡儿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她模糊中能感觉得到雅琦伏在她耳边说话，声音是从所未有的轻柔，似无奈，似忏悔。
“我哪有什么儿子呢？我身子弱，每次都是死胎，襁褓里就把孩子换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庙里相遇那天，当顾老夫人支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用这个来威胁我。”
“对不起……”
……
迷迷糊糊地，淡儿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再响起声音的时候，已入了夜。
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四处烛光莹亮，人影绰绰。她勉强起了身，身上酥麻酸软，毫无力气，才发现身上只盖了单薄的绸被，她顿时便愣了。
转身看向旁边，手抖得连被子都抓不住……
路、路哥哥？！
她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赤，裸地躺在路哥哥旁边？
外头的烛光几乎要晃瞎她的眼睛，而且从远而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她刚拿起地上的衣服，门便被大力撞开。
雅琦站在人群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摇晃的光亮几乎让人崩溃。她的周围站了许多神情惊讶的人，他们拿着灯笼，干站了许久也未言一语。
直到有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知廉耻！”
这句话宛如引线，登时炸开了所有人的愤怒，叫骂声将这狭小的屋子全占满了，响在淡儿耳边，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淡儿摇着头，“不是……我是被陷害的……你们相信我……”
“都被人抓奸在床了还胡言乱语！这屋子里满是催情香的味道，还说你被人陷害？”
“肯定是你引诱了小公子！”
“当年想嫁给小公子不成，如今又来这下三滥的招数，简直不要脸！”
“把这淫妇送回顾府，交给老夫人发落！”
淡儿知道自己百口莫辩，被侍女们粗鲁地拽下床的时候，她看着雅琦，然后无奈笑出来。
原来……原来……
原来如此……
她妄想与雅琦冰释前嫌，终究是天真一场。
被送回顾府后，顾老夫人拉了一群民众在顾府讨伐她的种种罪行。所有存在的，不存在的统统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被压跪在祖宗祠堂前，背上带着短匾，匾上写了什么她看不见，也不想看。
慕娘被几个小厮拦着，她拼命挣脱，听到众人说要行火刑焚烧时，她掏出小刀划开被拽住的衣袖，冲到淡儿跟前，将她身上背着的短匾拉出来扔了老远。
“谁敢！如何处理顾家主母，得等家主回来方能做决定，况且本事尚有疑点，你们怎可仓促决定一个人的死活！”
最终淡儿还是被关进了顾家的木柴房里。
慕娘天天来看她，只问她为何不解释。
她只是笑，说夫君会相信我的。
只是，她等了又等，过了十五，也没有见到顾怀之来见她一面。慕娘红着眼来到窗前，求她吃点东西。她问：
“为何他不来？他是不是……尚未回来？”
“家主他……病了，不是他不想来，他咳得很重，过些天就能来了！夫人，撑着些，很快就来了！”
淡儿听到这儿，心便彻底凉了。
他真的病了么？还是……根本就不信她，不愿再见到她这淫妇呢？
三天后，顾老夫人，路家，与众城民们决定，将她送于祭台行刑。
淡儿什么都不想，只求慕娘将嫁衣，钿头，和霞帔拿来。临走时，淡儿给了慕娘一封亲手写的血书，道：“帮我给他。”
被架上十字桩时，她抬头看了看夜色，星光寥寥，暗沉无光，看来明日，是少不了一场大雨了……
她本已不抱希望，太久没有进食她也头晕眼花，所有人都拿着火把，模样是如出一辙的大义凛然。不一会儿，人群似乎骚动起来，她本能地抬眼看了远处。
是顾怀之么？
来人骑着骏马，停在城墙门下，一身月白袍子一如她熟悉的模样，只是模样在炙热的空气中变得十分模糊。
半刻后，那人便转身离开，只留下叹息般的一句：“烧吧。”
那晚的火，燃亮了整片开封府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前世篇结束，接下来便是现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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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
原来，那都不是梦……
那些被简单选择遗忘的一切，重新回到脑海里时，居然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她想，如果永远不再苏醒，该有多好。
可惜命运不愿将所有的恩怨戛然停在这种时刻，前世因，后世果，终有循环。
简单意识涣散不聚时，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祈求：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找了你好久好久，我们之间……不能是这样的结局。”
于是在火灾后的第四天，她终于缓缓有了知觉，最后清醒过来。
就连医生都觉得讶异，因为吸入了太多的有毒气体，脑细胞有了损伤，整个人几乎进入了植物人的状态，神智居然还能恢复，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让简单感觉意外的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不是顾怀之。
她清楚地记得，耳边的声音，就是他的。
就是因此，她才想立刻醒过来，亲口问他一句，是不是觉得，欺骗她很有趣？
程慕坐在她身边，眉眼间的气息一如前生，清冷似泉，只是在浓厚的妆容下，更精致艳丽。
她长长地抒了口气，“万幸，如果你醒不来，估计我们老板就要随你而去了。”说着便把带来的粥盛好，递过去，“你出事后，他就不眠不休地在你床边守着，吃得也少，气色比你还差。昨天是他祖母的忌日，他得参加祭礼所以不得不离开。你先吃点东西，他回来看到你醒了，应该会很开心。”
简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闭，她也听不进程慕说了什么，只觉得恍如隔世。眼前全是慕娘最后一刻愁容满面送她远去的画面，如此一想，眼便红了一些。
程慕见她略有所动，想了想，放下碗坐到她床边，语重心长道：“我跟在他身边多年，他的脾性我最清楚，对于他的感情，我也从不妄加评议。但是得知你入院的消息时，我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惊慌失措。难道你察觉不出，他有多在乎你吗？”
简单低了低头，表示不想再听，手却被程慕倏地握住。
“我看得出，你是动心的。”
“我不想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事。”简单口吻淡然，目光坚定，让程慕有了瞬间的怔忪。
到底，顾怀之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这样怨怼？
