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杀手 作者:冰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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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听了,一来确实担心司空那边的诊疗情况,二来刚好可摆脱孙麟的纠缠,当下抽身便走。孙麟探手一抓,这回却没抓著,只得急忙绕去他房门那边,一面高喊:“喂喂,等我一起去!”
小刀出了门,不管孙麟还死乞活赖跟在自己身後撒欢儿,径自走去了司空住著的沈香阁。
第一杀手(二十九)
唐重言接到消息赶过去时,萧俟已经在房内了。
司空之前对毒发的时刻也有所推算,只是并不精确,这会儿正自强压痛苦静心运功。萧俟见他难捱,自然出手相助。哪知唐重言一看,也不管自己身材矮小,抢上去就踹了萧俟一脚,虽则气小力弱没能踹得动,不过萧俟吃痛睁开眼睛,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苦笑道:“略微压制也是不行麽?”
“不行!你打乱了毒性行经经络,我怎样才能判断出它的特性?”
唐重言伸著一双手奋力将萧俟从司空身边推开,也不知到底是出於对司空身上毒性的关切,还是横竖看不顺眼萧俟。萧俟自然只能顺势起身,站到一旁看他诊脉。司空早已没了多余的气力,虽则还在试图运功抵抗,但那毒发作的效果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近来是连半刻锺也支持不住便只能听天由命了。唐重言按了按他脉搏,跟著爬上床扒开他眼皮看了看,摇头不已。
萧俟在旁边空自担心,瞧见唐重言这动作更为忧心。小刀身後跟著孙麟就在这时进来,瞧见屋内这沈重的氛围,都是一声不发地默默站到了萧俟下首。
司空终於是彻底没了知觉,软软倒在了床上。唐重言忙碌不已地在他胸口腹部各处轻敲侧听,动作麻利,神色凝重,司空只能由他摆弄著,丝毫反应也无。唐重言最後试著给他输入内力,却忽然脸色大变地猛一抖手,跟著後跃跳下床叫道:“萧俟,你个白痴!”
“怎麽了?”
虽然被骂了白痴,萧俟还是得上前接住他,恭敬地发问。
唐重言被他一把接在了怀里,倒是省了不少力气,於是很有精神地转过头来瞪他道:“你先前给他运功压制毒性时,难道就没发现有什麽不妥?”
“这……”
唐重言接著冷笑道:“是了,你当然只会想著决不能放著朋友受苦不去理会,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笨蛋,蠢物!”
萧俟轻咳一声道:“我现在可不是一点事也没有?”
“哼,算你还有点小聪明。”唐重言说著狐疑地看了看萧俟,道,“你第一次怎麽就没有著了道儿,被那毒性反噬?”
“虽然这麽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不觉得我的反应能力应该比你还要强上一些麽?”
迎著唐重言渐渐要吃人的目光,萧俟急忙将他放回地上,道:“这毒究竟如何,你心中可有了谱了?”唐重言双脚落地,忍不住又跺了他一脚,恨恨地道:“自然是清楚了。只是要解决它,却是千难万难,我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了。”
闻听此言,原本心情轻松的萧俟与小刀都不禁“啊”了一声,一时简直有些惶然无措,怎麽也没想到会从唐重言嘴里听到这个结论。
唐重言看了昏睡的司空一眼,道:“要告诉他吗?”
小刀当然是看萧俟的意思。萧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没必要瞒著他,这事我们不说,他也会猜到七分。与其编造谎话,不如坦诚相待。”
“那我去外面等他醒来。”
唐重言朝他摆摆手,出了内室。屋内留著萧俟、小刀和孙麟,一齐瞧著司空,一时都拙於言辞,不知道说什麽地沈默了半晌。孙麟到底忍耐不住这过於沈寂的气氛,抓耳挠腮一阵,忽道:“这里其实没我什麽事?”
