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尼金斯基by青镜晓颜-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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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耿金华、陈青娥几个人才看得出来，这些不堪的记忆并不是杨茉的，而是钟海欣的，那一刻，在冰上表演的那个人不是杨茉。
总结起来，完成《云雀高飞》之时，金妍儿是17岁，《骷髅之舞》时18岁，而周婷今年6月满18岁，杨茉9月2日满16岁，两个人的动作质量、难度比起当年的金妍儿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概是想到郭敏贞等人与中国这两位选手的差距，金妍儿的笑容有些勉强。因为自己的出色成绩而使花样滑冰项目在韩国打开的良好局面，很可能因为没有后继之人而成为昙花一现。
这不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事情，所以，照片上的金妍儿，眼角眉梢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日本媒体也在报道中对中国两位选手实力表示了肯定，尤其是周婷，伤愈复出后她的成绩一直在回升，这次四大洲夺得季军虽然有点意外，但并不让人惊讶。并且在报道里展望一个月后的伦敦世锦赛上，能看到浅田真央带领的日本女单与以杨茉为首的中国女单的巅峰之战。
回北京的飞机上，周婷看到这些报道，得意地跟杨茉分享，两个人不免谈及下个月的世锦赛。中国女单唯一的直接参赛名额是给杨茉的，周婷姚晶晶都要参加意大利都灵举行的落选赛，进入前六才能去伦敦。周婷并不太担心自己：落选赛对手中最强劲的也就是日本队的今井遥、国分紫苑，俄罗斯的几个小女单，美国队的肖恩，就算比不过她们，也一样能进前六，麻烦的是姚晶晶，因为四大洲比赛以及之前的中国杯的成绩不够理想，她可能连国家队的位子都保不住了。
她也遭遇了与钟海欣同样的梦魇吗？这是不是冥冥中的“报应”？
周婷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茉莉啊，下个赛季，让你哥哥帮我编一套表演滑好不好？”
杨茉有些惊讶，史兰真竟然答应了？
从耿金华口中她才得知，由于杨茉的好成绩，加上之前的陈露，中国的冰上运动已经渐成气候，管理中心决定，不但要培养自己的优秀运动员、教练员，还要培养国际级别的裁判、编舞。
李淇就是管理中心的第一个培养对象，至于他还有别的职业也不要紧：编舞可以算作他的兼职，占不了太多时间。所以，在取得李淇以及杨茉的教练耿金华同意后，杨茉下一个赛季的自由滑将由李淇编舞，算是试点。
而周婷觉得李淇可以给杨茉编舞，为什么不顺便给自己编舞呢？所以就卖力地在教练组以及杨茉面前争取。史兰真觉得表演滑创意优先，李淇的脑子一向很好使，没准有什么新主意，又不是比赛，就松口同意了。
想到史兰真对自己的“放弃”，杨茉觉得自己还是什么也不要说为好，所以无论周婷怎么软磨硬缠只管装傻不点头。
到了北京机场，疯狂的接机粉丝却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这、这少说也有上千人了吧？周婷大着胆子往外伸了伸头，举荧光牌的、横幅的、吹喇叭的，各司其责，很专业的团体，而且连记者都请来了！
看看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却秩序井然，丝毫不乱，周婷回来小心地问：“茉莉啊，外面的茉莉粉们素质……呃……很高嘛。”
应该是很狂热吧？
如果陈媛在，就会一眼认出其中的“主心骨”就是上次贸贸然跑来接机送花的林辉，这小子，真的已经昏了头了！
在机场的安排下，一行人走贵宾通道才得以摆脱过于热情的人群，当然，这不妨碍记者的生花妙笔写下杨茉在中国受追捧的程度，立志打造一个中国版的金妍儿传奇，或者刘翔神话的花样滑冰版。
