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园真吉]浅笑如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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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暧昧:因为爱花的突然发难,他们从自行车上摔倒下来,吉野平躺在草地上,爱花则半骑在他身上。少女还坏心地靠近他,她的长发如同藤蔓缠绕在他身上,驱散不得。发丝带出点蛊惑和迷离的毒素,渐渐从脖颈侵入他的周身血夜,使他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对方夺去主动权,为所欲为。不破爱花低垂的头越凑越近,她在距离他的唇还有几厘米的距离停下,低低呓语一声:“看,向日葵都在看我们。”然后,她就亲吻了下来。
不破爱花的唇是清冷清冷的,如同她的体温一样的冰冷,又恍若清秋黄昏的那种寒意,还隐隐含着一丝甜美的恍惚,让人轻柔地沉醉在其中。漫天漫天的向日葵这一刻在他们身侧放肆地绽放开来,一朵接着一朵开成花海,将他们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金闪闪的颜色如同她的吻一样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己。
她和真广是不一样的。吉野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个激烈疯狂差点夺走他的心神的吻来。不破真广是火热火热又带点粗暴的掠夺,是残暴肆虐的火焰过境,直欲燃烧尽他一切的理智。那般炫丽,那般华美,将他隐藏在体内的所有未知情感都点燃、焚烧,最终只留下一地冰冷的尘埃。而爱花——
不破爱花的吻是轻轻浅浅的激越,虽说也会沉沦晕眩,但依旧能让他全身而退,不沾染半点风尘。
“吉野先生,你要记住我。”爱花的唇离开了他的唇瓣。她浅浅地笑着,用命令的语气吩咐吉野,“无论过了多久,你都要记住我。”她已经有预感,很快,时间就要到来,命运的齿轮即将开启。所以最近频繁地约会吉野,她要记住他,她也要他记住她,她用吻在彼此的生命里镌刻上无法抹去的痕迹——她还不知道吉野的初吻已被无情掠夺。
“我又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女朋友呢?”吉野自嘲式地反问。爱花酱,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怎样爱着你,赔上了生命的所有激情。你却不知道。
不破爱花起身,打破她和吉野的暧昧姿势。只要有一个吻,就够了。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淡淡地开口:“谁知道呢。时间是一个强大的怪物。”
“无论过了多久,不破爱花对泷川吉野来说,都是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人。所以,我泷川吉野永远都不会忘了不破爱花。”吉野坐到爱花的身边,正色对少女许诺,信誓旦旦。
爱花听到他语气里的认真,不禁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吉野先生,有些东西不要太过轻率地承诺为好。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拨弄着盛开到妖艳的向日葵,她贴近它们的花盘,似乎在汲取它们向阳的力量。我是不相信所谓的承诺的——,不破爱花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就当是回忆也好吧,总归是不枉了这一生。她再次笑道:“吉野先生记得今天的话就好。”
吉野敏锐地抓住爱花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开始无端揣测起来:“爱花酱是要去哪里吗?离开我和真广,难道是去旅行?”他总觉得最近的爱花语调里透露着浅浅的悲伤,那种悲伤从她的话语里抵达他的心里,攀附进他的血液,使得他也深深沉沉地难过起来。
“旅行?”爱花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低低笑出声,“呵呵,是的。我要去旅行。”她选择的那条路也可以归之为旅行。不过是从一个时空转移到另一个时空罢了,这不正是一次长途旅行吗?
“去哪里?”吉野听到这话倒是放下了心,淡淡地追问。只要事情合乎常理,他都能够接受。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爱花扯下一瓣向日葵的金色花瓣,在手里拨弄着。
“非去不可吗?”吉野侧着头,盯着那片花瓣。
“必须一个人。不得不去。”爱花回答道。随即她又笑了起来,将那花瓣撕扯开来,露出里面细小的纹路,“吉野先生,你要相信,一切都事出有因。每天都在上演的悲剧和不幸,为了最终出现的美好结局,那些事都是值得的。”她在暗示,暗示她的离去也是事出有因。她知道,吉野终将在以后的某一天想起这句话,最终成为指引他的路标。
“一切都事出有因吗?”少年被她的话所迷惑,反问出声,“那么,即便是你必须一个人旅行,也是有原因的吗?”
“是的。”她抬头看向天空,深远渺茫的天幕一直延伸开去,连接着谁也不可预知的彼岸,“所有即将上演的剧幕都事出有因,这也是某个美丽结局的伏笔吧。”爱花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她鲜少有这样的笑容,吉野看着它竟出了神。两人就此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爱花打破了沉默:“时间不早了,吉野先生我们该回去了。”
有些事情终究不可避免。索性这几天她约会吉野,日日重复着同样的话题,将所有该交代的都已然交代。她预感,那个女子快要来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反正总归是这两天。罢了,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好的。
这一路显得格外的沉默,只有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在路上。爱花没有再开口,吉野自然也不知道如何谈论——他总是这样一个人,需要别人来指引他。吉野只是看着爱花一个人调皮地踩着路上的影子忽的就难过了起来。这样反常的爱花酱,真的没事吗?
