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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镜子 沉默群山-第12章

小说: 镜子 沉默群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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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没有桨,阿述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那条小船无声无息地向湖中间滑去。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吃惊了。

    船在湖心停住。阿述对我说,“下去。”我愣了一下,“什么?”他指着水里说,“跳下去。”我看着蓝森森的湖水,反问道,“你是说,从这里跳下去?”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不待我回答,一个鱼跃从船上跳了下去,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他的身影便被湖水吞噬了。

    湖面马上恢复了平静,一付无动于衷的样子。我看了看四周,周围寂静得有点不自然,眼前的景物就象一幅静物写生,很优美,但缺乏生气。

    我硬着头皮,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湖水有点冰,除此以外,跟岸上没有区别,我可以在水底自由地呼吸。身子在缓慢下沉,犹如置身于一块硕大无朋的蓝水晶内部。头顶上那片明亮的浅蓝正在离我们远去,身边的蓝色变得越来越深,开始发黑。

    下降又持续了一阵子,我看到了湖的底部。那里矗立着一座城堡,阿述准确地落在城堡门口,抬头向我招了招手。我扑通一声穿破水幕,恢复了自由落体。

    我摔在许多透明石头中间,手脚碰得生疼。这时我才发现,城堡周围有很大一片真空,湖水都被隔在空间外面。

    阿述上前敲了敲城堡的门,不一会儿,一群人鱼贯而出,共有四男两女,他们和阿述亲热地打着招呼,并拥抱在一起,互相亲吻对方的嘴唇。

    “我带来一个新朋友,他叫何方。”阿述向那些人介绍我。于是他们面带笑容迎上来,履行同样的欢迎仪式。我很不习惯被陌生人亲吻,如果非得过这一关,我宁可他们亲我的脸颊。但他们可不管那么多,结结实实地把嘴唇贴了上来,包括那两个女孩,而且她们象其他人一样浑身赤裸。

    “我的孩子,欢迎你回来。”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老人,我在阿述他们脸上看到了崇敬的表情,心想这一定就是先知了。我本以为他会象《魔戒》中的白袍巫师一样仙风道骨,但事实让我大失所望。这只是个四肢短小的老头子,身高不足一米五,脑袋却显得奇大无比,我有点担心他的脖子会承受不了脑袋的重量。

    阿述跪在先知膝下,吻了一下他的脚背。先知把身体转向我,他的黑色眸子深不可测,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内心一览无余地裸露出来,象晾在阳光下暴晒的咸鱼干。

    “你是一个召唤者。”先知说,“你召唤了一个恶魔。”

 








 
 

第八章

 
 
    他看中那幢别墅是因为它有个地下室。当然,别墅周围的环境也很幽雅,绿草地从门前一直延伸到河边,黄昏时,朝向斜阳的玻璃窗发出耀眼的金光,连屋门前的草丛也染上一片金黄。

    他没有理由不快乐,带给他痛苦的人都消失在了遥远的年代,和永远一样远。图卡,还有凯,那个女人在他心底造成的创伤已渐渐平复。

    爱情从来不会让人快乐,他对身边的女孩如是说。

    那你会不会爱上我?女孩子天真地问他。

    如果我爱上你,就会把你杀掉。他的回答让她们觉得很酷,可是谁也不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从来不喜欢开玩笑。杀掉她们是件很容易的事,只须用手抓住她们纤细的脖子,轻轻一拧……

    他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底下光线很暗,他穿着黑衣,浑然天成地融入地下室的阴影中。黑色,他喜欢黑色,他骨子里流动的血液也是黑的。

    地下室有好多个木箱,箱子的大小足以装下一个身材适中的人。他掀起一个木箱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两匝钞票,一匝一万,两匝就是两万。他走出屋子,把钱随意地丢在后车座上,然后发动了汽车。

    夜晚,是属于他的。

    城市的夜很漂亮,那些闪动的霓虹灯好象卖淫女暧昧的眼波。他隐在车窗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马路边的女孩。去酒吧找女人很容易,正因为太容易了,他已经失去了兴趣。人生需要挑战。

    他瞄准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独自一人靠在人行道左侧慢吞吞地走着,身上的打扮应付任何形式的幽会都绰绰有余。他看出她刚刚失恋,心情苦闷。于是他让汽车向前缓慢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刚好停在她身旁。嗨,他摇落车窗,把脑袋探出来和她打招呼。女孩停下脚步,她注意到他驾驶的是一辆黑色宝马530。

    “请问唐人街怎么走?”他笑容可掬。

    “你抬头看看。”女孩露出滑稽的表情。他抬起头来,唐人街酒吧的大幅招牌在空中闪亮。

    “你好象不大开心。”

    “关你什么事?”女孩没好气地回答,不过没有拔脚就走。

    “那个人不值得你留恋。”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掠过一丝讶异。

    “你说什么?”

