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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镜子 沉默群山-第14章

小说: 镜子 沉默群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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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一片静默。  

    “看守只有一个,我们有八个。”阿述咳嗽一声,打破了沉寂。“我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这个地方这样活着,就算活到天荒地老又有什么意义?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何方,我和你一道去。”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回话,亚拉把手高高举起,“我也去!”然后另一个人大声说,“算我一个。”接着是菲敏,以及所有的人。  

    我眼圈一热,望着那一张张亲切的面孔,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先知轻轻叹了口气,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递给我。“这是钥匙,它可以帮你打开回去的那道门。”项链上挂着块形状怪异的物件,象一颗石化了的动物牙齿。  

    我把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先知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他弯着腰慢慢走出了图书室。这一刻他给我的印象,只是一个孤独、衰弱的老者。  

    原本漫长的黑夜在感觉中变得异常短暂,我们围着一堆篝火,用心灵彼此交谈。这可能是我在妖灵岛渡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满天的流星终于消逝了,阿述站起来,踢了踢脚边即将熄灭的火堆,“朋友们,出发吧。”大家的目光都指向我,他们无声的鼓励让我原本有些动摇的信念重新变得如金刚石一样坚定。  

    没什么能够阻挡我了。  

    程婴挪动了一下身子,立刻痛得吱牙咧嘴,胳膊上的绳子箍得很紧,已经深深陷入了肌肉里。地下室很黑,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努力回忆,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八小时?还是十小时?她觉得口很渴,急切地需要喝点水。  

    那个恶魔,变态狂……她一想起那顿可怕的晚餐,胃部就一阵收缩,不过她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地下室里充斥着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她慢慢打了个滚,想离开墙边放着的冰柜远一点。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希望自己永远不曾知道。  

    那里边的东西,相信任何人看了都会记忆深刻。  

    那天晚上,她留何方在家过夜,他们重温旧梦,一直胡闹到凌晨四点才鸣金收兵。她累坏了,第二天上班心神恍惚,把一份报告打错了好几次。好容易捱到下午,他过来接她,他们去了他的别墅。然后,她再也没有踏出别墅一步。  

    她觉得肉的味道有问题,不象鸡肉,也不象牛肉,还有那瓶酒也不对,她只喝了一口,觉得有股子腥味,还涩涩的。“这是什么肉?”她皱着眉头问他。  

    “人肉。”他用刀叉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嚼。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恶心!说真的,到底是什么肉?味道怪怪的。”  

    “说真的,我不喜欢开玩笑。”他的嘴巴不停地一动一动,眼睛盯着她。她突然有点害怕,觉得他嘴唇上红红的液体象是血。  

    “呃,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她推开前面的餐具,站了起来。不知怎的,她突然想逃离这个窗帘紧闭的房间,太压抑了。  

    “坐下。”他冷冷地说。  

    他的态度让她很惊讶,胸口有股无名火在一蹿一蹿,“我要走了……”  

    “我叫你坐下!”他猛地瞪起眼睛,把手中的刀插进桌子里。她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被吓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绕到她身边,搂住瑟瑟发抖的她,温言劝慰。“你哪也不用去,这是你的宫殿,你就是这里的女王。”  

    “可……是,已经很晚了,我不能不回家……”她缩了缩身子,怯怯地说。她觉得他的神态、语调和以前大不一样,好象变了个人。  

    “你要我重复多少次?你这个贱货,你的眼里只有他吗?”他的眼中闪着狂乱的光,象只欲噬人的野兽。她害怕极了。  

    “他算个屁!”他甩了她一记耳光,她的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做这些菜,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还有,新鲜的人血和葡萄酒混合,是不是别有滋味?”他老鹰抓小鸡似的拎起她,把桌上的肉大块大块往她嘴里塞。她想,他一定是疯了。  

    然后,他带她去了地下室,让她看了冰柜里的东西。  

    她晕了过去。  

    门外漏进的光亮将地下室的黑颜色冲淡了一些,程婴艰难地转过脖子,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她赶紧闭上眼,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里。他回来了。  

    她感觉到他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她装作昏迷未醒,然而身体却抖得象风中的树叶。  

    “亲爱的,这样子一定不舒服吧?”他的手指在她干裂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给她松绑。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那扇门就在他背后不远处,也许只有三四米,如果用脚或者拳头出其不意地袭击他的下身……她学过的女子防暴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别犯傻。”他的手停了下来,“我对你的态度……”他向墙角的冰柜瞟了一眼,“取决于你想不想做一个乖女孩。”  

    她刚刚积聚起来的勇气完全崩溃了,象一付多米诺骨牌。

    我们通过大殿时没有遇到任何阻挡,这并未使大家放松戒备,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前方。  

