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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x之悲剧-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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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我自己了……但奎西,如今光是等待。已无法抚平我紧绷的心绪,我们站在路的
尽头,但却无峰回路转之迹。我不断地问自己,何处才有通向柳暗花明之路呢。我
们已亲眼看到一个人间的狮身人面兽的形成过程,约翰。 德威特从一个被不名恐惧
噬咬的怯弱之人,摇身变为一个被不名力量撑起背梁的坚强之人。而谁又会知道究
竟是哪一类的强大药剂,能让他忽然拥有这钢铁般不可撼动的灵魂呢?我昨天去看
了他,他宛如苦修的瑜价圣者——疏离、平稳、古井不波,静静等候死神来临,就
像那东方密教徒一般。”
    “也许,”奎西尖声地说,“他会无罪开释。”
    “有可能,”老演员说,“但我看他认命一如古罗马的新斯多葛学派信徒,已
深深植根于他的小铁笼子里,实在是古怪的性格……至于其他——没其他了,我完
全技穷了,现在只能退缩回来,在这出戏中担任个无关紧要的报幕人……失踪人口
局那边很帮忙,但他们提供的报告却一无用处。办事效率惊人的萨姆巡官——奎西,
这是一位朴实无华的绅士——通知我,说他也已清查凶案当晚搭乘那艘航在地冥川
渡轮上的所有乘客,包括地址、身份职业和背景等,但还是碰壁而回……完全徒劳
完全无功!我们所需要的全隐没不见,无从寻找,亦无可寻找……那位无所不在的
麦克。 柯林斯也奔向那个森冷的法律现场探视了德威特,用无比的热情和赎罪者的
爬行姿态,匍匐向那个帕纽提尔斯洞穴——也唤不回他的灵魂,奎西……布鲁诺这
位精明难缠的检察官,透过莱曼·布鲁克律师告诉我,德威特夫人已溜回她的巢穴
之中——看那光景,目前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丈夫的离婚提议,这真是个又机灵又危
险的女人,奎西……至于我那位不正当戏院的女同行巧丽·布朗,阴魂不散般动不
动就飘向检察官办公室,提供些对付德威特的资料,完全不察觉检察官最需要的帮
助其实是她那风情万种的外貌——证人席上明显的一样资产,绝无疑问,尤其是那
双美好的小腿和引人窥视的胸部所自然流出的动人话语……”
    “雷恩先生,如果现在是四月,”一直沉默的奎西忽然插嘴,“我会以为你是
在演练哈姆雷特的道白。”
    “而可怜的查尔斯·伍德,”雷恩自顾说着,叹了口气,“留给新泽西自治政
府一笔不朽的遗产,一直没任何人来认领——九百四十五美元六十三美分。而存折
里那张未及存入的五元钞票,可能将腐朽在档案柜中了……噢,奎西,我们是活在
一个充满奇变的时代!”

    
    




  

 