而这样的造星运动，在杨茉伦敦世锦赛夺冠后，达到了一个极致。
杨茉的比赛穿的服装、头饰，平时训练穿的衣服、化妆、发型；手机的型号、颜色甚至手机上挂的饰品都有粉丝不遗余力一一贴图为证，然后惹来大批效仿者。虽然还不至于到金妍儿当年连爱喝的酸奶都卖断货的狂热，但在中国内地是头一次体育明星取代偶像明星成为大中学生的时尚风向标。
在这样的狂热面前，杨茉已经连学校都去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美丽的罗斯玛琳
五月一日小长假，杨茉来到香港出席代言品牌的商业活动、电视节目以及与香港普通爱好者的见面会。香港几大电视台派出摄制组全程跟踪，几乎是24小时不间断贴身拍摄。
早上8：00在冰场指导小朋友们，10：00出现在某珠宝品牌的发布会上。下午2：30在电视台接受专访；一个半小时后又出席化妆品的代言活动，晚上还有慈善晚宴，就连中午吃饭的饭店，也是特别选定的赞助商。刘泰成在这方面十分内行，善于发掘这个女儿的每一丝价值。
而始终陪在杨茉身侧的，不是她的哥哥、监护人李淇或者生母黄婉玲，而是刘泰成的大女儿刘咏华，对外宣称是杨茉的经纪人——刘咏华在父亲公司的时候，也是在负责与艺人打交道的部门工作，让她上并不让媒体们觉得突兀，大家顶多叹息刘泰成的女儿怎么就拿到了这么好的明星呢？
挑战也不是没有，刘咏华当初就不算非常出色的经纪人，经验有限。在电视台接受专访的时候，主持人提了个相当刁钻的问题：“我听说内地的运动员的文化成绩都是不好的，你觉得你的成绩怎么样呢？”
刘咏华当场傻眼，说好还是说不好呢？赤口白牙说成绩优秀是撒谎，但老实说不好，就算说“还可以”都有欲盖弥彰之嫌，岂不正好落入了圈套？
是杨茉自己巧妙地化解了：“跟我两个哥哥比，真的不好。”
王旭、李淇都得过奥数的名次，李淇还是全国级别的二等奖，高考有600分以上，这样转换了比较对象之后，杨茉的“成绩不好”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好了。至少观众会觉得，前面两个孩子的成绩都那么好，耳濡目染，杨茉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起码，看看她的比较对象，这么高的层次，是个上进心很强的好学生。
晚上的宴会，杨茉跟着刘咏华一起出席，在展板面前摆好姿势让记者的一次拍个够，晚宴中按照刘泰成的要求举手拍下某件女明星拿出义卖的晚礼服，出点小风头。途中刘咏华还特别带着杨茉给某品牌老板敬酒，言谈之间让杨茉的代言身价又悄悄上涨了几个七位数，回位子的时候刻意经过某女星，让她的大饼脸、大骨架在杨茉的娇小纤细身材衬托下暴露无遗，出上一口恶气……
刘泰成的计划还不仅如此，杨茉自然看不出来这次晚宴的嘉宾都是刘泰成精心挑选的，那些赴宴的富豪富太太家中基本都有一个或几个比杨茉年纪稍大，二十出头贵公子。运动员的运动生涯总是短暂的，以后的日子还是要做回普通人的。刘泰成到底心疼女儿，不能明着给杨茉一个名分，但也希望她能像自己另几个姐姐一样，嫁个好人家。李为国去世后，李家就剩得一个李淇，三兄妹又明明白白分了家，人口简单，杨茉本人身家不菲、风头正劲，又没有什么丑闻绯闻，正是豪门青睐的儿媳人选。
这个计划很成功，刘泰成就满意地看到，有很多贵公子主动往杨茉跟前凑了。香港上流社会现在的女孩多是极其放得开的豪放派，少数几个稍微矜持些的也喜欢摆着名门淑女的架子，让人亲近不起来，还有一层：长得漂亮又没乱交男朋友还没长辈盯梢的，太少了。现在冒出一个杨茉，奥运冠军拿出去有面子，运动员出身，男女关系清白，父亲已经去世，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在内地鞭长莫及。最起码，杨茉袅袅婷婷乖乖女打扮站在那里，就可以惹起了不少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略略一交谈更是发觉，杨茉的性格温柔可亲，是典型的邻家女孩，纵然没有当场为她的美貌气质倾倒的，也顿生好感。再打听仔细，男孩子们固然心向往之，就是他的父母辈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而这个时候就看出刘泰成让大女儿刘咏华当杨茉经纪人的用意了，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是休想约到杨茉的。可是若没有他们的竞相追求，杨茉的身价也抬不到那么高。在香港待了一个星期，香港大小报刊上关于杨茉的新闻，已经从原本相对单纯的体育商业报道，变成了娱乐八卦，娱记们24小时盯紧了刘咏华的私人豪宅，猜想今天又是哪家贵公子的跑车会停在楼下。