    “不就是失恋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失去意味着得到。”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女孩一脸惊讶。

    “如果愿意陪我去喝杯酒,我就告诉你。”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酒吧里。

    “你真的会看相?”她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我,我不大信这个。”

    他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很迷人。“你看,我说的情况和你分毫不差,这些事,连你的父母都不知道,你怎么解释呢?”

    “我,我不知道。”女孩喝了不少酒,舌头有点大了,“不说那些倒霉的过去了,如果你真的行,那就帮忙看看我的将来吧。”

    “没问题,你想知道十年后的事,还是马上要发生的?”她正在钻进他的圈套。

    “我对那么远的没兴趣,我想知道马上要发生的。”

    “好吧,那就说今晚。”他看见她很努力地瞪大眼睛,她快要撑不住了。“今晚,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的男人,你的人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哈哈,你真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女孩大笑起来,声音惊动了邻座的客人。

    “你看出来了?那么,为此干杯。”

    “坏蛋,讨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孩的身子向地上慢慢滑去,他及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该回去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把女孩放在别墅顶楼的大床上,然后剥光了她的衣服。她仍在沉睡中,丝毫没发觉身边潜伏的危险。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靠在沙发上慢慢喝起来。酿酒技术退步了,他发觉在这里喝到的酒,没一瓶比得上那个古老的年代。穆的酿酒师,是最棒的。可惜那些技术已经失传,就象他的宗教一样。

    他的宗教叫婆鲁门,是最古老的宗教之一。他们认为,痛苦可以激发人体深处的潜能,所以他们用逼近人类忍耐极限的痛楚来折磨自己,无论虐待别人或者被虐待,对他们而言都是家常便饭。到了后来,几乎没有哪个教徒是四肢健全的了,在他们聚会的地方,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残肢断体和惨无人道的虐待仪式,大家用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十八岁的他,是忍受不了这种疯狂的教规才逃离的。不过他无法否认,那血腥的场面确实有吸引他的地方。他经常梦见自己被绑在树桩上,黑祭司将一枚枚烧得通红的铁钉钉进他的身体……他异常恐怖,然而在极度的痛苦中,他体验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快感。他感到浑身战栗,仿佛置身于造爱的高潮,不,那比高潮来得更强烈,更持久。从入教的第一天起,那些教义就深深烙印在每个教徒的灵魂里,他们通过一种类似催眠的方式让新人接受教义,不管他离开多远,黑暗都在召唤着他,没一天停止过。

    他喝了好几瓶红酒,酒精让他有点晕乎,不过感觉刚刚好。他拉开橱柜,看见一排闪着寒光的手术刀。那是以前从医院偷出来的,也不能算偷,他是正大光明拿出来的,反正谁也看不见他。几乎所有的东西,只要用得着,他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得到。

    女孩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的酒醒了。当她看见自己赤身裸体的样子时,她害怕起来,倒不是怕被人奸污了,她的害怕源于手脚上戴着的镣铐,她被拴在床上了,而且嘴里还塞着条毛巾。这无论如何显得不大正常。

    周围是空荡荡的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她开始努力回忆怎么来到这里的,头还在疼,不过她还是想了起来,一个男人,对,她结识了那个男人,是他把她带到这里的吗?他会是个变态狂魔吗?女孩吓得瑟瑟发抖,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我认识他?哦,当然。”先知低下头,似乎在搜索陈旧的记忆。“他是一个婆鲁门,由于背叛女王,被判了八千五百年的禁锢。这可是个漫长的期限。”他重又抬起头来,盯着我,“今天正好满八千五百年,所以诅咒解除,你被释放了出来。”

    “你不该召唤他,每个加入婆鲁门的人都被下了诅咒,这种诅咒就象附骨之蛆,无论你如何抗拒,都无法摆脱。婆鲁门通过折磨肉体,使精神力得到飞速提升,我不知道他因何加入婆鲁门,但婆鲁门并非一个完善的教派,最终,没有人能逃脱被毁灭的命运。”

    我知道缪塞斯为何加入婆鲁门,是强烈的嫉妒心在作祟,为了打败图卡,得到心爱的女人,他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好了,现在开始今天的第一课,我们走吧。”先知往城堡内部走去,其他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我向阿述投去疑惑的一瞥,他摇摇头,向先知的背部一指,示意我跟着他。

    我们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窗外的湖水在地板上投下蓝幽幽的光影。“我们现在去哪?”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述。“图书室。”他小声地回答。

    我们进入一个巨大的环形房间,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一圈六米高的书架把靠墙的空间全占据了。房间里很暗,但阿述把门关上后,房间中央突然发出亮光来,光线来自房子正中的一个水晶球,它放在一个金属支架上。先知站在水晶球旁边,我们则盘膝围坐四周。我依然不习惯在异性面前赤身裸体,所以目光躲躲闪闪。反而我对面的那两个女孩子,神色倒是坦然自若。