萧俟与小刀听闻不禁朝他看了一眼,不过小刀是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跟他说,萧俟倒是温和地说道:“你自然可以回去休息。”
孙麟一副想走又舍不得的神情,打个哈哈道:“不过这个什麽毒连唐门长老也解不了,我倒是想听一听。”
萧俟目光转回司空身上,语气平和地说:“这件事我以为应该当做萧家现在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孙麟“咦”地一声,奇道:“但是我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
萧俟叹了口气,说:“所以只得委屈你在我们萧家多住些日子,直到不用在保守这个秘密为止了。小刀,他每天的行动举止,联系消息,你都要注意一些了。”
小刀意外地又被多加了一桩重任,看起来倒比突然就迎来被软禁命运的孙麟还要愕然和不开心,不由微弱地抗议了一下:“二叔,我还有很多事……”
“那些事暂时不做也没什麽关系。”
“……是。”
相比起小刀这不甘不愿的应承,孙麟却像是突然从小刀的萎靡不振中汲取了什麽养分般地,精神一下子又变得好了起来,笑嘻嘻地从小刀背後勾住他脖子道:“其实你做事的时候,我也不会干涉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善解人意?”
小刀默不作声地曲肘往後一顶,迫得孙麟咳嗽不已只好松手退步,小刀自己则走上前去与萧俟并排站著,道:“二叔,唐长老刚才说的不妥,是指什麽?”
萧俟叹了口气,在司空床边坐下,默然了一会儿才道:“他这毒性实在奇特,旁人若是不明就里为他输入内力压制,那毒性竟会趁势反噬如经脉。所以我才教你从别处运功,只求与他本身内力汇合一处,绝不能自己去压制毒性。”
小刀听说不禁吃惊道:“怎会如此霸道?”
“连重言都说没有解得了的法子了,再怎样霸道也不奇怪。”萧俟神色间看来格外伤感,伸出手要试试司空内息的运行,司空的手微微一动,却没抬起来,只是气若游丝地道:“别动。”
“醒了?”萧俟一喜,捉著他的手问。司空闭著眼睛轻喘了几口气,渐渐恢复过来了,睁开双眼道:“模模糊糊的,其实也没有真的晕过去。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一些,原来这毒会侵蚀他人,你当初为何不告诉我?”
“我既然另有办法可想,这一点自不必提起。”
“萧俟……我还有其他朋友的。”
听闻这话,萧俟略一错愕,大惊道:“那那个朋友──”
“倒是还没有机会要帮我驱毒……只是想起来突然有些心惊了。”司空长出了一口气,他额上确实满是冷汗。好在几次毒发时魏凌波都没机会向他伸出援手,否则难免会被殃及。萧俟满是歉然地道:“对不起。”
“没什麽。其实……”司空一面坐起来,一面想到魏凌波那个倔强的性子。自己这边是一直将他称作“朋友”,可知他到底是怎样想的?所以一想到在客栈里那次简直可以说“不欢而散”之後的“不告而别”,他就惆怅得不能自已。“他帮了我很多次,却好像很不高兴让我晓得似的,我把他当做朋友,可不知道他心里乐不乐意。”
萧俟怔了怔,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道:“在这个时候还肯帮著你,那自然只能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
司空不由一笑,道:“反正我将他当做朋友,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接著翻身落地下床,道,“唐家那位小长老想必已等得不耐烦了,我们这就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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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杀手(三十)
唐重言果然不耐烦了。他又是坐在外厅那本该给主人坐著的最大的椅子上,双脚脚尖绷直了也还是够不著地面,正不开心地扶著扶手左右晃动。一眼瞧见萧俟与司空走出来,立即就嚷道:“萧俟,你又做多余的事了麽?”
萧俟诧异道:“什麽叫多余的事?”
“本来他毒性发作过後,只须休息一会儿就可恢复,你去帮他压制毒性,反而延长了毒性发作的时间,岂不多余之极?”
萧俟瞠目道:“总不成放著它不管……”
“哼,亏得江湖上人还说你又聪明又能干,我看不过是个只会被眼前情势迷惑的糊涂虫罢了。”唐重言一张脸儿昂得高高的,用鼻孔出气地说,“你试著给他输入了那麽多次内力,有哪一次是将它彻底压制下去了?”
