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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怪物世界 作者:陈留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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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男微微颔首。
陆万劫不再废话,继续下命令:“你……一号、二号、三号,你们去各个房间把脏衣服和床单收集起来,拿到洗衣房清洗,四号五号……”
他居然真的使用了数字编码,令这些人十分窝火,领了任务后气闷地说:“陆哥,我叫张强。”“我叫李涛”……
几个人报了名号后,纷纷散去。那个叫林铁衣的领着小白脸去几公里外的加油站取汽油,他们的发电机所剩汽油不多了。
大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时,陆万劫才起身,领着无忧去停车场。
林无忧问他:“那个光头叫林铁衣,是吗?你为什么知道?”
“我昨天和他谈过一次。”陆万劫拍拍他的脑袋:“走吧,去停车场,今天教你一个好玩的。”
“什么?”
“玩枪啊!”陆万劫说:“这次收缴了这么多枪,正好可以训练这些男教员。”
“嗯……”林无忧却迟疑了,挣开陆万劫的手,支吾道:“我不想学了,我有别的事情。回见。”
林无忧一溜烟跑出去,正好看见林铁衣发动汽车,旁边坐着小白脸。他直接跳到了后排座椅上,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前排的两个人都没搭理他。这个时候林无忧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杀人抢劫、放火强奸的极恶之人打交道。车子平稳地行驶中,他十分友好地对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说:“这位兔爷……”
他一向嘴巴贱惯了,周围的朋友也没把他怎么样过。所以他把这个当做表示友好的方式。
小白脸转过头看向他,唇红齿白,眉目如星,果真像兔爷,可惜神态畏避,有点贼眉鼠眼、不上台面的下贱相。
他轻声开口:“我操你妈的,骂谁呢!你个卖屁股的,在我们俩面前浪个什么劲,信不信我跟大哥现在在车里把你办了。”
林无忧瞪大眼睛,脸色苍白,因为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连串的粗话,整个人都被吓住了。过了一会儿,消化了这串话的内容,又气得脸色发红,结巴道:“你你你你……”
他攥紧了拳头,恨恨地在椅背上捶了一下:“我要下车……”
小白脸冷笑。林铁衣终于缓缓开口:“街上全是得了狂犬病的猫狗,你现在下车,找死吗?”
林无忧闷闷地呆坐在椅子上,陆万劫在他身边时,他倒是挺嚣张的,现在剩自己一个人,立刻怂了。
到了加油站,几个人拿出铁锨,砸开了油表箱,黄澄澄的汽油从管子里咕嘟嘟冒出来。小白脸跑回车里拿桶和管子。
林铁衣和林无忧立在旁边休息。阳光很好,七月份是瓜果成熟的季节,远处的无花果树散发着甜腻的芬芳,树下的尸体高度腐烂,散发着恶臭,两样掺杂起来,非常糟糕。
“我叫林无忧,是林寒衣的儿子。”林无忧开口说:“我听妈妈说过你,小叔叔。”
林铁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然后低头想了一会儿,口里“哦”了一声,点头:“你是老大家的孩子。”他重新打量着林无忧,没甚感情地说:“你都长这么大了。”
“嗯。”林无忧点头。
叔侄俩就这么无聊地相认了。


、以暴制暴

林铁衣二十六岁入狱,罪名是故意杀人。他曾经是一名高中体育老师,体格健壮,性情温和,偶尔去健身房兼职做教练,补贴家用。
他杀的人分别是娇美的妻子和妻子的情夫,两人被折断了颈骨,双双死在床上。他本来还想杀掉六岁的儿子。他白白地疼了六年的儿子,眉眼却与床上那个油头粉面的情夫一模一样。
