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尼金斯基by青镜晓颜-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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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显然例外，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淇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不上学，哭死都没用！”
原来是小孩子不肯去学校，原本以为是大孩子欺负小孩子的大人们放心了，李淇架着杨茉，也不管她的一条腿还在地上拖着，硬是将她拖到了学校大门口。
这个时候正是上学的高峰期，这一对兄妹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淇指着自己的妹妹吼道：“你除了喜欢吃，还喜欢什么？”当初也曾问过杨茉，喜不喜欢滑冰，杨茉说喜欢，因为在冰上比跑得快，很像在飞，于是李为国最终点头同意送她去学滑冰。但是目前她还不算正式队员，没有任何补助，因此训练的费用对本来就贫困的家庭是非常沉重的负担，否则，李淇为何要在六年级转学私立的东林学校？
很少发脾气的李淇一旦发作起来，十分吓人，杨茉被骇得愣愣呆立。
是啊，自己有什么用呢？大哥王旭脑袋瓜灵活，什么一上手就会；二个李淇有股子钻劲，在学校是公认的数学天才；她除了能吃、会吃，尤其喜欢吃冰棒冰激凌……目前也只有花样滑冰拿得出手了。
门口值班的老师过来了，这两个孩子家庭的贫寒，她也是知道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因此他们都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早熟，但孩子究竟是孩子啊。
脸上的眼泪鼻涕已经被老师擦掉了，牵着老师的手，杨茉进了一年级一班的教室，李淇已经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望着他的背影，杨茉忽然觉得一阵羞愧：3月份就是华杯赛的初赛了，二哥就是因为数学比赛成绩优秀才被免除学费的，本来1月份就因为参加花样滑冰定级赛耽误了不少时间，可是自己偏在这个时候不听话。
之后，杨茉再也没有耍赖不去训练。
她只有花样滑冰，也只有比别人做得更出色。
这样的变化看在教练眼里，当然值得欣慰。可是力量不足造成起跳高度不够的问题始终困扰着年幼的杨茉，高度不够，就很难做出更多的旋转，直接限制她将来的发展。不过她最出色的平衡一如既往的出色，不到两年就掌握了极其难练成的仰燕式，并且姿态优美。旋转与步伐随着训练量的增多也渐渐有模有样。
12岁的杨茉通过了六级的定级测试，获得参加全国少年组比赛的资格。
陶志的电脑里，贮存着去年比赛的录像，他对杨茉很有信心。六级需要掌握点冰鲁甫跳（后外点冰跳）两周、鲁甫跳（勾手跳）两周、阿克赛尔两周（两周半跳）以及任选两个两周跳联合的联跳。实际上目前的杨茉已经可以很稳定地跳出六种两周了，能够在任何跳跃后再接后外点冰两周或者勾手跳两周，三周可以跳其中三种。光是这样的跳跃难度，足矣在今年的少年组占据一席之地。何况她还有引以为豪的滑行与旋转。
但是耿金华来泼他的冷水了：“两周跳是问题不大，可是她的高度你也看到了，上三周肯定有问题。”
陶志不服气：“她的三周已经可以完成三种，虽然成功率不稳定——”
耿金华冷冷地接口：“就是这个问题，女孩子还要过发育关，将来的跳跃能力肯定不如现在，可是现在她的跳跃就并不是最出色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对手，J省的那个是可以完成五种三周的。”
“那孩子已经十四岁了，”陶志并不认同，“而且我觉得杨茉高度不够就是因为年纪小力量小，等到十四岁的时候，未必掌握不了五种三周，而且难得的是，她的勾手跳跟后外结环跳都没有用刃问题。那个孩子的后外结环的内刃错误太明显了，而且是从小就用错，很难纠正。”