萧俟不由一望司空,却见司空也是无奈的苦笑,道:“确实是压制不住。”
“所以下一次,你也不必这麽苦苦挣扎了,既然怎麽挣扎都是无用,倒不如安下心来忍耐。”唐重言谆谆告诫道,“我也想细细研究一番它的本来作用,而且这一点苦你作为第一杀手想必还是吃得起的。”
“这个,一遇到毒发,内力自然便会运转,一时半会却改不过来。”司空觉得这位唐门长老的吩咐是越来越不好办到,哪知唐重言一手支著腮帮自语道:“或者那东西就是要促动内力的运转才有效?这也好,多观察一阵子总会有个结论──萧俟,你可不许再乱动手!”
“这是说或者还有解毒的可能?”
对於时时被下达的禁令萧俟倒并不在乎,只是听出了唐重言话里的意思,大喜地追问。唐重言挥著手道:“有些法子,就是研究出来了也没有用。我刚刚也说了的,找不到那样的人,就绝对没法化解他的毒──”
“到底是怎样的人,你说了,我们萧家亦可尽力一试!”
“萧俟……”司空自己还没怎麽反应,萧俟却如此的斩钉截铁,他一时如何不为之感动。就是唐重言,也神色复杂地瞟了萧俟一眼,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你倒是紧张他。”
萧俟回看了司空一眼,笑道:“我的朋友既然肯毫不犹豫地到我家里,我自然只能以一片赤诚回报。”
“萧俟……”司空更是说不出话,只是瞧著他,心里只觉十分的和暖。他虽然在江湖上算得上是威名赫赫,但自小便住在枫林,除了君主与枫林的其他杀手,何曾有过这样的友情?与萧俟相识以来的那份温暖再次流过心头,司空最後还是只能用力握一握他的手,没有说话。
唐重言看他们说完这些话,才冷哼一声道:“这我暂时也不能确定,还得等些时日才好作出结论。总之在一两个月内,这小子的性命还是无忧的。”
萧俟虽不晓得他为何不肯就说出“那人”是怎样的人,却深知这会儿绝对不能得罪於他,因此恭敬从命道:“那一切有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哼!”
不知怎麽又对萧俟感到不满了,唐重言猛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满脸不悦地大踏步向外走去。萧俟微微一笑,回头朝司空点点头,又跟小刀吩咐道:“既然重言说过没事,你也可以放心,有空可一同四处游玩。”说著不等小刀回应,三两步追上唐重言,跟著他前後脚出去,也不知是不是跑去赔罪了。
小刀心累了这半天,好容易有了这麽个勉强算好的消息,面色缓和得多。再听说可以和司空去四处游玩,心情比起硬被塞了个孙麟在手里更好一些,当下同司空约了翌日出行,自然是完全不理会孙麟在旁边“见识更厉害的高手”的咋呼,才告辞出门,踏月而归。
孙麟嚷嚷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想来是有些气闷,出了门也不说话地抱著胳膊跟在小刀身後。夜色静得惹人怜爱,就是一向来去匆匆的小刀也不禁放轻了脚步,走在曲折的小径上,还未完全长成的矮小身影这麽一化在夜色里,竟显得很有些多愁善感。
孙麟最是看不过这样的情景,立即窜上前去一拍他肩膀,道:“二叔都让你不用忧心了,还这样垂头丧气干什麽?”
小刀瞪了他一眼,本来都快忘记背後还跟著他的,这小子却一点也不自觉,实在是太搅扰人的好心情。
“我没有垂头丧气!”
“那就好,我以为你还在为白天的事忧心呢。其实你根本不必那麽在意,我看明月剑客也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孙麟实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听到这话,小刀陡然一下又停住脚步,忽地唰一声转过身,冷冷道:“住口。”
孙麟眨眨眼睛,道:“我说的不对?”
