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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萧十一郎]蔽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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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璧眼中已有了笑意。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说这句话,也终于被他等到了!

司徒中平紧紧盯着连城璧,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大盗萧十一郎若真是被人冤枉,我等不仅不能就此离开,更应想办法帮他洗刷冤屈才是。 ”

他说道这里,便住口不说了。他原先只不过是镖局中的一个趟子手,能爬上今日的地位,并不容易。所以他平日一向小心翼翼,很少开口,惟恐多言贾祸,惹祸上身。

厉刚三人开始往回走。

厉刚拂袖坐定,端起茶杯呡了口茶。柳色青待连城璧也落座,才将目光放到司徒中平身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连少与那萧十一郎相处不到两个月,又如何能判定他确实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此言落下,目光又重新聚集回连城璧身上。

连城璧道:“在下坠崖之事,想必各位已有所耳闻。”

四人颔首。

连城璧微笑道:“在崖底正是多亏他多番照料,在下才得以安然无恙。”

徐青藤顿了顿:“连少受了重伤?”

连城璧笑容不改:“不错。在下重伤昏迷,而在那悬崖之下,更有一片极大的沼泽。”

几人面色已开始微妙。

他们虽从未深陷沼泽,但对于那片传为“杀手”的土地,也早有耳闻。

柳色青道:“是那萧十一郎救了连少?”

连城璧坦然道:“正是如此!”

徐青藤道:“江湖传闻连少是为了救一人而坠落悬崖。在下斗胆猜测,连少想救之人,可是萧十一郎?”

连城璧毫不犹豫承认:“不错。”

四人神色愈发微妙。

他们并不问连城璧为何要救萧十一郎,因为君子,是决计不应该追究他人私事的。

司徒中平道:“连少庄主见义勇为,果真是侠义无双。”

连城璧谦虚一笑:“司徒兄谬赞。事实上在下昏迷良久,一直是萧十一郎照顾在下。”

司徒中平感叹道:“有沼泽的地方,四野杀机。萧十一郎并不抛下连少一人逃走,可见心性之善良。”

连城璧一笑,神色温柔。

司徒中平的眼中已有了佩服:“崖下荒无人烟,连少又身负重伤,想来这两个月辛苦了。”

“崖下虽是清苦,但我与萧兄相谈甚欢;危机来袭时,我与他并肩作战……苦中亦可作乐。 ”连城璧顿了顿,又继续道,“在下这一辈子,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两个月的时光。”

柳色青自作聪明叹了口气:“若是在下,想来也决不会忘记。”

连城璧颔首道:“在下相信日久见人心,却也相信‘患难见真情’。”

厅中一片沉默,四人已陷入了深思。

很多时候言语艺术便在于此。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全了。是以众人可从只言片语了解局部甚至整个过程。

——乃至于主观臆测,深信不疑。

徐青藤忽然道:“在下尤记得,四年前萧兄做过一些好事,彼时无数人冒充他打家劫舍。后来司空曙与赵无极两位大侠追踪他,也还了萧十一郎一个公道。”

司徒中平微笑颔首道:“不错。”

徐青藤道:“这般说来,是我等冤枉了他。好在此事尚未张扬,我等也便早些查出真凶才是。”

厉刚面色平板,但他的语气却充满了感慨:“不错。”

至始至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他说完,气氛便骤然轻松起来。

柳色青也接口道:“萧十一郎这般忍辱负重之人,着实叫我佩服万分!在下从前对他颇有误解,如今也想向他陪酒道个歉。连兄可他在哪里?”