儿子被吓坏了,却不知道跑,搂着林铁衣的腿叫爸爸。林铁衣长叹一声,将儿子送到亲戚家里,自己则去派出所自首了。这一去就是十年。
林家子女多,大多都长得不成气候,所以偶尔进监狱或者早夭,很快就被人遗忘。林无忧的父亲林寒衣在家中排行老大,早早地娶妻生子,又早早的得病死掉。
林无忧的母亲虽然没有再改嫁,但是与婆家关系一向不和,于是带着儿子出来独自谋生。
所以林无忧只在幼年时听亲戚和母亲说过这位杀人犯叔叔。
如今杀人犯叔叔坐在汽车前排,播放聒噪的爵士乐,旁边的小马仔不知从哪里顺来一把花生,咬得咔吧作响。林无忧盯着林铁衣的后脑勺。虽然说在劫难时遇到亲人是一件温暖的事情。但其实两个人的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
彼此都没有重逢的喜悦,于是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小马仔吃完了花生,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上的泥,笑模笑样地问:“大哥,这播放的音乐叫啥名字,听着怪好听的。”
林铁衣憋足了气,有点答不上来,他只知道爵士乐好听,但是受文化水平的限制,还真认不出唱片上一堆字母的名字,于是挥挥手,不耐烦道:“外国歌,你懂个屁。”
小马仔立刻打蛇随棍上:“还是大哥有文化。”
小马仔拍马屁的水平十分拙劣,也亏得林铁衣居然吃这套。三个人一路穿过寂静的街区,回到了酒店。彼时尚未到正午,三个人跳下车,无忧嘴里喊热,要回屋里吹空调喝汽水,哪知屋里面更热,这才知道因为没有汽油,发电机已经停止运转了。
林无忧折转回来,见林铁衣和他的小弟蹲在树荫底下乘凉,心里有些纳罕,这两人打什么鬼主意。他打开后备箱,却傻眼了,里面只有一把铁锨。那几桶装得满满的汽油,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林无忧当下就急了,这么热的天气没有电,屋里几百号人怎么活。关键这是陆万劫分派的任务,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你们两个,汽油呢?”林无忧气急败坏地问。
“不是在后备箱里吗?”林铁衣闲闲地说。
“你自己过来看看!”林无忧怒道。
两个人不动,统一露出惫懒的笑,小马仔悠悠地开口:“没有吗?哦,那可能我落在加油站了。”他平静地说:“这可怎么办呢?唉,我做事真是太粗心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故意的,分明是不服陆万劫的管,故意给他下马威。林无忧狠狠地拍上后车盖,上前一步,气呼呼地说:“好啊,好得很。你们两个扯皮磨洋工,今天不用吃饭了。”
“不吃就不吃嘛。”小马仔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分给林铁衣一半,两人坐在紫薇树下悠闲地磕花生。
林无忧感觉自己是踢到了铁板刺头,完全束手无策。当真去揍他们吧,又完全不是对手。权衡片刻,他一拧腰,黑着脸去找陆万劫告状了。
地下室里炸雷似的传来连续不断的巨响,林无忧走进去后,见里面被改造成了射击场。几个年轻的教员戴着隔音耳塞,对着靶子咔哒咔哒射击。
不知道陆万劫从哪里弄来的子弹和这么一堆配套的器材,不过他一直都是很有办法的一个人。
林无忧捂着耳朵走过来,很轻易地在人群里找到了陆万劫。
陆万劫不算特别高壮,身形高而瘦,然而体格精瘦柔韧,宛如钢丝拧成的一柄利刃。瞧着特别精神,特别有劲。
陆万劫半天没见到他,嘴里不说想念,身体却自顾自地走了过去,把林无忧拉到一处承重柱后,两手代替他捂住耳朵,手指露出一点缝隙,嘴巴凑上去高声问:“你怎么来了?”
林无忧满腔怒火,拽掉陆万劫耳朵上的隔音耳塞,两手捂着他的耳朵,踮着脚尖凑上去,一五一十地把取汽油的事情告诉给他。最后蹙紧了细眉,反复强调:“他们故意的,他们想让你难堪,这群混蛋,我跟你说……”
“就这事啊。”陆万劫不甚在意,把耳塞戴到林无忧的头上,指了指远处的枪靶:“我教你射击。”
陆万劫挑了一把柯尔特M200手枪,先是拆开了给他讲解内部构造,然后组装起来,让他试着射击靶心。无忧手里握着沉甸甸的手枪,心情很激动,他挥舞着枪原地转悠着问:“我打哪儿啊,我打哪儿?”