                                第十三景

    佛莱德瑞克·莱曼宅
    10月8日,星期四,晚上8时

    雷恩的豪华轿车停在西瑞大道一幢公寓前,守卫很有礼貌地上前迎接雷恩,引
他进入休息室。
    “我找莱曼先生。”
    守卫极在行地以对讲机联络,跟着,领着雷恩搭乘电梯,一路不停直上十六楼,
一个日裔的仆人满脸堆着笑早候在电梯门口,迎着雷恩进两间打通的一间大公寓里。
莱曼一身正式的燕尾服亲切地和雷恩握手。莱曼中等个子,长相颇帅,有张圆脸,
下巴处一道白色的伤痕,额头宽而高,稀薄的头发刻意地梳到额前来。
    “鼎鼎大名的雷恩先生,我是神交已久了,”莱曼说着,让雷恩坐到书房的舒
适大椅子里,“今天光临寒舍,就不用说我有多荣幸多开心了,莱曼·布鲁克已经
跟我说了,您对德威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
    莱曼绕过那张堆满文件和法律书籍的大书桌,也坐定下来。
    “莱曼先生,我猜您正为这场辩护伤脑筋是吧?”
    莱曼如同被击中要害似地整个人垮在椅子里,焦虑地抚着下巴的伤疤,“伤脑
筋?”他阴着脸看看桌上凌乱的文件书籍,“伤脑筋还没关系,雷恩先生,尽管我
拼尽全力,但这案子根本毫无机会可言。我一再想说服德威特,他必须改变他的态
度,但这个人却自闭在他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宣判在即,我从他口中根本什么也问
不到,照这种情形看,前途完全没有希望。”
    雷恩深有同感地叹口气,“莱曼先生,您是否认为德威特会被判有罪?”
    莱曼睑色变得更坏。“看来是躲不了了,”他摊着双手,“到此为止,布鲁诺
的辩论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真是个魔鬼般精明的检察官——而且,他提出的种种
论点对陪审团极具说服力。我仔细观察过我们陪审团那十二位老爷,毫无疑问,他
们已完全被布鲁诺牢牢握于手掌之中,这些白痴。这些陪审老爷。”
    雷恩注意到莱曼的下眼袋有点睡眠不足的浮肿,“莱曼先生,您的意思是说。
德威特坚持不说出打那通电话的神秘人物是谁,是源于某种恐惧?”
    “该死,这连我也不知道,”莱曼按了叫人的铃,马上,日本仆人端个盘子出
现了,“雷恩先生,来杯饮料如何?可可牛奶?或茴香酒?”
    “不,谢谢您,方便的话,给我一杯黑咖啡好了。”
    日本仆人受命退下去。
    “雷恩先生,我坦白跟您说,”莱曼信手捻起一张纸,“德威特从一开始就弄
得我一头雾水,我完全搞不清他是认命还是口袋里藏着什么花招。如果是认命,那
他的确做到了。您知道,今天下午在法庭上,我铆足了劲拼命,而布鲁诺却悠闲得
很,甚至自愿放弃传唤证人和陈述意见的机会,完全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想,明
天早上那一场,我的辩护火力一定得再升高才行。今天下了庭后,我特别到格林法
官的办公室走了一趟,老小子口风比平常更紧,什么也探不出来,至于布鲁诺。斗
志高昂,洋洋自得,我一个手下无意中听到布鲁诺说,这案子已是他囊中物了……
但,正如我常引述的一段话,在从事律师这个行业里,我始终奉为座右铭:Bei so
groseer Gefahr kommt di e leichteste Hoffnung in Anschlag。(陷身于如此巨
大的危难之中,就连最微小的一丝希望也不可放过)”
    “这段引语是可以和莎士比亚媲美的那位了不起的条顿诗人说的,”雷恩低语,
“那您打算如何加强辩护火力呢?”
    “我所能做的无非是努力诘难布鲁诺的论点——当然,想办法把它弄成是检方
构陷德威特的把戏,”莱曼说,“我准备让布鲁诺在交互讯问时出个丑——在陪审
团面前,挖苦他根本无力解释,伍德是如何察知德威特是杀隆斯崔的凶手,尽管案
发后,德威特曾搭过两次伍德的车,毕竟说起来搭那班车回家是他的生活习惯,我
也会让陪审团彻底了解这点。但要命的是,我担心这些都不算击中布鲁诺的真正要
害,伍德尸身所发现雪茄这件直接证据,是我根本无力击破的硬壳。”