几人说到这里,竟又重新改口,变回了“连兄”。

连城璧恍若未闻,只是道:“走出山谷后,在下与他便分道扬镳。至于他去了哪里——在下也并不知晓。”

柳色青垂眸叹了口气,满面遗憾。便真真像是在遗憾道不了歉。

连城璧笑道:“柳兄不必遗憾,何时你们都有空,便由在下请客一起喝酒。”

柳色青自然笑着应下。

司徒中平看了看门外天色,黄昏沉沉,天幕像是要倾塌下来:“连兄舟车劳顿,想来已是累极,我等便不打扰了。”

他说着,与其余三人起了身,拱手告别。

连城璧刚要起身送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

徐青藤一愣:“连兄这是怎么了?”

连城璧皱眉道:“在下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徐青藤道:“什么事?”

连城璧道:“诸位不如坐下,且听我细说。”

厉刚与柳色青相视一眼,再一次坐了回去。

待四人落座,连城璧才敛下了笑容,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割鹿刀,并不在萧十一郎手中!”

两个月前这一把搅得天下风生水起的宝刀,由着赵无极再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为大盗萧十一郎盗取”九字,堂而皇之消失不见;当晚屠啸天、海灵子两人又送上一块染了司空曙鲜血的木牌,上书“割鹿不如割头”之狂言,凶手亦为萧十一郎。

是以世人皆以为,割鹿刀便在萧十一郎手中。

然而今时今日,连城璧却告诉他们,萧十一郎手中并无割鹿刀!

何等叫人不可置信呢?

柳色青几乎是死死盯着连城璧,眼中光芒愈来愈盛。他强自按捺下心中喜意,几乎连手都在细细颤抖:“既不是萧十一郎,那又是谁?”

连城璧呷了口茶润喉:“盗窃之人,名曰小公子。”

天色昏暗,天幕愈发倾斜。

连城璧留了四人片刻,待说完他所知的一切,便亲自将四人送出门。

世界上伪君子虽不好骗,但只要握住最关键的部分,也便手到擒来。

——名,与利。

连城璧静静在门口站了片刻,瞧着他们渐行渐远,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身影,眸中冷意湛然。

这个世上想杀萧十一郎的人太,多的他连数都数不出来了。但就这般撞到他眼前的,除了赵无极、屠啸天,海灵子三人,也就他们四个了。

从方才谈话来看,四人也并非真真齐心。柳色青以厉刚为首,司徒中平保持边界态度,而徐青藤却是两不得罪。

他们聚在一起,也只为名之一字。

若无利益纷争,他们自然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但若利益已摆在他们面前,又待如何?

连城璧唇角微扬。

他又取出了帕子,悠然擦着手。他的手干净的很,一点不脏。但他仔仔细细擦着,一如拭去那夜溅在他手中的血,认真而执着。

抑或他擦得其实不是手,而是心。

送走了四人,他也便回去书房。

他先前命泰阿先行歇息,然等他到了书房,却发现泰阿已整理好了账本,静静等着他了。

见连城璧推门进来,泰阿欲言又止。

连城璧皱眉道:“你怎么还在?便先去休息罢。”

泰阿心念一动,整张脸都绽发出摄人光芒。

然而连城璧一点不看。他只是在椅上坐下,而后翻阅账本,像根本也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话。

也许只是无心的言语,纵然叫人心生温暖,亦是从来无情。

泰阿手脚冰冷,只怔怔站着,痴痴看着连城璧的面容。昔日清雅俊朗的少年,在他注视之下缓缓成长为独一无二之人。

……却从来不是他的。

那一日他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城璧死死拉着那个人的手,哪怕在那人放手之后,更是义无反顾跃下去抱住了那个人……

他死死攥指成拳,心痛的仿佛绞碎。

夜已深了。

窗外寒风萧瑟。姑苏的冬日已经来了,雪大概也即将落下。

连城璧躺在床里,辗转反侧。

他睡眠一向是不错的,昔日抱着萧十一郎,哪怕在那般狭窄的空间也能睡的安然。但回到他自己房间的第一个夜晚,他却悲哀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概因,怀抱空了。

连城璧叹了口气。

他起身点了灯,便如同前一世幼年时候多次的无眠一般,推开门静静负手仰望天幕。

他有时也会迷失方向。所以他要点一盏灯,等他回头,也许就很快就能认清方向。

他心事重重,看了许久的天幕,也看不出哪里有月亮,抑或今夜根本无月。他敛眸失笑,才低低道:“你睡的可好么?十一……”

身后有叹息之声落下:“……都没睡,哪来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更新时间难道就恢复不了正常了么orz!!