整座停车场里所以被他枪口扫过的学员纷纷卧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
陆万劫恨得一把夺了他的枪,踹了他一脚,怒道:“枪口不准对人!”
无忧讪讪地“哦”了一声。
陆万劫有点头疼,拿不准对他应该多宠爱一些还是多严厉一些。
陆万劫把手枪重新递到林无忧的手里,一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半抱在怀里,嘴唇贴近他的耳朵说:“看清楚前面的靶子,眼光放平,枪口微微抬高……”
林无忧闻到对方身上薄薄的汗味,以及从领口散发出的热度。他脸上发热,低声说:“陆教官,你也这么教别人啊?”
“嗯……”陆万劫拖长了声音,眼见林无忧变了脸色,他才轻笑了一下:“没有,别人都不像你这么笨。”
话音刚落,陆万劫握着他的手,扣动了扳机,强大的后座力冲击两人的手掌,饶是陆万劫挡了一下,林无忧依旧觉得手腕发麻,他松开枪,甩了甩手,上前走了几步,想看看结果如何,结果,子弹竟然正中靶心!
林无忧挠头,笑着跑回来,感觉自己走了狗屎运:“打得很好。”
“那个不算你的成绩。”陆万劫不愿意在这方面纵容他。
林无忧无意与他竞争,和气地说:“你打得很好。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射击还能拿满分,好厉害。我在电视上都没有见过枪法像你这么好的。”
陆万劫脸上淡淡的,低头退了弹匣,轻声说:“这不算什么,我们这类人,二百米外打硬币是入门课程。”
“哦。”林无忧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概念,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教员们结束训练后,认真擦拭了所有的枪支,放回原位后,陆续离开停车场。
整座大楼都停电了,小学生们坐在门前的草地上,每人端着一个白白的小瓷杯,喝凉白开。女教师们忙着帮助厨娘生火做饭。而那些光头男人们在聚在了一堆,低声说笑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走过来的陆万劫。他们全都没有完成陆万劫分派的任务,想试试这小子有什么能耐。
陆万劫领着那帮男教员走过去,朝坐在地上的林铁衣点点头,和气地问:“第一天住在这里,还适应吗?”
林铁衣懒懒的笑了一下:“还行吧。”
陆万劫环视了一下四周,对身旁的人低语几句,那人领命,带着那群小学生去礼堂了。小学生离开之后,陆万劫变了脸色,冷淡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亡命徒,一向撒野惯了,可是既然来到我的地盘,就要守规矩。不然全给我滚蛋。”
他冷冰冰地看了这群人一眼:“我给你们房间,给你们食物,这可不是白来的。我这里不养闲人。洗衣服、打扫房间、修理房顶、疏通下水道、检查燃气管道、外出找猎物、取燃油,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你们不愿意做,外面有成百上千的人哭喊着想进来做。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你们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两个小时内把任务完成,然后回大厅吃饭。”
几十号人面面相觑,半晌低头喊了一声“陆哥。”然后各自散开去做事。唯有林铁衣和那个小跟班还站着不动。
“等一下。”陆万劫又叫住他们,开口问:“厨房的燃气管道,是谁负责检修的?”
停了一会儿,一个瘦仃仃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翻着白眼看了他一下,闷闷地说:“我。”
“燃气管道本来是没有问题的,怎么被你检修过后,墙壁上的管道裂了一道口子?”
“额……”男人支吾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知道啊,”继而又说:“可能是螺丝没有拧紧。”他求救地看了一眼林铁衣。
陆万劫平静地说:“厨房在二楼的拐角处,排气扇又坏了,万一燃气泄露出来,遇到明火,不只厨房,整个楼层都会被炸飞。你明白吗?”