    雷恩从日本仆人手上接过一杯黑咖啡,一边啜饮着一边思索,莱曼则把玩着手
中的酒杯。
    “还有更糟的,”莱曼耸耸肩,继续说,“德威特真正的致命大敌是他自己,
唉!他要是没对警方说过,他从未给过伍德雪茄那该有多好,这样我辩护时也许能
编造个可信的理由来,但偏偏那晚他撒了那么愚蠢的谎……该死,”他一口喝干那
一小杯酒,“先是,他说只搭了一趟船,后来又承认他来来回回搭了四趟——还有
某人打电话约他碰面的暧昧故事——我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怪布鲁诺在法庭上挖苦
嘲讽这点,如果今天我和德威特的关系不是这样,换个立场,我也会认为那是德威
特编出来的。”
    “但您不能这么认为,”雷恩平静地说,“您难道希望陪审团在面对证物时,
得出和您私下评断一样的结论吗?我想不至于如此吧……莱曼先生,从您今晚所说
的, 我感觉您已想过最糟的结果了, 也许——”雷恩笑笑,轻轻地放下咖啡杯,
“也许,联合我们两人的力量,能真正利用伟大的歌德所说的‘最微小的一丝希望’
也说不定……”
    莱曼摇摇头,“我十分感激您的热心相助,但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扭转乾坤之力。
从法律的观点来看,我最佳的战略是,对于布鲁诺所提的情况证据,放火似地丢一
堆问题过去,陪审团或许也同意这些合理的怀疑,而做出罪证不足的无罪宣判,这
个战略当然较为迂回耗时,但却是我的最有力攻击路线。没办法,只要德威特的嘴
也还像现在这样闭个死紧,任何企图证明他无罪的努力,无疑上是浪费生命而已。”
    雷恩闭上双眼,莱曼也沉默下来,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位有名的谜样人物。好一
会儿,老演员睁开眼,莱曼看到那对灰眼珠深处,浮着令人惊异的闪闪神采。“您
晓得吗,莱曼先生,”雷恩轻轻地说,“我非常非常的诧异,参与这件案件有这么
多聪明的脑袋,为何没有一个人能穿透一层表象的薄纱,清楚看出这件案件的本质
呢?——至少,对我个人而言——这清楚得跟相机拍摄下来一般,历历在目。”
    莱曼的脸一下子被某种力量抬起来——一份希望,一个不易捕捉的期盼。“您
是说,”莱曼急急地追问,“您手中握有我们其他人所不知道的有力事实是吗?—
—能证明德威特无辜的有力事实是吗?”
    雷恩静静叠起他的手,“莱曼先生,您可否先告诉我——您是否真心相信,德
威特不是杀害伍德的凶手呢?”
    律师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这不是个恰当的问题吧。”
    雷恩笑着摇头,“好吧,不谈这个……刚刚我提到像照相机拍摄下来般清晰的
事实,您马上推断我是否掌握新的资料……莱曼先生,其实,我所知道的都是萨姆
巡官和布鲁诺检察官已经知道的,这些也全包含在你所研读过的有关命案当天晚上
所有书面资料和调查报告里面。我想,以德威特那么敏锐的脑袋,要不是身陷其中,
相信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么明白的真相。”
    莱曼再也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在老天爷的分上,雷恩先生,”他嗓
门大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我——天啊,我真觉得又有一线希望了。”
    “请坐下,莱曼先生,”雷恩和气地说,“请仔细听,您觉得必要的话,也可
以记下来……”
    “等等,雷恩先生,请等等,马上来,”莱曼奔到一个柜子前,迅速抱回一个
奇特的机器,“我有录音机——请您把心里想的全讲出来,雷恩先生,我会连夜研
究,明天早上打它一场大胜仗!”
    莱曼又从书桌抽屉拿出个黑色蜡质的圆筒,接好录音机,把麦克风交给雷恩,
雷恩温柔地对着录音机开始说话……九点半时,雷恩告辞离去,留下一个神采飞扬
的莱曼,从他闪闪发光的眼神可看出,原来的疲惫无助已瞬间一扫而空,而且,他
迫不及待地抓起电话就打。

