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园真吉]浅笑如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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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女:今天下午5点整到我家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盯着手机,他微微弯了弯嘴角。不破爱花从某种角度上和他很相像,都喜欢将事物准确定位到分秒,就连约会的时间也是一样。往往自己迟到个一两分钟,都会遭到她无情的批判,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和女朋友约会还迟到的男人最差劲了”。一来二去,吉野倒也习惯了这种掐着分秒进行的约会。
正想着,南来的风在此刻席卷而来,逐渐由弱及强,卷起零落一地的花瓣,猛地冲他扑面而来。在这稍显寒意的冷风之下,吉野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明明是那么好的天气,怎么就是喜欢不起来呢。不过要是再不快点过去,约会迟到的话,又要被爱花酱责怪了吧。吉野神色淡淡地想着。压下这不合常理天气带来的心底莫名的烦躁,他不由地紧了紧背包,加快步伐朝着不破家走去。
他顺着长长的坡道蜿蜒而上,终于抵达在半山腰的别墅门口。放眼望去,绿到浓密的林木丛中安置有一道冰冷的铁门,上面镂空着各色错综复杂的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没有柔和半分反倒越发森冷起来。宛若一条盘卧的巨龙,在此刻睁开无情的双眼!
来不破家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真是不讨喜的想法啊,吉野被自己的思想所惊诧,在门外呆怔好了一会儿,这才拿出钥匙缓缓插入锁内。他是有不破家的钥匙的。起因还是由于真广的懒——自从小学时他被真广半拐骗地成为好友之后,两人的“孽缘”就处于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随即他就开始频繁地出入不破家,真广不耐烦天天替他开门,便给了他钥匙,让他来去自如,不用报备行踪。
“啪哒”,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茁壮丛生,争相展示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这些树是不是茂密得太过了呢?都快遮挡住路面了。得和真广说说让他家的钟点工修剪修剪了。吉野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径直穿过它们,抵达不破家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是虚掩的。吉野的手搭上它,正准备推开,忽然里面传出的一句话打断了他推门的动作——
你想和我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那是不破爱花的声音!吉野推门的手渐渐滑落下来,安静地垂落到身侧。她在和谁在讲话?这个疑问不可遏制地浮出心底,渐渐占据他的脑海。吉野缓缓凑近虚掩的门,从门缝之中窥视里面的场景。
黄昏橘色的光芒从窗户之中倾泻下来,将茶几上那瓶洁白的不知名花朵染得分外娇嫩,将沙发上端坐的不破真广涂抹上一层甜美的柔和弧度。是的,不破真广!不破爱花那个问题的对象赫然就是不破真广!
什么啊,原来真广在家吗。那爱花把自己约过来做什么。吉野的思绪开始飘忽起来。随即他只能紧紧盯住真广,看他如何作答。
然而,真广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动也不动上一动。他微微垂下眼睑,在此刻收敛了王者的气势,如同一个平凡普通的少年,规规矩矩坐在沙发的一角。只是,不破爱花并不打算放过他,用犀利凌烈的语气再一次发问:“你想和我变成什么样的关系,真广?”
吉野看到少女逆光而站,面上扯出淡淡的阴影。她的眼神凌厉而倔强——暗紫的眸子里甚至带出宝剑出鞘的那种铿锵感——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不破真广。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反抗的气势。然后,真广终于有了反应。他紧紧蹙起眉,冷冷直视越来越靠近他的爱花:“那么,除了兄妹关系,我和你能变成什么别的关系?”
吉野看见爱花单手撑在沙发上,以一种将不破真广圈在怀里的暧昧姿势围困住真广。少女俯下身,浅褐色的长发跟着垂下来——有些浮在空中,有些则落到真广的腿上,又增添了几分旖旎。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语带诱惑地说:“你是在这么问我吧。”吉野看见爱花再次逼近真广,直至近无可近。他看见爱花将一条腿安放进真广略略分开的两腿之间——严丝合缝地帖在一起,她低着头,以一种女皇的姿态居高临下俯瞰不破真广。他还看见爱花再次拉近和真广的距离——他们的唇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他们的呼吸交杂在一起,已分不清彼此——然后她问真广,用一种迷离的蛊惑的施舍般的语调吐出那个问句:“你能成为我的女人吗?”
然后,吉野看见听到这句话的真广猛然抬头,眼底里竟是满满的惊诧和不知所措。那个人在犹豫什么!忽然间,吉野感觉到手心一阵锐痛,他低下头。原本是虚搭在背包带子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握住泛出苍白苍白的色泽,暴露出狰狞的青筋。指甲由于过于用力而狠狠嵌进掌心,他摊开来一看,隐隐还能看到血丝。啊,回去该剪手指甲了吧。他强压下心底弥漫开来的苦涩,恍惚地想着。
回去吧,回去吧。他听到响彻心扉的呓语声,一遍又一遍。吉野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那两个人——他们的姿势并未曾有丝毫变化——然后轻轻替他们掩上大门。他悄然离开,步履狼狈,却并未惊动那两个人。只在心底反复吟咏着一句话,几近入魔:真广,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对自己妹妹不破爱花,怀的不是兄妹之谊,而是恋人之爱呵!
