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世界 作者:陈留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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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铁衣刚洗了澡,正坐在沙发上伸直双腿,拍拍打打地往腿上抹花露水。两人打了照面,林铁衣很懂得害羞,马上扯了一个抱枕挡在自己的胯部。
无忧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林铁衣被看的心里发毛了,无忧才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车钥匙,用手指挑着晃了一圈,对林铁衣道:“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林铁衣喜不自胜,恨不能化身为猴扑过去。
“今天晚上?”
“好!”林铁衣果断点头,又笑道:“贤侄,你总算想通了,你放心,以后跟了我,我把你当心肝宝贝来疼爱……”
“别恶心我了!”无忧反感地打断他:“我就想离开这里。其他的什么也不管,今天晚上十点,地下停车场碰头。”
“好的。”林铁衣很知趣地点头,没有再说其他的废话。
无忧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万劫光着膀子,穿着军绿色的平角裤,大大咧咧地坐在床上,左手拿着冒着冷气的橘子水,右手调整电风扇的位置,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猛然见林无忧回来,陆万劫有点措手不及,抬手胡乱在床上抓了点什么,想披在身上。
他平常是一个挺粗鲁的人,只在无忧面前勉强收敛一些,装作一副斯文柔和的模样。却没想到在这会儿露出了狐狸尾巴。
无忧轻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摸了一把,手心蹭了一层汗。
“就热成这样?”无忧轻声说。
“我刚从外面回来。”陆万劫依旧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热就别穿了,又不是大姑娘,给我看两眼也少不了几块肉。”无忧玩笑道,又从桌子上拿起平板电脑,好奇地把玩着:“谁的?”
因为污染区的信号被完全阻隔,加上用电紧张的缘故,这里的人很久都不能玩电子产品了。
“程灵的。”陆万劫有点局促地开口。在心爱的人面前光着身体总觉得好尴尬啊。
“那个小白脸,”无忧语气酸溜溜地说:“他好像挺崇拜你的。”
“很多人都很崇拜我啊。”陆万劫很无辜地说。
“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取名叫零呢?”无忧继续挖苦。
陆万劫有点无奈:“不要这么刻薄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都有些困了。于是一个趴在床上,一个趴在地板上。中间的小板凳上摆放着平板电脑,旁边是一个小电风扇,晃晃悠悠地摇头。
电脑上播放3D版金瓶梅,这是无忧吵着要看的。陆万劫没奈何,只好依了他,一边看屏幕,一边看无忧的脸色。
他担心无忧被电影教坏了。
幸好剧情非常扯淡,两人实在看不下去,又在硬盘里翻找了一会儿,找了另外一部电影,叫武侠。
剧情倒是挺吸引人的。无忧看到一半,抵不过困意,一头埋在枕头里睡着了。
夏日的午后,温度倒是很凉爽。陆万劫把电影的声音调小,空气里传来电风扇呼哧呼哧的声音。橘子水静静地散发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无忧从床上起来,他微微翻了个身,脸颊蹭到了自己的口水上,十分尴尬,因此不敢再装扮娇懒,整顿衣裳爬起来。他看到陆万劫已经起床了,正坐在窗前的桌子前,低头擦拭手枪。
陆万劫大概是非常爱枪的,他大概也是非常留恋那一段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时光,毕竟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光,和那些比起来,给明星做保镖,在饭店当跑堂,这种平静且琐碎的日子太平淡无味了。
吃过晚饭,大家拎着板凳出来乘凉,讨论着回到安全区后的生活,都非常地高兴。陆万劫和林无忧讨论着出国治病的事情,陆万劫打算给某个港商做私人保镖。之前那人就联系过陆万劫,但那时他年轻气盛,随口就拒绝了。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养家糊口嘛。
“那个富商出价非常高。”陆万劫低声说:“到时候我们不但有钱治病,还有多余的钱旅游,还能贷款买房子。”
“我要买衣服,买包包。”无忧说。
“买——”陆万劫拖长了声音,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而此时的林铁衣则像一只老鼠似的,把食物、导航仪、水、蜘蛛刀、医药箱等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运到汽车后备箱里。然后他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沉默而有耐心地等待。
九点多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屋里睡觉。
临睡前,无忧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橘子水,用开瓶器打开之后,他从指尖翻出一枚白色的药片,迅速投进瓶子里,随意摇晃了一下,转身递给陆万劫:“喝这个。”
“晚上喝这么多水,不怕夜里尿尿啊?”陆万劫随口说。
“爱喝不喝。”无忧将汽水瓶子往桌子上一顿,摆出一副生气的脸色。
陆万劫无奈,只好拿起汽水瓶子,仰头喝了一口,舌头接触到汽水的芬芳气味后。陆万劫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他垂下眼帘,并不把情绪泄露出来,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汽水。他把瓶子放到桌子上。
“别生气了,我喝了。”陆万劫盯着他的脸,轻声说。
无忧避开他的目光,支吾道:“哦,那睡吧。”
房间里的电灯被关灭,两人一起躺下。无忧偷偷从枕头里拿出手表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分钟。他坐起身,望着陆万劫的背影,轻声说:“万劫……”
陆万劫没有回应。
林无忧又喊了几声,这才放下心,他慌手慌脚地跑下床,随便扯了一件风衣披上,一溜烟跑出去,唯恐错过了和林铁衣约定的时间。
、明月沟渠
林铁衣在黑暗的停车场里等得心急如焚,忽然见门口明亮处闪过一个人影。他打开手灯晃一下,看到了无忧的脸。
“你让我好等啊!”林铁衣愤愤地说。
无忧把手里的钥匙丢给他,低声道:“快走。”
林铁衣也不敢耽搁,跳上车发动引擎,缓缓地驶出停车场。
酒店的大门平时是有人把守的,但是因为这两天救援队来了,大家就放松了警惕,不再值夜班。
无忧把大门推开,坐回车里,指了指北方的一条道路,开口道:“这条路直接通国道,我们走这里。”
林铁衣发动车子,随口问:“不会遇到救援队的人吧?”