终于,他们到了该分开的时候。爱花酱终于回头同他告别:“那么吉野先生再见。”
他也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爱花酱明天见。”是呢,还有明天呢。明天会好起来的。他抬头望了望橘色的天空,终于还是走上了回家的道路——这个决定让他在日后每想起一次,心口便隐隐作痛难以忍耐。
然后他们在十字路口分手,他朝东,她往西。
爱花目送吉野消失在拐角处,嘴角露出一个寥落的清笑,这才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黄昏依旧绚烂,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无限拖长,落在地面上,竟透出灰调的孤单。
「萤火的微光已经开始暗淡下去,清晨快要到来了;再会,再会!」(注1)
13第十二幕
幽静生冷的夜晚,连星星都隐去了它们的踪迹,唯有月光清透地洒落下来,冷冷照亮了一条小路。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接近,直至终于停下。啊,看清了,是一个女子,浅褐色的直长发,水晶紫的眸子,清冷的面庞,手上还拎着学校统一发的背包。然后,她像是察觉了什么,停下脚步,紧紧盯着眼前那一片黑暗。
这女子赫然就是不破爱花!
紧接着,对面的黑暗也有声音响起,窸窸窣窣的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终于,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也是一个女子,然而她只是向前了几步——她的面庞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显露在月光下,就像是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在爱花面前站定。那人长长的酒红色卷发在蓝调的月光下散发出冷冷的光泽,精致的黛眉姣好地锁在一起,她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绛紫色方框眼睛,微笑着对爱花说:“你来了。”
那个女子,分明就在等待不破爱花的到来。
“我来了。”爱花正色道——这不禁让人怀疑她还是不是不破爱花,显然她这一面很少显露在真广与吉野面前,“樱井原?”这个女人终于还是来了啊,她的预感终究没错。传说中的公证人。。。吗?爱花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像是通过她要验证什么。
“我是。”樱井原再缓缓上前几步,此时她已经完全沐浴在月光下了,“不破真广告诉你的?”不破爱花,这一代的绝园魔法使,业界盛传是绝园之树几万年来最得意的使者,果真一如传言中那样聪慧呢。
“一部分吧。”爱花忽的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开口问,“樱井小姐可是为它们而来?”她用手指了指东方。遥远的天幕依旧平静如初,让人无法明了她所谓的“它们”是什么。
“不破爱花当真名不虚传,睿智得紧呢。”樱井原轻轻地瞥了一眼不破爱花,啊,这个女子果真和她很像——就如同泷川吉野所说的那样。这次绝园之树倒是很会选择它的使者啊,不像前几次,想起来就觉得有气,她想到这便觉得烦心起来。不过,这一次,说不定就能成功呢。她已经厌倦了地球上文明的更迭,她想回去了。所以——,樱井原将滑到眼前的刘海夹到耳后,望着东方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对什么诉说着这些:“我会帮助他们,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尽我所能。”
樱井原的声音很轻很低,连爱花都没有听见——或者是听见了,却没有接话。爱花只是收敛了笑容,面色冷峭地警告对面的女子:“樱井小姐,我必须警告你,不要对吉野先生出手。”
“这可不巧了,我对那个人可很有兴趣呢。而且——,”樱井原听到这话倒是笑了出声,饶有兴趣地拨撩着对面的女子,“命运这种东西,谁知道呢?就算泷川君有喜欢的人,可也抵挡不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啊。”她意有所指。作为这场试炼的公证人,她已经了然于胸,眼前这些人哀伤而又卑微的既定命运。
“命运总归是会有一线转机的。樱井小姐,你不是他们,你无法左右命运,你更无法抹杀那丝希望。”爱花眼里闪动着狡黠。这是强者之间智慧的交锋,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言定幸运之神就站在自己一侧呢。“即便是那下子之人,也说不定有被棋子蒙蔽的时候哦,樱井小姐!”