冰场上，李淇与杨茉也在争论，杨茉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不让我在教练面前跳后内点冰跟勾手跳三周？”
李淇道：“教练对你的要求你做到了吗？”
杨茉点头：“他要我巩固现在会的六种两周跳跟三种三周跳，提高成功率。”
“那你照做就是。”李淇拍拍杨茉的肩膀，转身向场外走去——他还得去学校，东林中学允许他不上早自习送妹妹去冰场，已经是额外关照了。而杨茉也开始滑圈热身，同时另外一位少年组的队员钟海欣也准备上冰了。
教练组又在争论钟海欣的的问题，这个女孩已经十五岁，步伐比杨茉要优秀，滑行旋转没有杨茉漂亮，不过争论的重点在她的跳跃问题上。钟海欣目前六种两周齐全，三周会其中四种，但是她光掌握阿克赛尔两周（两周半跳）就用去了三年时间，掌握的四种三周里，后外点冰三周不错，后内点冰三周用刃不标准，后内结环三周存周（圈数不够），最擅长勾手跳三周。
教练组一致认为，钟海欣属于勤能补拙的类型，为了练出阿克赛尔两周花费了无数心血，用勾手三周跳来带两周半跳，但是最能体现跳跃发展潜力的后外结环跳却始终有问题，没有练成，后外结环跳是迈向新难度的预备级，后外结环两周跳能帮助阿克赛尔两周，后外结环三周能帮助阿克赛尔三周，陶志之所以对杨茉的跳跃有信心，就是因为她的后外结环三周跳不错，虽然目前只会三种三周，但拿下剩余两种，甚至拿下阿克赛尔三周（三周半跳，女运动员极少能掌握）都不是不可能。
钟海欣的教练陈青娥愤怒地敲着桌子：“只是跳跃短板，你们就断定她没有培养前途！”
陶志没有吭声，陈青娥在钟海欣身上花费的心血不比自己花在杨茉身上的少，辛辛苦苦带出一个苗子被判决为没有希望，任谁都会难受，耿金华点上一根烟：“你知道，在正式比赛里，旋转、步伐、滑行三级与四级（最高等级）的分值差距只有一分两分，但是跳跃两周与三周的差距就相当大，后外点冰两周1。4分，三周4。0分；阿克赛尔两周3。3分，三周有8。5分，说白了，现在的规则下，就是靠跳跃拉开差距，虽然花样滑冰不等于冰上跳跃，还要综合考虑其他，但这就是现实，没有办法！”
陈青娥咬着唇，耿金华说出了最后的决定：“钟海欣还是参加青少年组的比赛，今年不要升成年组了，那么青少年组单人滑参赛人员就是四个，两男两女，男子高耶、陈凯，女子钟海欣、杨茉，双人滑……”
在中国，对于花样滑冰，十四岁是第一道坎，成绩好的，有机会升到成年组，接受更高难度的训练，这与满十八岁自动升成年组代表着不同的含义：跳级上六年级与按部就班上六年级，哪个代表更高的潜力？
当教练告诉钟海欣她今年仍旧要参加青少年组的比赛，这个女孩子只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陈青娥也沉默了。看看合练时间结束，要开始个人训练了，她对钟海欣道：“准备一下，今天要把你的自由滑磨一磨。”
花样滑冰比赛分为短节目与自由滑，短节目是规定动作，时间2分40秒，没有太多发挥余地，自由滑是自选动作，女单时间4分钟，难度大，也最能体现个人水平。陈青娥为钟海欣选择的音乐是奥运冠军，韩国选手金妍儿20062007年自由滑曾经使用过的《云雀高飞》，因为钟海欣的表演风格与早期的金妍儿十分相似。有前人珠玉在前，阅历不够的无法体会音乐深意的小选手，可以通过模仿来提高表演能力。
陶志为杨茉选择的自由滑曲目是烂大街的《卡门》，音乐响起，杨茉抬头向裁判席飞了个眼风，王旭当场笑得肚子痛：“这、这绝对不是卡门！”
李淇定力较好，勉强忍住了没笑：“……应该是教练保守了一些，不过茉莉的气质跟这个曲风也差太远了。”同时内心暗暗吐槽：这是萝莉版卡门吧？
那边女教练员们和几个成年组女选手那边也在议论：“虽然曲子没选好，不过这丫头好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到时候裁判会不会喜欢萝莉型选手？”
应该说陈青娥的选择是成功的，比赛之前最后一次内部比赛上，来为女儿加油助威的李为国就称赞：“这个滑得好！摔了太可惜！”然后小声问李淇：“她摔了，成绩就不如老三了吧？”
李淇摇头，表示这未必。他是内行，也通过了四级定级，如果能通过六级以上，就可以获得二级运动员资格，将来高考有加分。