小刀竟似被他这一声给问住了,不出声地站了半晌,才颤声道:“没错,你说的是对的。秦大哥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孙麟急不可耐地接道:“这不就好了?他并不会为此就生你的气,你也没必要这麽伤心。”
“但是──”小刀左手不由按上短刀,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著说道,“在他或者是没什麽可要记的,在我却没法不记得。你既然不明白,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说。二叔让我看著你些,不过你最好要晓得,说起对俘虏的处置,我也是可以做决定的,二叔可不一定时时都记著你的下落。”
孙麟赫然一惊,道:“你这莫不是在威胁我?”
小刀板著面孔,看不出一丝说笑的意思,点一点头算作回答,转回身要继续前行,孙麟却胆大包天地一巴掌搭在他肩上,一张脸跟著笑嘻嘻地凑上来道:“其实你要是不放心,就让我搬进你的屋子,这样就绝不会让我不知不觉闯出什麽漏子,岂不更好?”
小刀再也无法忍耐,长刀带鞘拦腰一扫,将孙麟拍得赶忙跳开,更差点心下一横便要抽出刀来砍掉这可恶小子的脑袋。最终还是家规训条占了上风,他只加快脚步,径直回了自己住处。
第一杀手(三十一)
接著数十天时晴时雨,湖水见涨,湿地里的芦苇疯了似的抽芽吐绿,冒得有了两人高,一眼望去更看不到边了。
小刀陪著司空将整个萧家庄园逛了个遍,所以这一日便打算出外去瞧瞧。司空是左右无事,只是在毒发时须被唐重言捉著研究来研究去的,不停地朝司空的食谱里增加不能碰的东西,以至於司空如今每餐是清粥素菜,简直堪比住家的修士,如何不觉得气闷?萧俟又是难得在家,想必有无数家事正等著他去处理,每日能抽空过来瞅他一眼就很不错了。多亏小刀果然听话,天天过来陪他,身後虽仍时常跟著一个叫孙麟的尾巴,两人却也完全不理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地上水渍都干了个通透,微风轻拂,丽日高照,既不太热也不太冷,正适合脱了夹袍,只著单衫出外走走。
小刀偕著司空出了小门,一眼瞥见柳荫下一个颀长身材的青年正跟几个仆人吩咐事情,看模样倒有七分长得像萧俟,只是语气里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势,却比萧俟和小刀盛得多。小刀见著他,回头看了看司空,道:“是四叔。”
“萧家现任家主?”
司空虽说不怎麽关心江湖各势力的情报,到底和萧俟是朋友,又在萧家住了这麽多天,多少知道萧家的情形。萧家长子体弱多病,英年早逝;次子萧俟个性随和,最喜欢漂泊四海,浪荡江湖,不怎麽以家族事务为念;三子据说未成年已夭折;所以细算起来,最终是最小的四子萧杨掌了大权。萧俟和萧杨均未娶妻,小刀却是长子的遗腹子,看样子是已被当做绝对的继承人来培养了。
小刀点点头,道:“四叔一向比较忙,最近又赶上漕运繁忙期,各地商贩往来不绝,他便亲自外出察看,想是才刚回来。”
司空搔搔头,苦笑道:“那看来我得跟他打声招呼才行。”
小刀安慰道:“二叔请的客人,四叔不会有任何意见,只会热心招待。”
两人说著,那边萧杨正转过身来,瞧见了他们。这位精明强干的萧家家主果然如小刀所说,半点也不见外地走上前来主动招呼道:“小刀,这位就是二哥要你去接的那位朋友,枫林第一杀手司空麽?”不待小刀回答,他看来早已知道答案,接著向司空一笑,道,“我是萧杨,你能顺利从枫林那麽多杀手围剿之下逃出,实在不负第一杀手之名。”
司空也只好一拱手道:“侥幸侥幸,多亏沿途有朋友相助,否则我也早已横尸山野了。”
萧杨哈哈几声,直道司空“过谦”,又叫小刀尽管陪著司空,他那边已又有仆人找上来,司空见机告辞,和小刀一起走了开去。
走了数十步,小刀才忽然道:“四叔虽然看起来匆匆忙忙的,其实并不是不上心。”
“哦?”
“今天偶遇太过仓促,未免有些从简……”
司空抬手一抚小刀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