樱井原这时才认真打量起不破爱花来。她承认自己是真的小瞧了这个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下命数的人反被自己剧本的人所挑战——,回去后说出来倒也是一桩美谈。“不破小姐,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她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你见过她了?”她的语气暧昧不清,但不破爱花自是懂得的,樱井原说的是锁部叶风。两年后的锁部叶风。啊不对,是原本存在于这个时点却又通过时光隧道穿到两年后,因着要寻找自己的死因又穿回一年半前的锁部叶风。
“是的,就在我和吉野分开后的那段路上遇到的。我倒是真没预料到那位公主会出现。”爱花想起那个锁部族的公主,橙红色的一头长发,温润的眼神,那样娇俏可人,为了困住她施起魔法来倒是毫不留情,“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最为难得的是那个公主她还那么爱着吉野先生——说话三句不离泷川吉野啊。不过眼前这位,怕是也对吉野先生有意思吧。爱花淡淡地瞥了一眼樱井原,心里隐隐约约开始不舒服起来。毕竟自己的男朋友有那么多人惦记总归还是不好受的。
嘛,不过今天以后,这些就不关她的事了。接下来,就由得自己的“好哥哥”不破真广头疼去吧。不破爱花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脸上满满的全是幸灾乐祸的神情,似乎在为能给真广带来麻烦而感到无限的欢愉。
“锁部家的公主还是那么乱来啊。”从樱井原熟稔的语气可以听出来,她对那位公主也是不甚感冒的。
“不过没有她的乱来,怎么会有我接下来的安排?樱井小姐不就等着她的到来,好让我开启因果轮回吗?”不破爱花向前逼近了一步,语调冷冷地说,“她为因,我便为果。我既成为因,她才能为果。因果互转,生生不息,这不都是樱井小姐安排好的剧本吗?”她的命运,虽有自己选择的存在,可终归还是一颗棋子啊,跳脱不过眼前这执子之人的拿捏——最该死的是她知道自己是棋子,却依然只能按着棋谱行走。即便她是那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不过,爱花又泛起一丝浅浅的清笑,这位樱井小姐从另一个层面上说也算是棋子了,不知道她上面的那位下棋之人又在给她安排着怎样的剧本呢?还真是期待啊,只可惜自己怕是见不着了。
樱井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倒是再次高看了不破爱花一等。她开口,带着无限的寥落:“没想到爱花小姐倒是看得剔透。只是聪慧的女子不一定能获得圆满的结局。”
“一切上演的剧目都事出有因。”爱花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随即她又反问,用的却是陈述语调,“樱井小姐,目前我们的利益还是相关的吧。”
“如你所见,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我想要回去,你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樱井原倒也实诚,认真地回答着爱花的问题,“哦不,你想要拯救有那两个人存在的世界。”
“那么,请樱井小姐在适当的时候将这封信给吉野。”爱花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封信——浅褐色的信封,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只是写着“吉野先生收”,让人能够一眼看出写信之人的高贵清冷来。
樱井原接过爱花手中的信,将它放到包里:“你放心,我会的。”她一脸郑重,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嬉笑嘲讽之情。说到底,其实她是很喜欢不破爱花的性子的——敢爱敢恨又勇于放下。若不是——,她又笑了起来,垂下眼,止住思考,敛去心底所有复杂的感情:“那么,爱花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在吉野先生说到我们很像的时候,我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只不过——”爱花没有将话继续下去,她的手不知何时安放进了口袋,紧紧捏住手机,骨络泛出苍白苍白的色泽。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发件箱,那里有一封刚刚发出的短信——
彼女:明天早上的约会不要迟到。
只不过我终究还是要食言了啊。不过吉野先生,你食言这么多次,换我食言一次,可好?爱花抬头望了一眼苍茫的天空,夜幕沉沉,竟泛出死寂一般的黑来。吉野先生,请你不要忘记我。无论过了多久,都请你记住我。
耳边,响起的是樱井原冰冷而又残酷的话语:“那么,命运的齿轮即将开启。”
遥远的时空,有谁在发出叹息,那般含糊的低吟乘着风,穿透无垠的空间,直抵这一片土地——
「你知道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活着的人谁都要死去,从生活踏进永久的宁静。」(注1)
14第十三幕
半夜,他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瞥了一眼手表,刚好正是午夜十二点整。他想翻身继续睡去,睡意却怎样都没有再次造访。于是他索性不睡了,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思索着这颇有预示含义的梦境。梦里是白天的事情,爱花笑意盈盈地对他反复叮嘱,不厌其烦:“吉野先生,你要记住我。无论过了多久,你都要记住我。”然后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似点了点头又好似没有点,随即爱花轻轻颔首:“我必须走了,吉野先生你要好好的——,”他记得自己连声追问“爱花酱你要去哪里”,他想去抓住那个女子却像是被什么缚住全身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破爱花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最后他从梦中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午夜的风开始强劲地肆虐起来,刮得半合的窗户摇摇欲坠般作响。他终于还是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去关窗。十一月中旬午夜的风逐渐向冬日凌烈的寒风靠拢,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带不起一丝的暖意。关了窗,他竟就这么呆呆地站在窗边,也不动,像是被梦靥魔障了。直到手机刺耳的电话铃声炸响在狭窄的房间里。他无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不破真广的声音放肆地响起——
吉野,爱花死了!
“你说谁死了?”吉野被他的声音惊得回过意识来,却又开始怀疑刚刚听到的话语。那个人会是爱花酱吗?啊,肯定是幻听了吧。真广这家伙又闲得没事开始半夜恶作剧了——真广曾经为了让自己半夜陪他聊天就玩过这种恶作剧——而且这回的对象还是爱花酱,我明天和她约会的时候一定要向她说起这件事,让她好好修理修理真广。吉野恍恍惚惚地想着。
“爱花啊!是爱花死了啊!为什么!她还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