“谁是‘花滑公主’的护花使者？”成了这一个星期香港娱乐圈最引人注目的新闻。相关论坛上八卦无数。
但，这样的报道，彻底激怒了远在哈尔滨的李淇。原本刘泰成一手安排杨茉去加拿大深造他就不赞成，只是碍于刘泰成是杨茉的亲生父亲，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现在，李淇发誓，他不会让任何人染指他的茉莉！
所以从香港回来以后，杨茉基本都是在北京的训练基地继续为下半年的大奖赛排练新节目。而李淇也申请调职来到北京的总公司，冒着初夏的炎热，奔波于单位与训练基地之间。
这些日子，着实忙碌。虽然下半年的大奖赛重要性比不上奥运会、世锦赛、四大洲或者欧锦赛，但这比赛持续时间长，运动员又要至少跑上两个不同的国家去比赛，说白了就是奥运会或者世锦赛之前结裁判缘的好时机，要成为奥运会冠军或者世锦赛冠军，之前的大奖赛的成绩必定不会太差，杨茉索契夺冠之前就是大奖赛青年组冠军。
新赛季，杨茉的新节目分别是大卫威尔森编舞的《美丽的罗斯玛琳》与李淇编舞的《阿兰胡埃斯协奏曲》。李淇原本对弗里茨克莱斯勒并不是特别熟悉，他的那点音乐知识完全是进大学之后恶补起来的，但是听了威尔森选择的这首曲子第一遍后就立刻去把作者，美籍奥地利裔的小提琴演奏家、作曲家的代表作都找出来。
到底是金牌编舞，曲子选的太合适茉莉了。罗斯玛琳是弗里茨克莱斯勒认识的一位年轻姑娘，弗里茨克莱斯勒以手中的小提琴为笔，描绘了她那美丽动人的神态和婀娜的舞姿——闭上眼睛，仿佛都能感觉到美丽的罗斯玛琳在你面前翩翩起舞，洁白的裙裾轻轻旋转，窗外的阳光洒满整个大厅……
还不止如此，在变奏部分，威尔森又巧妙地将印象派作曲家德彪西的作品《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中标志性旋律镶嵌其中，一动一静，罗斯玛琳的影子已经深深凸显在听众的心里了。
冰场中央，杨茉双手交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李淇呆呆地看着她，第一次忘记了记下她的技术完成质量。
相比周婷的短节目，歌剧《卡门》中被前人演绎过无数遍的《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杨茉这套节目实在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她没有去刻意表演什么，但你根本无法把她与音乐中的“罗斯玛琳“区别开来，或者说，她就是罗斯玛琳！
以这套短节目扩展形成的3分半钟表演滑也无异议通过了。继之前的《茉莉花》、《天使爱美丽》、《睡美人》后，杨茉终于又有了第三套公认艺术表现力与难度都出类拔萃的节目。
看到李淇在发呆，杨茉嗤嗤滑到场地边缘，问他：“我滑得怎么样？”李淇还没回答，李淇身边的威尔森已经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表示杨茉表现之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艺术与技术结合得非常完美，几乎是无暇可击的节目。
又商量了一下细节问题，杨茉今天的上冰合乐结束了。送李淇出基地大门的路上，杨茉忍不住问：“哥，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杨茉日渐美丽精致的脸庞，李淇又是欣慰，又是忧心——当然不能告诉她实话，只能找借口：“我在想你的自由滑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跟劳瑞、大卫这样的一流编舞相比，我差得太多了。”