“不会。”无忧笃定地说:“我白天问过万劫,这条路上没有人。”
既然没有人,那林铁衣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直接把油门踩到底,一道闪电似的在公路上横冲。街道上的电灯大部分被损坏,只有极少数几盏散发着凄惨的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们,也不确定这一次夜奔是对还是错。
汽车刚行驶了不到五百米,林铁衣忽然脸色骤变,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踩刹车。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无忧一头撞在前面的操作台上,骂道:“你搞什么鬼?”
林铁衣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无忧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也愣住了。
在不足十米远的地方,陆万劫穿着一袭军绿色的风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将所有的神情都隐藏在阴影里。唯有手里的一柄黑色手枪,直直地指向两人。
陆万劫端着手枪,缓缓地走到车前,透过挡风玻璃,用枪口示意两人:“下车。”
他们两个都见识过陆万劫枪法的精准和杀人时的果敢,所以此刻不敢有任何犹豫,乖乖地下车,两手抱着脑袋。林铁衣是单纯地害怕和沮丧,而无忧则觉得很羞愧,羞愧并且委屈,他没有做错什么啊,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死掉而已。
陆万劫目光阴阴沉沉的,他不去看无忧,而是直接走到林铁衣身边,扬起手,用枪托狠狠地砸向林铁衣的后脑勺。
一击之下,林铁衣抱头惨叫。他打人的力道很可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无忧也被吓住了,倒退了一步,他怯怯地开口:“万劫……”
陆万劫收手,平静地看了无忧一眼,心平气和地说:“忧,你被他挟持了吗?”
“没有。”无忧低声说。
陆万劫轻笑了一下:“那今天又是闹的哪一出?你的脾气还真是让人头疼啊。”他走过来想握住无忧的胳膊:“走吧,跟我回去。”
无忧很轻快地避开他,有点胆怯但是很固执地说:“你放我们走吧。”
陆万劫再次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你跟着他做什么?”
“那个……”无忧有点语无伦次,他并没有编好理由,而且,说谎话欺骗陆万劫这种事情,他不太忍心去做,支吾了一会儿,无忧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想和他一起离开,你放了我们吧。”
陆万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重新打量了两个人,半晌,他声音沙哑地问:“你是不是和他好上了?”
“嗯。”无忧任命地点头。
“不会的。”陆万劫有点不相信,几乎急切地开口:“你骗人,刚才你还说和我一起的。”
“我骗你的。”无忧闭眼,狠下心说:“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啊。认识你之后,我就得了病,只有跟着你才能活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再也不敢看陆万劫了。而陆万劫仿佛是凝固了似的,一动不动。
无忧从地上把林铁衣扶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回到车里,却不敢离开,毕竟陆万劫手里还拿着枪呢。
“忧,你过来。”陆万劫轻声招呼他。
无忧有点害怕,看了一眼林铁衣,对方只顾擦拭头脸上的血迹,根本无暇顾及他。他只好硬着头皮下车,走到陆万劫身边。
陆万劫拉着他的手腕走远了一些,然后静静地看着他。无忧满心羞愧,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求能快点离开。
半晌,陆万劫脱掉自己的外衣,给无忧穿上,弯腰系纽扣,低声说:“他要是待你不好,你还回来,好吗?”