看看有木BUG,明天再修TAT

正文 必有后招(二)

()必有后招(二)

连城璧骤然回眸。 

灯火阑珊里,一袭深蓝袍子的青年静静站着,全身都融在了夜色里。

——唯有他的眼睛,永远清亮。

几乎是瞬间之后,连城璧便不可自控得扬起唇角。

他却并不动,只是站在原地轻笑道:“为何不睡?”

萧十一郎淡道:“你又为何不睡。”

连城璧微微皱了皱眉,表情认真便像在思索缘由。他想了片刻,才对萧十一郎勾了勾手指:“许是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萧十一郎笑了起来:“除了这一个多月,从前我一直不在你身边。你难道也一直不睡么?”

他虽这般说,但却是顺着连城璧的意思,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离他尚有两步距离,连城璧却上前一步,紧紧将人拥入怀里。

萧十一郎呼吸顿了顿,只轻声道:“怎么了?”

耳畔是连城璧低沉的笑声:“你身上太冷了。这样,能暖和一些。”

萧十一郎怔了片刻,才将脸埋到他的肩窝里。

从山谷至无垢山庄,连城璧的马车不紧不慢行了两日,萧十一郎却是快马加鞭赶来的。十一月已是天寒地冻,他又在夜色里呆着这么久,浑身当然冷极了。

连城璧又道:“再喝些酒,暖暖身子如何?”

萧十一郎自然不会拒绝。

第一次见面,连城璧就请他喝酒。萧十一郎尤记得彼时连城璧笑意何等温暖,以及他说只喝三杯的桀骜矜持。

八年之后,依然是他一坛,连城璧三碗。

萧十一郎的酒量从无退步,连城璧的酒量亦从无进步。

连城璧从房中取了坛酒,而后在树下石桌边坐下。

四下万籁俱寂,两人也沉默无语。连城璧支着下颚,慵懒凝视萧十一郎喝酒的模样。

世人之于萧十一郎有诸多误解。以为他凶恶狠戾、无恶不作,但其实萧十一郎心中之于善恶清明,为人处事亦很有原则;也有传言说他蓬头历齿,有七分像鬼,但其实他也只是一个长相平凡的青年,唯有一双比之世人都清澈明亮的眼睛。

甚至比之天幕星子,都更明亮。 

连城璧很喜欢这双眼睛。概因看久了,似乎连烦恼都没有了。

——他喜欢这个人,大抵也正是如此。也只有在萧十一郎的身边,连城璧才无任何烦恼。

就连沉默,都足够享受。

萧十一郎也是习惯沉默之人。他并不看连城璧,只是静静喝酒。

喝酒的速度可以很慢,也可以很快。但萧十一郎喝的并不快,由此可见他亦是十分喜欢这样与连城璧相处。

其实只要是与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心中都是欢喜的。

可酒很快就喝完了。

在连城璧身边,时间永远过的这么快。

天幕一直很暗,忽而又飘起雪,零星散落在身边。

连城璧敛眸,看雪融化在指尖,凉意渗入经络:“下雪了。”

萧十一郎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将酒坛置在桌上,应了一声。

连城璧收回手指,笑容温暖:“你累么?”

他这般说,萧十一郎自然也明白那意图。但他不敢说累。因为他若是累了,就要留在这个地方。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一间灯火寂灭的房间,神色间又浮现出难以言说的苦痛。

但他终究只是敛下表情,淡道:“我要走了。”

连城璧微皱了眉:“为何不留下来。”

萧十一郎冷淡道:“我不应该来的。”

他确实不应该来。这个地方是无垢山庄,而非他的小屋。

连城璧叹了口气:“天底下若有萧十一郎不应该做的事情,决不会是这一件。”

萧十一郎停顿了半晌,才道:“沈璧君呢?”