    “首先是冥思。”先知的话音在空旷的图书室内回荡,“何方,也许你还没有真正尝试过与自己的心灵对话,其实那很简单,就象你在诅咒之牢里所做的那样。”

    我环视周围的人,他们已经闭上眼睛,沉浸于冥思苦想之中。当然,这很容易,我在那个黑牢里已做得足够多了。我闭上双眼,心中思潮翻滚,还有机会重返我的世界吗?这问题让我很烦恼。缪塞斯利用我的身体在做什么?我还能见到小文吗?哪怕只见上一面……

    “问题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就象树上的果实,熟了就会掉下来,你无须寻找答案,答案自然会来找你。”我睁开眼,看见先知笑咪咪地注视着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孩子,集中你的精神,你会发现自己无所不能。”

    我的鼻子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一激灵,醒了。其他人都端坐不动,只有我身子歪倒在地,口水从嘴角挂下来。“你睡着了?”对面的女孩友好地问我。我顿觉脸上发烧,别人在冥想,我却睡得昏天黑地的,而且姿势这么不雅,真是丢脸。

    阿述说,“现在是午饭时间,吃东西吧。”我们的脚边摆满了各种水果,异香扑鼻。我饿坏了,见先知不在场,便大把抓起果实往嘴里送。那些果实的形状和味道都很独特,我敢肯定,地球上没有那样的品种。阿述等人见到我这副饥不择食的模样,皆忍俊不禁。

    填饱肚子后,大家开始翻阅图书室内的书。我也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那本书是写在羊皮纸上的,页边已经有点磨损了。我看不懂封面的文字,不过觉得字体很眼熟,好象在哪儿见到过。我很快想了起来,这些字跟刻在铜镜边框上的很相似。

    我把手上的书塞回原处,百无聊赖地踱来踱去。阿述拉住我,“怎么不看书?”我无奈地说,“我不认识字。”阿述笑了起来,“这里的书需要用心去读,而不是眼睛。”他把一本书递给我,我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页面上的字在发光,它们象灰尘一样漂浮起来,拼凑成一张人脸,先知的脸。

    我揉了揉眼睛,心里叫道,我操!先知在书中抿嘴一笑,笑容带着蒙娜丽莎式的神秘。“这本书的内容是关于黑巫术的研究,相关的书籍书架上有很多,这是第四册,如果你对婆鲁门感兴趣,那就挑对了。”  

    我盘腿坐下,这个姿势虽然不大舒服,但在没有桌椅的情况下,只好将就了。

    “婆鲁门的教徒不是很多,因为正常人很难接受这样极端的教义,他们行动诡秘,这是由于在二十三纪七十年,僧侣行会通过了一项规定,将婆鲁门清除出正统教派。这使得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招募教徒,不过也为其涂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这种神秘感对有些人来说,是具有吸引力的,他们出于某些隐密的需要,往往会受其诱惑……”先知的头像每说完一段话,书就会自动翻到下一页,甚至闭上眼睛我也能听见他的叙述。

    “婆鲁门的不完善性在于,肉体对痛苦的承受力是有限度的,当突破这个极限时,婆鲁门将毁灭自身,所以归根到底,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宗教,它的终极目标是自我消灭。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并不一定是错误的,新生总是孕育在破坏中,人类也只是宇宙的一份子,一个片断,每一个物种都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他们建立一套价值体系和属于自己的规则,并努力将其推而广之,希望使之成为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可是当这种规则超出了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或者触犯了另一个更强有力的物种时,他们就大难临头了。即使宇宙中最强大的物种——神,他们的意志也不是永恒的……”

    我有点头晕脑涨,合上书,那个头像随即消失了。“孩子,你需要休息一下。”不知何时,先知已经站在我面前。

    “这个世界,真有神的存在吗?”我提出心中的疑问。

    “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神,这就是我们修行的目的。至少,在穆的历史上,象图卡这样的祭司,就迹近于神了。”

    “可他还是无法挽救穆,甚至也救不了凯和他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挽救不了?穆的沉没对人类来讲可能是个悲剧,但对于宇宙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人们祈求神的佑佐,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却因为神没有帮助他们战胜绝症,或者没有帮他们猜中彩票的号码和惩罚那个作恶多端的歹徒,就动摇了心中的信仰,认为神是不存在的。可是神没有义务为你服务,实际上,这样的神除了你自己,没有别人。对于神来说,善与恶并无分别,你能分辨一只蚂蚁的好坏吗?同样,人类的标准又如何适用于神呢?你无法用凡夫俗子的思维去揣测神的想法,去揣测图卡的想法。”

    我低着头,思考着他的话语。这是第一课。

    我们回到岸上时,天已经暗下来,我问阿述,“光线是从哪里来的?我直到现在也没看见太阳。”阿述说,“这里根本没有太阳,至于光线的来源嘛,我也不清楚。”

    “你没有问过先知吗?他总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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