“嗯。”无忧带着哭腔回应了一句。
陆万劫把手枪放到他的衣服口袋里,又说:“要保护自己。”
无忧双手揪着衣服下摆,忽然就有点后悔了。他不想离开他。
但是陆万劫却下定决定放手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了无忧一把,用冷酷而果断地声音说:“去吧。”说罢错开无忧的身体,迈步离开。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身形高高大大,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无忧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有一点自私的。
林铁衣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从剧痛中恢复过来,招呼无忧上车。他们不能耽搁太久,就算陆万劫放了他们,若是遇到其他人,也是不好说明白的。
“我不想走了。”无忧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笼着衣服,有点难过地说:“我要留在他身边,他不会嫌弃我的。”
林铁衣暗骂了一句,继而明骂:“你脑子有病吧,闹这么大的动静,又不想走了。少爷,谁有空陪你折腾啊。”
无忧是真的不想走了,但是现在骑虎难下,已经与陆万劫决裂了,又怎么好厚着脸皮回去。叹了口气,万般不情愿地回到车里,真感觉自己是坐上了贼船。
汽车一路往西北方向行驶,国道上荒无人烟,收费站也早已经被拆除,这一路走得十分畅快。天明十分,已经跑了三百多公里了。
早上七点多,阳光已经炙热地洒落下来。两人车子停在一处荒凉的戈壁滩上,旁边有一个小村落,房子都是由石头垒成,看起来十分原始而简陋。
两人下车,一阵热风袭来,鼻子嘴巴耳朵里立刻灌满了尘土和沙砾。他们俩呸呸呸了几声。从后备箱里找了一瓶水,洗了头脸,水不多,他们得节约使用。
小村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加油站,供来往客商使用。他们俩给车子灌满了油,然后去里面的房间里看了看,一张床一个电视,外加几把椅子。倒是一个很好的休息场所。
“咱们就在这里睡一会儿。中午出发,去甘肃。”
甘肃是他们的老家,虽然他们两个和老家人早已经疏远了,不过毕竟那里是他们比较熟悉的地方。
无忧满心忧伤,并不太困,呆呆地在床头坐了一会儿,他说:“我想洗澡,好热。”
“哪有那么多水给你!”林铁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脱了靴子往地上倒沙子,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停了一会儿,他又放缓了语气说:“行了,赶紧睡,睡醒了洗澡。”
无忧平静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床上脏兮兮的,你帮我整理一下。”
林铁衣当即火了,老子又不是你的奴才。但是他只是心里发火而已,半晌,扔了手里的靴子,走到床边,整理床褥。床上确实挺脏的,布满了尘土、杂志、包装纸甚至还有老鼠屎。
“出了这个村镇,还有其他歇脚的地方吗?”
“应该是不会有的。”林铁衣说:“方圆八百里,都是戈壁滩。”
无忧哦了一声,一个人出去了。
林铁衣忙碌了一会儿,总算把床单上的脏东西抖落干净,他舒了口气,大声说:“无忧,可以睡了。”
无忧答应了一声,从外面进来。
“你刚才干嘛去了?”林铁衣随口问。
“看风景。”无忧慢悠悠地说。
床是单人床,无忧和衣躺下,吩咐林铁衣把窗帘和门关上。林铁衣照做之后,自己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们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如今都十分疲惫,很快进入了梦想。
无忧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地望着外面,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眼看已经是傍晚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外面空荡荡的,没有车子、也没有林铁衣。
很明显,林铁衣把他耍了。
、锁链
荒僻的公路上,四周都是漫漫黄沙,军绿色的越野车上面落了一层灰尘,已经变成了土黄色。林铁衣单手握着方向盘,优哉游哉地打开了一瓶啤酒。他可以想象的到,无忧一觉醒来发觉被丢弃时的愤怒和无助。
但是林铁衣也是为了他好。
自己是一个重刑犯人,活该过亡命天涯的日子。无忧年纪轻轻,被陆万劫捧在手心上疼爱,身体又娇弱得跟花骨朵似的,何苦跟着自己受苦。
他在房间里给无忧留了几瓶水和带卫星定位的手表。相信几天之内救援人员就会根据线索找过去的。
林铁衣轻轻地叹气,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
喝完了一罐啤酒,眼看前面风沙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道路。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带上护目镜下车,打算去后备箱里拿一点食物。
后备箱打开后,林铁衣的笑容凝固了。里面散落着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盒罐头。他摘了眼镜,难以置信地凑上去,胡乱翻找了一下。之前装得像小山似的一堆食物和水全都消失不见了。
没有食物和水,在千里戈壁滩上是死路一条。林铁衣勉强镇定了一下情绪,靠着车门整理思绪。食物是他亲自装运上车的。一路上只有陆万劫和林无忧接触过。
自然不会是陆万劫。他既然肯放无忧走,又怎会让对方饿着?
林铁衣忽然想到之前两人在加油站时,自己说了两句不耐烦的话,当时无忧的脸色就有点不对。然后自己整理床铺的时候,无忧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一段时间。
林铁衣一直把无忧当成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想到对方警惕性会如此之高。
油箱里还剩一半的汽油,若是一直往前开,他没有把握会遇到加油站或者村庄,后备箱里的东西只够他吃一天,再走下去,就太凶险了。
林铁衣权衡利弊,调转车头折回去。大不了给自己的侄子赔个不是:我可是长辈,他能把我怎么样呢?
事实证明林铁衣还是小看无忧了。
天将擦黑,汽车总算驶回了加油站。林铁衣远远看见无忧站在门口等候,他忙调动脸部肌肉,满面笑容地推开车门走下来,嗔怪道:“你这孩子也太顽……”
林铁衣刹住脚步,因为瞧见无忧手里握着一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
“小忧……”林铁衣额头冒汗,一颗心噗噗狂跳。无忧的性格着实有点捉摸不透,何况又跟陆万劫待了一段时间,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