李为国是不懂太多的，在他看来，杨茉没摔就是成功的，就是比钟海欣好，他不理解裁判给出的分数不如钟海欣。李淇向他解释：钟海欣有两个三周，杨茉只有一个，但钟海欣摔了一个，两人滑行、步伐、旋转定级差不多，因此难度在同一起跑线上，钟海欣的表现力比杨茉要出色，自然分数高一些。
“以大欺小！”李为国恨恨道。
对于这样的内部赛成绩，教练组不算意外，不过惊喜是有的，12岁的杨茉短节目、自由滑没有任何失误，虽然因为难度关系，不保证能拿到前三，但这样的发挥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等到她14岁绝对可以升成年组。
而另一位女单钟海欣是喜忧参半：三周跳质量仍旧不稳定，好在表现能力是值得肯定的。
一周后就是正式比赛了。比赛仍旧在J省的冰上项目中心举行，来自六省市的12位女单选手按照以往比赛成绩分为三组，杨茉因为之前没有任何正式比赛成绩被分到第一组，并且按照抽签，是第一个出场表演。
她的短节目音乐来自电影《音乐之声》的插曲《孤独的牧羊人》，这是陶志为她选择的曲目中比较符合杨茉的萝莉风格，比较靠谱一首，其中，她在冰上滑行同时做出“倾听”动作被摄影记者拍了下来，作为新闻图片刊发了出去，虽然短节目结束后她只排在第四，可那一瞬间可爱的笑容，陶醉的表情，让人实在舍不得删掉。
在杨茉可爱的笑容之后，钟海欣的短节目出现了重大失误——阿克赛尔两周跳空！
因为去年成绩不错，钟海欣被分在了最后一组，并且是倒数第二个出场，在这一跳发力跃起瞬间，她就觉得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已经腾空，但是起跳高度与旋转速度又不足以完成两周半，只能无奈地等待落冰，她只觉得在空中短短这瞬间比一年的训练还痛苦。自己的教练以及队友们发出惋惜地感叹：十有八九是冰面不平整造成的。这种事就是看运气，没办法。
没有了引以为豪的勾手三周拉难度分，钟海欣只排到了第六，后面都是连一种三周都没有的选手，她觉得自己很难再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雀高飞
回住处的路上，钟海欣一直低着头，陈青娥想要安慰她，刚要张口也被徒弟沮丧的表情打了回去：也许现在应该做的是让她一个人安静安静？
不过杨茉是很高兴的，宾馆里好吃的东西很多，虽然没有她爱吃的冰棒冰激凌。搞得陶志对她下了死命令，除了一日三餐，全队上下不许给她任何零食！因为控制体重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所以，这天夜里，杨茉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原本就只是浅眠的钟海欣也弄醒了。
怕惊醒教练，两个人在黑暗里小声交谈，为什么走上滑冰这条路，这几年各自有什么心得。
“反正天塌下来有老爹还有哥哥顶着，我只要尽力做到最好，不能被他们骂。”杨茉的想法向来简单。
“要是我家里人也这样就好了。”钟海欣出生于冰上运动世家，她身上承载的父母未竞的理想，一直以来她都是最出色的——直到去年，她遇上了劲敌，J省的周婷，当年队里承诺过，只要她能得少年组冠军，就可以升青年组并进入一线名单，但是她输了，就是败在周婷身上。
当时她没有阿克赛尔两周，周婷有；她当时只有两种三周，周婷有四种，据说今年已经五种三周齐全，而且还有目前国内青年组选手中唯一的33连跳，可是她的32连跳之前内部比赛就摔过一次，正式比赛时阿克赛尔两周又出现了重大失误。
“呵，我还真的只能豁出去了。”钟海欣苦笑道：“反正二级运动员资格证也有了，茉莉，我跟你说，如果这次我没有进前三，大概我以后也不会再滑下去了。”
她用被子捂住脸，“因为教练觉得我没有发展前途，就像这个金字塔上中上层的一块砖，可是一般观众只看得到最顶尖的那几块，你说我练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读书。”
可是杨茉却说：“我一定要滑下去——不滑的话，就没有书读，老爹最鄙视没念过书的。”