    “怎么打开门呢?”亚拉的话音刚落,我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射出光来,那颗牙齿开始发热。迷宫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一旁。  

    我们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向那条明亮的甬道行去。甬道里很静,静得我们的心跳和呼吸声听起来跟擂鼓似的。“别怕。”阿述拍了拍亚拉的背部,她的脸色苍白得厉害,我向身后看去,其余的人虽然神情凝重,但还算镇定。  

    我在出发前问阿述为什么不带武器,他回答说,任何武器对看守都是不起作用的,我们可以倚靠的,惟有内心的信念。  

    在第一个岔道口我们停住了,该走哪条路呢?我前行了几步,牙齿项链的温度在冷却。不是这个方向。  

    这时我们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声音极其锐利,之所以觉得锐利是由于我们的耳膜感到针扎般的疼痛,难受极了。  

    它来了。阿述的眸子显得更绿了,有点象石缝内生长的苔藓。亚拉花容失色,两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  

    “何方,你走!我们引开它。”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毅然拐进了右边的那条岔道。现在可不是依依惜别的时候。  

    我拔脚飞奔,脑子里接收到其他人发来的讯息。他们叫我快跑、快跑,千万别停下。我们的心灵穿越空间,依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感觉到他们化整为零,分头跑进不同的岔道。  

    接着,看守出现了。  

    菲敏停下了脚步。她的前方站着一个小女孩,正用银色的眼睛瞪着她。  

    菲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慢慢向后退去,感觉脚跟有点发软。  

    小女孩裂开嘴巴,令人难以置信的,她的嘴巴越裂越大,居然将整张脸都覆盖住了!她的身上长出了数不清的手,数不清的眼睛,那些眼珠都是银白色的,象死鱼眼。  

    它向菲敏扑过来,速度快得象一道光。  

    它的形象旋即在我脑海中消失了,我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脏象被利刃狠狠刺了一下。  

    前天晚上,我缠着菲敏带我去岛的边缘,她答应了我。我们避开其他人,偷偷地跑到那个危险的地方,我记得自己因想念小文而流泪时,她象姐姐一样摸着我的脑袋,柔声安慰我。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子啊!  

    现在,她被吞噬了。  

    我差一点就要掉头回去,告诉他们我放弃了,我不能让这么多人为我做无谓的牺牲,这简直成了拯救大兵瑞恩的情节了。但我克制住了自己,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只会让菲敏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我继续奔跑,从一条岔道转入另一条,眼前的甬道跑不完似的。他们的灵魂一个接一个消失了,我的心里只剩下一个信念——向前,一直向前。我已经来不及悲伤。  

    脖子上的项链越来越热,甚至有点发烫。我知道,离目的地近了。  

    皮肤上的剧痛让我差点喊起来,我低头看见那颗牙齿变得通红,象一块火炉中滚落出来的煤。我停下来,盯着眼前的墙壁,那上边出现了一道黑黑的缝,慢慢张开。  

    我找到它了!  

    阿述的讯息从远处传来,“何方,你找到了吗?”他的讯息中充满了焦虑,我这才发现,只有亚拉和他的精神仍在活动,其他的人……我再也不敢想下去。  

    “我找到了!找到了……”我发出讯息,可是得不到他的回应。不!我脚一软,几乎瘫倒。泪水从眼眶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找到了!”是亚拉的声音。  

    我近乎疯狂地大喊,“是的,我找到了,亚拉,你快逃吧!”那条项链剧烈地燃烧起来,我看到墙上的裂缝正在飞快地合拢。  

    亚拉的声音显得很平静,“那太好了,何方。你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也一样。”她微弱的讯息低下去,再也听不到了。  

    我挤进那道利齿般合拢的缝隙里,听凭黑暗将我吞没。项链已经烧成了白灰,在我颈部留下一圈无法磨灭的伤痕。

    

    荆玲今天有点心神不宁,老是感觉会出什么事。几分钟前她刚刚和林渝通过电话,她找他是为了打听何方的电话号码。  

    “林哥,你最近有没有碰到方哥?”  

    “这段时间我很忙,没空。你有什么事?”  