「啊,罪恶的匆促,这样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乱伦的衾被!那不是好事,也不会有好结果;可是碎了吧,我的心,因为我必须噤住我的嘴!」(注1)
回去吧,至于爱花的约定——自己食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随便编个理由吧。他有点意兴阑珊地想着。此刻,他只想回家。
只是吉野没有看见,就在他轻轻带上大门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爱花嘴角露出的那一丝笑意。今天这场闹剧本就由她一手设计亲自上演,剧本就该顺着她意而来。她约见吉野,然后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诱惑另一个男人。她认定吉野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她是她的女友,是他命定的女王,他无法反抗她——诚如他也无法反抗不破真广。她带着某种恶意,试图挑破他们的关系,她意在逼迫真广做出选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已经消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爱花缓缓垂下头,抽离她放肆的腿。灰暗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描出浓重的阴影。她必须要做出尝试,来弄清事情有无可能转回原轨。如若不能,唯有放弃。然后她重复那个问题,不厌其烦:“你是不是在问我,我能成为你女人吗?”
真广不知道为什么在不破爱花说出“我能成为你的女人”之后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在她重复了一遍后才清醒过来。随即便是满心地诧异和疑惑,再紧接着脑中不知为何忽然跳出了吉野的身影——戴着他送的耳钉和发夹浅浅微笑着看着他的泷川吉野!
啧,又是耳钉又是发夹,一定是最近和那家伙黏得太厉害的后遗症!真广有些嫌弃地想。今天该好好补上一觉了,省得老是睡眠不足精神恍惚,尽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想到这,他便推开爱花,当先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至于爱花的反复询问,不破真广明显选择性忽视了。
“真广,你必须回答我。”这是爱花垂死的挣扎。
“爱花你也必须去补个觉了。”然后,不破爱花看见真广背对着她停下脚步。她看见逐渐浓烈起来的黑暗将他缓缓吞噬,却带不起他语调上的任何改变——不破真广的声音依旧清晰而残酷:“睡眠不足产生的精神恍惚虽然不是病,但犯起来还是很严重的。我可不想自己的妹妹见人就问‘我能不能做你的女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爱花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大笑出来——
她的爱情呵、已经超出原轨,而她无力去扭转!
6第五幕
校园里偏僻的一条小径上,两个少年并排安静地行走着。此时分明是放学时分,比起宽阔笔直的大路,这条通往校门口的小路却鲜少有人寻径而至——大抵是因为路旁野草丛生枝桠低垂却不见有人来清理,再加上又绕了好大一圈远路的缘故吧——然而他们却很喜欢这种静谧,每次放学都要从这里经过。走着走着,其中一个有着夸张金色短发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远远看了眼校门的方向,想是想起了什么,又侧过头冲身边的褐发少年问道:“吉野,今天去我家吗?”
他在问他,要不要去他家。
吉野仰头望了望这天空,又是一个暖调的黄昏,绚丽的橘红色大片大片漫天铺陈开去,闪烁着美到近乎妖异的光泽,像极了昨天的黄昏。他的脑中自动循环播放昨天傍晚在不破家发生的事——不破爱花和不破真广的对峙,随即淡淡地看了一眼真广——他不知道最后真广是怎样回答那异常尖锐异常蛊惑的问题的,他只记得自己低垂着头神情淡漠却满心悲怆狼狈回家的身影,还有独自一人默默蜷缩在黑暗中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回味。回忆扯出伤口,那伤口又如同静寂的花,盛开在幽暗中,沐浴不到光亮,散发出寂寥的疼痛,更是经年累月难以结痂。吉野微微敛下眉,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去。”终究无法在短时间内三个人共处一室。
他是一个普通到扔到人海就能被淹没的人,只因为站在真广和爱花这些王者身边,才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遗世独立——他爱慕并信仰着他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所以,即便那些疼痛碾碎了骨架,深深烙印进魂魄,他亦只能抬头仰望天空浅笑如初。
“哦,这样啊。”真广点了一下头,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只是安静地朝着校门口走去。他自是不会明白吉野不动声色的表情背后隐着怎样的鲜血淋漓,他甚至不知道两人不过是局中的子,跳脱不过执子之人的拿捏起伏。
“泷川君。”身后有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传来,成功阻拦了他们前行的脚步。吉野回过头去,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披散着浅黄色的长发,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精致素雅的淡妆——优秀到与学校里的其他女生并无任何差别。少女见吉野径直盯着她看,脸上的红晕一层深过一层。她羞涩地低下头去,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却意外坚定地将一封信递到吉野面前:“泷川君,这个。。。请你收下。”
“啊,好。”吉野神色淡淡地从女生的手中接过信,正欲转身就此离去。脑中忽然浮现出爱花似笑非笑地脸,还有那句清冷的话语“吉野先生,对女孩子要温柔”,这才正视那个女生,勾出一弯浅笑,温声道谢,“谢谢你。”思绪却不由地飘忽而去。呐、爱花酱,你要是见到这一幕,会作何反应呢?是夸赞我愈发有礼有节,还是嘲笑我假意的绅士风度?