钟海欣只觉得啼笑皆非，可是杨茉说的也是实情，她现在算是预备队队员，没有生活补助，但训练费用由国家负担一部分，并且东林小学因此免了她的学费——虽然这是王旭为她争取来的，天知道他跟东林的人怎么谈的，因此家中的负担并不是太重，以后杨茉出了成绩，还有翻身的可能。
第二天是自由滑的角逐。陈青娥安慰自己：钟海欣的表情很平静，应该是已经放下了，至少是忘记了前一天的失误。
但是教练组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出问题的不是钟海欣而是杨茉，在短节目的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外点冰两周的连跳时，她居然把连接的点冰跳转足了三周！开始陶志还以为自己数错了，但看过慢动作回放的耿金华很肯定地告诉他：没数错，是三周，而且单足落冰，无存周，很漂亮。
阿克赛尔两周实际有两周半，再接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这是一个准33连跳，在最新的跳跃规则下，基础分值高达7。4！比原本计划的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外点冰两周高了2。7分！
不止是他，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窃窃私语，因为眼下的杨茉只有12岁！
已经完成表演的杨茉向场边的教练滑去，陶志递上护套，边问道：“怎么转了三圈？”
“换了新鞋子，比以前舒服，用力的时候感觉不错，就——”
“就转了三圈？”
“嗯。”
陶志恍然大悟，比赛用鞋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杨茉从前穿的都是最廉价的那种，软塌塌的，自然不好使力，自从杨茉过六级成为预备队员之后，由队里提供鞋子、冰刀。
几分钟后，杨茉的成绩就出来了：84。74，加上前一天短节目的39。08，一共是123。82，这样的分数在青少年组是很不错的。
而且不知是不是受到这个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外两周的压力，后面有五六个选手都出现了不应有的失误，前两组比完，杨茉居然奇迹般地保住了第一的位子。用耿金华的话说：“茉莉可以稳坐前五了。”
周婷是第三组第二出场的，对于杨茉这个突如其来的难度跳跃，她也感受到了异样的压力——输给同龄人并不可怕，可是对方却是小自己两岁，刚刚通过六级资格的小孩子！
花样滑冰上，两、三年就可以算一代人了。
好在，她也有压箱底的绝活——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3T3T）！杨茉那一个只是准33，她这个，是货真价实的33连跳，虽然成功率不算高。
她的教练史兰真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得意弟子在想什么，在上场前特别嘱咐：“不要做后外33！按编排来！”
就算杨茉成功做到了阿克赛尔两周接后外点冰三周又如何？短节目她就被拉下了五分之多！按照编排的话，周婷的自由滑只会比杨茉的低一分左右，加上还有倒数第一出场的姚晶晶，冠军依然是自己弟子的囊中之物！
她还是低估了少年人的心性，在周婷看来，如果不能成功完成33连跳，就算得了第一她也觉得名不副实！
音乐响起，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耿金华忍不住对陶志说：“这个曲子要是给茉莉滑的话，她的艺术分就不会是这么点了。”
陶志尴尬地说：“我是想挖掘她对于不同曲风的表现能力——”大概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没什么说服力，悻悻住口了。十二岁的小孩，连理解《卡门》都困难，谈什么表现力？
耿金华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对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