    “嗯,我的手机前几天在车上让偷儿摸了,我换了新号码,何方不知道。”  

    林渝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岂止喜欢啊,简直爱死他了。”她格格笑。  

    “好了,你把新的号码给我,有空我会转告他。”  

    荆玲想了一下,说,“这样吧,还是你把他的号码给我,我自己打给他。”她怕林渝一回头就把这事忘了。  

    “也好。”  林渝报出一串手机号码。她记了下来。  

    她在手机上摁下那串号码,不知怎的,心里有点紧张。几个月没见他了,她发觉自己很想他。这可不多见,她当然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他对她来说,就象天上挂着的月亮,好看,但永远摸不着。我也没指望什么,看看也好,就当望梅止渴。她安慰自己说。  

    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忘了,这几天身上不方便,所以连KTV也没去,整晚泡在酒吧里。她犹豫了一下,合上手机。还是过几天吧,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从酒吧出来,电光在夜空中张牙舞爪,一会儿把天空照得雪亮,一会儿又恢复乌黑的本色。在黑白交替中,炸雷一个连着一个,旁边停车场内的轿车报警器响成一片,搅得整个世界不得安生。荆玲招了辆的士,刚坐进去,豆大的雨滴便没头没脑下来,把车窗砸得啪啪响。  

    不止楼梯口,整幢楼都黑得不同寻常,只有几个窗口透出点微弱的烛光,在风声中摇摇曳曳,孤苦无依的样子。  

    荆玲知道又停电了,她快步踏上楼梯,木制的楼梯在脚底下咯吱作响。这幢楼快成危房了吧,她有点担心它会在暴雨中塌掉,也许该换个窝了,为了省钱把命搭上,不值得。  

    进了房子,她踢掉高跟鞋,把身上淋湿了的衣服脱下来,只剩一条三角裤头和胸罩,两者还都是半透明的。她已经习惯了在家中这么穿着,她住在顶楼,周边又没有高楼大厦,不必担心春光泄漏。  

    蜡烛放在桌上,伸手可及,天气酷热难当,整个城市早已实行了电力限量供应,荆玲住的地方属于荒郊野外,一礼拜少说得停三次电,所以她准备了充足的蜡烛。  

    啪,她用打火机点燃蜡烛,走进洗手间。在拿墙上的毛巾时,她不经意瞥了镜子一眼,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怪异。  

    我看见荆玲出现在镜子前的时候,心里冒出的念头是——先知的计算出了错误!我本应出现在小文的房子里,他却把我送到了这里!  

    不过情况还不算太糟,毕竟荆玲认识我,要是他把我送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里,才叫麻烦。  

    我看见她在瞪着我,显然,她发现了异常。我舒展开面部肌肉,用尽可能柔和的声调说,“小玲,我是何方,还记得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荆玲尖叫了一声,把手中的蜡烛向我掷来。蜡烛摔在镜子上,蹦出几滴火星,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荆玲吓坏了。她转身砰的一声撞在门上,额头起了个小包。要不是外面下着暴雨,再加上身上几乎什么也没穿,她肯定会一直跑到马路上去。  

    她扒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洗手间的门,不管那里出来什么东西,她都会不顾一切地逃跑。然而,洗手间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荆玲冷静了一些,她想到了林渝。也许只有他才会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林渝睡得正香。他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她的声音仍在颤抖。  

    他不耐烦地说,“小姐,你在美国吗?知道现在几点?”  

    “对不起,我有件事非跟你说不可。”她结结巴巴把刚才见到的一幕说出来。  

    “你有病啊!”林渝猛地挂断了电话。  

    荆玲定了定神,开始对刚才见到的一幕产生了怀疑,难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她不是个胆小的女孩,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欲望驱使她重新拿起蜡烛,战战兢兢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我坐在黑暗中,陷入了绝望。我得承认,小玲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当初我应该也象她那样,对超出常理的事物避而远之。可我却象只扑火的飞蛾,硬生生地撞到火焰上去,被烧成一团灰。  

    镜子再度亮了起来,小玲去而复返。  

    她的脸庞虽然布满惊恐之色,但这回并没有把蜡烛扔掉。这让我看到了希望,“听我说,小玲。我真的是何方。”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何方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镜子里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那个缪塞斯!”  

    “不,那个何方是假的,他才是缪塞斯,他占有了我的身体!”我好容易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我不想把她吓跑。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她露出嘲讽的笑容,这反而让我放心下来,至少她愿意听我说话了。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小玲,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笑话吗?雍正和杨贵妃?”  

    她的神情迟疑起来,“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你是真的何方。”  

    “但至少可以证明他是假的。我和现实中的何方,我们两个人只能有一个真的,对不对?”我见她漠然不语,接着说,“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他不知道那个笑话,谁真谁假不就明摆着了吗?”  

    她眼睛一亮,说,“好,我马上去打电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只能祈祷缪塞斯对我的了解,还没有达到事无巨细的地步。  

    不到一分钟,小玲就回来了。一看到她,我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谢天谢地,他不知道。  

    小玲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说道,“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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