上赛季，劳瑞的《凯鲁比诺咏叹调》虽然不适合杨茉的风格，却将她可爱萝莉的一面挖掘得干净彻底，虽然讨巧了点，毕竟为杨茉挣来一个大奖赛季军、一个四大洲冠军、一个世锦赛冠军。成绩是铁杠杆，劳瑞的编舞虽然功利，但不可抹杀。而《蓝色狂想曲》光想着迎合北美系裁判的欣赏口味去了，忽略了杨茉本身，须知裁判的偏好也是可以培养的，真正优秀的表演，无分东方西方，当年陈露的《望春风》、《梁祝》的大获赞誉，已经证明过了。
杨茉撒娇地拉着李淇的胳膊，“我觉得你给我选的阿兰胡埃斯挺很好听的。”李淇笑了笑，《阿兰胡埃斯协奏曲》是他总结《蓝色狂想曲》失败经验后的保守选择，这首曲子之前有人使用过，虽然不像《卡门》那么烂大街，但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参考，而且最重要的是，比起蓝色，它的曲风现代味儿不是那么浓，与杨茉风格上的契合点更多一些。
所以，阿兰胡埃斯只能说不如蓝色失败而已，离成功还远着呢！
不过就如《邹忌讽齐王纳谏》所说的，出于偏爱，杨茉一定会说李淇的编舞比威尔森更好。
就在两个人嬉闹的时候，对面走来了准备上冰合乐的周婷。杨茉双手拽着李淇的胳膊撒娇的样子，尤其是李淇满脸宠溺的样子，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对于这些极度敏感的周婷第一直觉反应：这样的眼神，绝非哥哥对妹妹的疼爱，更似对爱侣的深情！
她忽然掏出兜里的手机，上网输入了几个字，不多时，这样的一条注释蹦入了她的眼帘：
《阿兰胡埃斯协奏曲》（Concierto de Aranjuez），亦称《阿兰胡埃斯之恋》……
作者有话要说：
、蓝色狂想曲
看着百度来的解释，周婷在苦笑，韩剧里的狗血定律：哥哥必定会爱上妹妹，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而且李淇与杨茉真的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那么，自己会是曹公所说“拨乱其间，如戏中小丑一般”的小人、韩剧中与圣母女主角争夺男主角的恶毒女二号吗？
这种矛盾交织的情绪始终伴随着周婷，整整一个下午。她的自由滑《阿依达》选段《愿你胜利归来》，上冰合乐时，周婷第一次成功将女主角阿依达那种痛苦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我的心已冷，我的心已碎。我的神啊，怜悯我吧！用你的爱毁灭我的身躯，我的神啊，怜悯我吧！怜悯我这身陷苦闷之中的人！”
钢琴演奏的伴奏曲旋律急转直下，周婷燕式步在冰上急速狂飙，她觉得自己的仿佛就是千年前的阿依达公主，在爱人与国家，父亲与情人之间难以取舍，整个人几乎要被生生扯成两半。
教练史兰真满脸喜悦，看来周婷一直以来的滑行速度时快时慢的问题，在伤愈复出后已经解决了。加上她一贯出众的艺术表现力，虽然目前还比不上杨茉，但女选手最难发育关算是熬过去了，保持住了发育之前的技术。
姚晶晶也算熬过去了，成绩不理想是因为她本来的能力不足。至于杨茉，还得观察一年再说，目前应该是可以抱乐观态度的：四大洲那次答谢表演滑居然能够上3个3A！世锦赛的表演滑虽然没有这么高的跳跃难度了，也有一个3A和两个33连跳。有耿金华盯着，最低限度保住现有水平是不成问题的……
冰场上一声锐响，是冰齿拉过冰面的声音，但不是正常的嗤嗤声：周婷的勾手三周起跳时机把握不好，摔倒了。这个跳跃之前也不是没摔过，但今天她的滑行速度非常快，因此摔得也分外疼痛，爬起来脑子还是晕晕的，没有立刻跟上音乐。
要是在比赛中，这样会被认为态度消极的。史兰真好不容易放松的眉头又皱紧了，周婷怎么就没有杨茉那么专心呢？只能大声提醒道：“不要走神！跟上！跟上！”
等合乐结束后，史兰真又是一通教训：“说了你多少回了，为什么总是不听呢？在冰上的时候都可以走神，你这么魂不守舍想什么呢？”
与以往不同的是，周婷并没有嬉皮笑脸地打哈哈，低着头犹自不知在想什么，史兰真怒从心头起：拉着周婷下了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