男人听不出陆万劫语气里的喜怒,所以反复地说:“我下次小心,绝不会再犯了。”
林铁衣也忍住开口:“他都道歉了,就算了吧,多大点事嘛。”
“不算大事。可是上午几百个小学生和老师在二楼的礼堂读书。如果厨娘没有事先警觉出来,这会儿我们就只能站在一堆废墟旁边,掩埋几百具尸体了。”
他盯着那个男人:“洗衣服擦地板这种事情没做好也就罢了,大不了重做。但是有些事情,没有第二次机会。”
陆万劫揪住男人的后衣领,按在地上,单腿抵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果断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轰地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他的脑袋,卡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停了几秒钟,周围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教员们唬的魂不附体,躲避恶魔似的后退了几步,离陆万劫远远的,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些光头们虽然勉强镇定一些,但心里也一阵阵发憷。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陆万劫这么一个挺温和平静的年轻人,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把人杀掉。
陆万劫直起身,没事人似的把枪收回去,看了一眼众人,平静地说:“没事了,都回去干活吧。”
众人诺诺散去。
陆万劫看了一眼草地上趴伏着的尸体,鲜血汩汩地从头部冒出来。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从执行任务以来,他杀人无数,但目的都是为了自保或者救人。唯独这一次,他杀人不是因为那人该死,而是要杀给活着的人看。
这一枪下去,他在这个群体里算是建立了绝对的威信,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疏离和厌恶。人类天生对屠杀同类的人怀有厌恶。
陆万劫苦笑一声,他并不想做什么首领,也无意带领这么一大帮人出生入死。然而责任忽然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他不能推脱,只好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陆万劫找了一个大的尼龙袋,当做裹尸袋,把尸体装进去。然后他找了拖把和消毒水,清理这片土地。他无意间抬头,看到了远处的林无忧。
无忧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表情,也不言语,神情有点困惑,也有一丝陌生。
陆万劫收回了目光,心里有一点点难过。


、没完没了

正午的阳光照在花园里,碗口大的血色玫瑰散发着迷人腐烂的香味。不知名的虫子顺着枝干爬到花瓣上,吸取花蕊里的汁液。
林无忧一个人坐在乳白色的台阶上,他的后背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点发痒,那两处增生的东西被紧紧地裹在衣服里,如今仿佛带了一点生命似的,要挣脱出来。
他过的是有几天没明天的生活。院墙外面每天都会倒下几十上百的尸体,下水道、小河沟里到处布满着变异的寄生虫。这一切比梦境还来得离奇荒诞。
这会儿大家吃过午饭,都回屋里睡觉了。林无忧站起身,在大厅的玻璃门前照了几下,衣服虽然宽大,但后背仍然可见微微的隆起。林无忧挺直了腰杆,努力做出一副光鲜漂亮的模样。
他原本想回屋睡觉的,却听见屋子里有低低的说话声。无忧有些疑惑,这房里除了陆万劫,难道还会有别人?
无忧推开房门,见到了那个总是跟着林铁衣的小跟班。小跟班踩着梯子,站立在高处,手里拿着一个灯管。陆万劫站在下面扶着梯子,手里还拿着电线钳子等物。两人正说得热闹,看见无忧回来,都怔了一下。
无忧看见这个小跟班,有点厌烦,轻描淡写地说:“怎么哪都有你?”
这话带着一点火药味,小跟班很老实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陆万劫正为今天上午杀人的事情郁卒,见他这样,也不搭话。
无忧回了卧室,在洗手间洗了脸,刚才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想洗澡。犹豫了一会儿,探头看外面,刚好看见小跟班收拾工具箱离开。陆万劫试了试电灯开关,觉得没问题了,也随即进洗手间洗手。
两人在狭窄的门口碰了照面。林无忧仰起脸看他,陆万劫别转过脸,一言不发地打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手液,哗啦哗啦洗手。
林无忧斜斜地倚在门口,透过镜子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陆万劫。”
陆万劫将凉水浇在脸上,停了一会儿才回应:“嗯?”
“你少和那个小白脸说话。”林无忧不高兴地说。
这话说的有点孩子气,陆万劫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温和下来:“为什么?”
林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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