    
    




  

 

                                第十四景

    刑事法庭大楼
    10月9日,星期五,上午9时30分

    矮小、生性沉默的老法官格林一身黑衣,庄严地走进法庭。法槌一敲,一声要
求肃静的仪式性吆喝,法庭里的嘈杂人声顿时退潮一般,隐没到长廊后的厚重帷幕
里。德威特涉嫌谋杀查尔斯·伍德的第十五天审判,于是正式开始。
    旁听席上坐了个满座。法官桌前、法庭速记人员位置的两侧,各摆着一张桌子,
一边坐着布鲁诺捡察官、萨姆巡官和几位地检处的助理人员,另一边则是莱曼、德
威特、布鲁克、歇尔顿及几名律师事务所的职员。
    栏杆后的旁听席,有一些熟面孔散落在人头堆里,靠陪审团位置的角落处坐着
雷恩,紧邻他的是小矮鬼老奎西;另一头则有一群人聚成一团,包括亚罕、珍·德
威特、罗德、殷波利和德威特的老管家乔肯斯;不远处还有一身夺目黑衣的巧丽·
布朗和神色忧郁的普拉克;柯林斯咬着嘴唇,一人独坐;隆斯崔的女秘书安娜·普
列特也是;至于佛安·德威特则戴着面纱,远离所有人,静静坐着,神情高深莫测。
    开场仪式完成,宛如瞬间返老还童的辩方律师莱曼神采飞扬地起身,从辩护席
后走出来,开心地瞅着陪审团,又向布鲁诺咧嘴一笑,这才面对格林法官朗声说:
“法官大人,辩方传唤第一位证人是,被告约翰·德威特,请他就证人席!”
    布鲁诺霍地从椅上站起半个身子来,两眼睁得老大;萨姆则在法庭一片惊骇的
嗡嗡低语声中,不明所以地摇着脑袋。布鲁诺一直胸有成竹的脸色,这会儿露出隐
隐的忧虑神情,他倾身凑向萨姆,以手遮着嘴小声地说:“莱曼这小子在玩什么鬼
把戏?在谋杀审判庭上传被告当证人!这不是把德威特捧到我们手中痛宰……”萨
姆耸下肩,没回答,布鲁诺重新坐回椅中,低声自语,“嗯,有点不对劲。”
    德威特例行地宣了誓,十分平静严谨地念了誓言,报出姓名和住址,便坐上证
人席的座位,叠起双手,静静等着,整个法庭立刻陷入一片死寂中。德威特那弱不
禁风的身躯,特别是他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沉静态度,显得神秘且高深莫测,陪审
员个个往前移坐了几分,倾身向前。
    莱曼轻轻松松地问,“请告诉我们你的年龄?”
    “五十一岁。”
    “职业?”
    “证券商人,在隆斯崔去世之前,由我担任德威特——隆斯崔证券公司的资深
合伙人。”
    “德威特先生, 是否请你告诉庭上和陪审团,9月19日星期二当天下午,你离
开公司到你去威荷肯码头这段期间,你个人的行踪以及做了什么事。”
    德威特以平日谈天的口气说,“下午5点30分,我离开位于时代广场的分公司,
搭乘地快到商业区华尔街的证券交易俱乐部。我先到健身房,打算在晚餐前先活动
活动,也许到游泳池游个几圈。但在健身房里,我被健身机器割伤了我右手食指—
—一个很长很深的伤口,而且立刻血流不止。俱乐部的墨里斯医生为我疗伤,他先
止血,且把伤口消了毒,墨里斯还要帮我包扎,但我觉得不必如此,而……”
    “请等一下,德威特先生,”莱曼温和地打断,“你说你觉得伤口不必包扎,
真正的原因,是不是你很注重自己的外表,而且……”
    布鲁诺站起来,抗议这个问题有诱导证人之嫌,格林法官裁决抗议有效,莱曼
无所谓地笑笑,改口说:“好吧,你拒绝包扎,可有其他的原因?”
    “是的,我打算在俱乐部耗大半个晚上,既然墨里斯医生已帮我止了血,我想
就不必再搞个难看的包扎,免得形成目标,每个人见了面都要善意地问候我怎么了,
我不想一晚上都得重复回答同样的问题。”
    布鲁诺再次站起来抗议,喊着,吼着,叫着……格林要布鲁诺安静,并指示莱
曼继续。
    “德威特先生,请你讲下去。”
    “墨里斯医生提醒我得特别小心,用力或者不慎擦撞,都会导致伤口绷裂再度
流血,我只好打消游泳的念头,很不方便地穿回衣服,和我的朋友亚罕一起到俱乐
部的餐厅,我和亚罕本来就约好了一起用晚餐。吃完饭,我们和一些我生意场上的
熟朋友继续留在俱乐部里,他们邀我打桥牌,但因为手伤我只好婉拒他们。10点10
分我离开俱乐部,搭了计程车到四十二街底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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