啧,居然会有女生拦路送吉野那家伙情书!还是那种甜腻腻的粉色!将吉野反常的温暖笑容和低下头拨弄情书的姿态尽收眼底,真广不知怎的一阵恼火,猛的将信从吉野手中夺过来。他将信揣在手边掂量了一下,随意“啧”了一声,语气颇为恶劣地朝向吉野说道:“为什么收情书的是吉野而不是我真广大爷?不过话又说回来,吉野你这么臭的名声都有女人送情书,可见那女人是真的喜欢你了!”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女生满是红晕的脸庞在听到他的话后忽地变得煞白起来,眼眶隐隐竟含着一丝泪珠,将落未落的神情好不可怜。一股闷气从心底慢慢发酵,流窜在五脏之内,却又无法被排解,使得他的心情更加烦躁起来。所以说女人什么的最麻烦了!
吉野将手插入口袋,神情依旧是淡淡的——自那一闪而逝的温柔笑容后便是如此,连手上的信笺被真广抢去也不见半分的着急之色——近乎冷漠。说到底他也不甚在乎什么情书,他甚至连眼前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大约是同班的吧——都不知道!说到底,他人如何同他何干!他的世界本就只有三个人的存在。“我的名声是被谁败坏的?”他横了真广一眼,又将视线挪远处——像是在研究天空的尽头是什么,一片云淡风轻。
真广也不反驳,只是低下头仔细打量抢过来的情书,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将它烧个洞,以便读出里面的内容。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个送情书的女生,硬是要找出她的茬来。“看脸倒是白白净净的,这情书怎么邋里邋遢的呀?还是最近不兴干净的情书了啊?喂,我说女人,字这么差你也好意思拿出手?!”他颇为嫌弃地撇了一下嘴,将信随意朝着吉野的方向丢去,如同丢掉不要的垃圾,“吉野,还你!”
那信在空中打了一个卷掉到吉野的脚边,看看那人嫌恶的神情,想是不可能指望了,吉野只得认命地俯身去捡。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女生匆匆离去的身影,还有空气中隐约可闻的啜泣声——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吉野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去做任何挽留,只是继续之前的动作,将信捡起,顺便看了一眼真广所说的很差的字——娟秀的字迹印在粉色的纸面上,虽然不能说有多优美,却绝不会有人把它们和“差”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
“真广,那女生的字还是很清秀的。”吉野就那么随便地提了一句,然后面色不改地将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开玩笑,这种东西他可不敢收,万一真广一个脑抽就向爱花报告了,他的小命就玩完了。以爱花酱那种说到做到的性格,说不定真会把他塞进刨冰机里的!
“吉野,你把那个女生弄哭了。”真广一脸无辜地指着那个女生离去的方向说道。至于吉野漫不经心的辩驳,他姑且就当没听见好了!
听到真广的话,吉野转身的动作霎时僵了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初。不破真广何时练就了这一副“厚脸皮”!好在长久在那两兄妹的侵染下,他也变得刀枪不入。那就比比谁更无辜吧!随即,玩心大起的吉野稍稍侧过头看向真广,也笑得一脸淡如烟云:“真广,好像那个女生是被你气哭的吧。”
“啧!所以我说,女人什么的最麻烦了!”真广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认输,“好啦好啦,算是我的错。不过你不是也扔掉了她的信吗!”最初那种烦闷的心情不知不觉地竟是晴朗了许多,真广便也不再计较其他。他的眼神瞄向旁边的垃圾桶,嘴角禁不住弯了又弯——就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地方。
“当面说坏话和背后扔信性质可不一样哦。”微风拂过,撩起少年略显偏长的额发,衬得少年安静的容颜如玉般温润光泽起来。手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意识,想去为他抚平被吹乱的额发、想去摩挲他温文尔雅的脸。真广发现这一想法,定定地呆怔了一会儿,在少年平静中略略带点疑惑的眼神中将伸出一半的手缩回来,当先向前走去。然后,他再次将这反常归结为睡眠不足。
“我说,我们去联谊吧。”空气中传来真广的独断。
“哈?”似乎跟不上他跳跃性的思维,吉野反问出声,“你刚刚不是还气走了一个女生?”难道说他觉得刚刚那个女生太优秀了,气走她就能为自己找个比较。。。嗯。。。差劲的女朋友?吉野不禁开始脑补恶意阴谋论了。从不破真广之前对他的种种诱骗来看,的确很有可能。
“那个女人不适合你。”即便吉野再次提起那个女人使他很不满,真广还是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解释道,“所以作为补偿,我陪你去联谊吧。反正今天也没有特殊活动。就这么定了。”他不等吉野说话便当下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