以萧十一郎的武功,自然能感觉的到房中空无一人。但他这样问,已非单纯询问沈璧君身处何方了。

而是在连城璧心中,沈璧君是什么。在连城璧与沈璧君之间,萧十一郎又到底是什么。

他们之间从未将沈璧君提出来过。但萧十一郎不问,连城璧不说,她却是真实存在的。

连城璧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还是不愿相信我?”

萧十一郎摇头。

一个人若是为另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自然是将那个人看的极重。 萧十一郎深信不疑。但相信归相信,他们之间到底还夹着一个人。

连城壁站起身。

琐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迅速消融成水滴。

连城璧道:“我与璧君之间,似乎是我欠她居多。但细算起来,也并非如此。”

萧十一郎定定凝视他。

“我虽然不爱她,但我给了她世上大多女人得不到的荣华富贵,也给她应有的尊严。我说我欠她,是因她嫁入连家,却得不到她想要的未来。我说我不欠她,也是如此——她想要的未来,又凭何要我给她?”

萧十一郎大约是第一次听说这等言论,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连城璧道:“就算没有你,我一样无法爱她。”

萧十一郎下意识道:“为何?”

连城璧转眸看他,眼中略有诧异:“我以为十一会比我清楚。”

萧十一郎正要反驳,又听得连城璧笑道:“倘若没有我,十一会爱风四娘么?”

萧十一郎张了张口,讷讷无语。

连城璧继续道:“诚然我是她的夫君,但我也只是她的夫君。这个理由,只能支撑我将能给的全部予她,她又如何再要求我爱她?”

萧十一郎心中震撼,只默默垂下眼,已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了。

连城璧敛眸凝视指尖,掩下其中些许的讽刺:“我与她成亲之前,曾与沈老太君有过约定。”

萧十一郎豁然抬眸,满目匪夷所思:“约定?”

连城璧颔首道:“是。当时我告诉沈老太君,我已有喜欢之人,恐怕无法迎娶璧君。”

萧十一郎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又听得连城璧笑道:“当时我只是托词。沈老太君大约是看出了我所言非实,并不同意我退婚。”

“……托词?”

连城璧一笑道:“我那时候,并未有喜欢上你。”

萧十一郎表情不可名状的微妙。

连城璧愉悦地笑起来:“也直至成亲前,我才发现,原来我是真的喜欢你。”

萧十一郎眼中光芒湛然。

“十一,我从前并未想过,原来我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连城璧顿了顿,指着左胸俯身平视萧十一郎的眼睛,认真道:“这里以前没有人,往后也只有你。”

萧十一郎心跳骤然加速。

连城璧亲了亲他的唇:“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我从前心里只有自己,也只为自己不择手段。但现在我还想对你好,纵使我负尽天下人,这一辈子,也不想、不会负你。”

萧十一郎心中颤栗,面上依然镇定。

雪下落越来越大了。连城璧发顶积得越来越厚。

萧十一郎下意识伸手拂去他头顶的雪,下一刻便被连城璧握在手里。

“一个人睡太冷了,”连城璧感慨道。“所以十一,留下来一起睡罢。”

萧十一郎沉默半晌。良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连城璧这才露出满意笑容。

他想了想,又道:“还是先沐浴罢。”

“……”

翌日醒来,雪已铺了覆了世界。

四下环顾,皆是陌生。萧十一郎怔了片刻,才想起昨夜是留在了无垢山庄。

身边之人一手圈着他的肩,另一首放在他的腰上。萧十一郎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里,极尽亲昵。

连城璧还在熟睡。

萧十一郎凝视他睡容良久,恍然回神惊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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