简单知道话题到此为止了，于是问了句：“周雅琦呢？”
她被程慕扶着走到CPU病房前，隔着厚厚的玻璃，雅琦就躺在里头的第一个病床上，身上插了许多管子，头上围了一圈绷带。
简单挣了挣，然后脱离了程慕的搀扶。
她许久未下地，脚步有些不稳。“医生怎么说？”
“和你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她严重些，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
严重些……
简单笑起来。能有多严重呢？不过是毁了容，伤了脑，比起前世她亏欠自己的那些，她受的这些苦怎么能够还清？
她真傻啊，这么轻易地便相信了这个所谓的好姐妹，任她抢走了自己心爱的人，任她利用将自己声名尽毁，任她将自己推下万丈深渊，从此在仇恨的海浪中翻滚……生生世世不得救赎……
很快，不远处传来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简单抬头望过去，路立就捧着一束花站在走廊的尽头，面色憔悴而苍白。
那束花……是紫郁金香。
路立走过来，把花递给了负责ICU病房的护士，凝重的表情只有在那花盛开在雅琦床边的琉璃花瓶中时，才稍稍晴朗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里头安静躺着的雅琦，“你身体才刚恢复，还是多休息吧。”
简单的眼睛仿佛在那束紫郁金香上生了根。她自嘲地想，若不是这个，她也许都忘了这一世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样算起来，雅琦是不是又多了一桩夺她男友的罪状？
真是惯犯啊……
“你喜欢她。”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
路立应了句对不起，简单便又笑起来，她从不是刻薄的人，现在看着他们这两情相悦悲情凄凄的模样，她说话就硬生生添了几分锋利。
“我可以认为，我拼命救下来的，是一个觊觎自己朋友的男朋友的女人么？”
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沉默，似乎思虑了好久，才缓缓道：
“她从始至终都一直想着对你好……要怪，就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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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冬末，四处的雪都开始化了。简单坐在前往机场的大巴上，只觉得这年的冬天，终究不够寒冷。
她瞒着程慕，悄悄出了院，回到公寓后，管理员就拿了一堆火灾后收拾出来的幸存物品还给她，还说已经有人出面善了后，让她放心。
她上前把自己的行李箱抽出来，无意间看见了那个原本应该被她打碎了的景德镇冰裂纹花瓶。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原本完整的瓶面被乱七八糟的干胶糊得面目全非。
她也忘了是大几的时候，跟雅琦一起去了躺景德镇，花了不少的钱才请了师傅教他们塑瓶捏型。烧制好后，他们还在瓶底用花印摁下了他们的名字，留以纪念。
雅琦抱着那瓶子，在火车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当时她甚至揶揄雅琦像抱着个孩子一样那么小心翼翼，雅琦便翻她白眼。
离开公寓后，她就去了风盛，想要辞职。偏偏她运气好，职员年终福利大抽奖最后的大奖名单出来了，她得到了唯一一个日本七日游的机会。他们陈总倒是个通情达理的，笑着让她旅游后再回来递辞职信。
简单一想，免费的，不去白不去，就算她的年终奖金好了。
于是拿上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开始了这趟从天而降的旅途。
她拿出口袋里的公寓钥匙，上面还挂着雅琦送给她的泰迪小熊玩偶。她抚摸着上面已经发旧了的痕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路立的话，几乎天天在她脑海里打转……
“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白晓老师家学琴，雅琦是老师的女儿，我们算是青梅竹马……直到初中，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班里的同学们都知道，我喜欢她，很喜欢，所以为了得到她母亲的肯定，我一直很努力修习琴技，甚至想过，就这样一辈子下去也好……”
“就在我参加波斯特那天，白晓老师一家在前来观赛的路上出了车祸，只有她自己活了下来。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我想找她，但根本没有渠道可以走……”
“所以高中三年，我仍然积极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每次都用白晓老师送给我的那把琴，我只希望她能看见，或者能在这样的比赛中遇到她。即使她恨我，只要知道她一切都好……我就安心。可是直到高三的时候，我才得到消息，她的手早就废了……于是从此以后，我也再也没碰过那把琴。”
“直到毕业后工作了，送喝醉的你回家那次，我才重新见到她。但我当时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这个女孩很熟悉。后来，风盛与远兮学习交流会的晚宴上，她跑来跟我说你有话对我说，走的时候，脖子上的紫郁金香愿望瓶掉了出来，我才真正认出她来……”
“我每次去找她，她都视若不见。终于有一次她忍无可忍，对我说，‘要原谅你也可以，只要你愿意跟简单在一起，她喜欢了你四年，我只希望你对她好’……”
“我这句对不起，不是因为我背叛了你和她在一起。我知道我卑鄙，为了得到她的原谅才利用你，所以对不起……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是真心真意为你好……”
……
简单进安检门时，最后一次看了眼钥匙扣泰迪熊，然后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前世今生，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罢。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接下来的7天内能完结，卡得好销魂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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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
团里的第一站是大阪，飞机落在大阪关西国际机场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半左右。
按着安排，他们去了奥特莱斯购物中心，里头有琳琅满目的各类名牌店。简单本无心，被带着走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回了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