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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楼酱油人物集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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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菡知道自己深恨贾宝玉,可如今那贾宝玉既是荣国府中少爷,出身富贵,根基深厚,又有宫中娘娘做靠山,岂是自己一介小小戏子能动的?纵是有心报复,也得借助他人之力方能成事。偌大京城,富贵者不知凡几,然能够与荣府作对,自己又能够攀上的,却实实在在唯有忠顺王爷一人。但若是入了王爷的眼,自己又如何脱身?就算忠顺王爷仁慈,肯放了他,那时候他必然已经是众人皆知,琪官之名早已相伴多年,难道别人肯放过了他不成?似乎又入了前世的死胡同,蒋玉菡心中如坠冰窟,愈发的头疼起来,甚至练功也有些走神。班主自是大怒,唯恐砸了自家的招牌,很是罚了一顿。不过到底为了能够在忠顺王爷生日宴会上搏个头筹,班主不敢下了重手,只是让他顶着个茶杯好生站了三四个时辰方罢了。蒋玉菡这一站,纵使底子再好,到底也是累的不行,酸痛从脚底心漫了上来。蒋玉菡不禁有些恍惚起来,思绪也飞得很远,竟是想起了那些未能有些响亮名声的戏子。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最终人老色衰,自是被班里逐了出去,最后也只能倚门卖笑,晚景凄凉。如此想来,自己虽是一生颠簸,倒终究比他们好些。认真想来,伺候忠顺王爷的那些日子虽然违背他的本心,但何尝不是他最清静的日子?更何况,自己最后能轻易脱了贱籍,亦是忠顺王也一句话的事罢了。换了他人,哪来那么容易?就算他存着志气,但他们这些戏子到底不能融入世俗,只得倚靠权势方能过得好些,也才能再图将来。

蒋玉菡沉下心来,接连几日都把功夫用在了戏上。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便这样做罢,举手无悔就是了。说来,他终究不甘心让贾宝玉那么逍遥自在,亦不甘心自己重复上辈子的结局,重演凄凉的往事。要知道,他们戏班最为出名就是贵妃醉酒的戏码,这次被选上也,是因为忠顺王爷最爱这几出,又想换个班子听听,方能有此机缘。

几日后,在忠顺王府的花园里,蒋玉菡在后台细细地描着自己的眉毛,仔细上妆,直至一个倾城妃子映在铜镜中方才罢手。很快就要轮到他登台了,本来已经已经平静的心情,竟是有些浮躁。这一刻,他忽然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亦或是自己有些临阵脱逃的念头。然而既是到了如今的地步,早已退无可退,别无选择了。蒋玉菡捏紧了拳头,复又缓缓松开,最后一次对镜检查了自己的妆容,方才合上了匣子。

忠顺王爷眯起眼睛,细看那台中央的贵妃,真是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尤其是那双美目,更是灵动得很,眼波一转,都能让人的心化了去;又看那身段,真是柔得很,这卧鱼的姿势真比那女人还要柔上几分。忠顺王爷本就是肆意的性子,旁边的小厮自也明白王爷的意思。说来这位唱贵妃的戏子可是入了王爷的眼睛,怕是之后更要名动京城了,忙低头去找那班主,妥帖地办了此事。班主看着蒋玉菡下台来,满面笑容,连声说着恭喜,又附耳吩咐了蒋玉菡几句,才笑道:“咱们这可是碰上贵人,你要好生服侍着,可千万别得罪了去。”蒋玉菡看着班主喜笑颜开,欣喜若狂,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笑了笑,应承了班主几句,方到后台卸了粉面。

“不如我给了改个称呼,就叫祺官如何?也不算是辱没了这名字。”忠顺王爷对蒋玉菡的小意温柔十二分满意,更添了几分喜爱。蒋玉菡自然温柔应下,不甚欢欣。以他对忠顺王爷的了解,焉能让忠顺王爷不满意,蒋玉菡自幼在风月场上打滚过来,察言观色,讨好人心的本事自不必提。忠顺王爷忍不住又疼惜了蒋玉菡一回,方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蒋玉菡却睁大眼睛,看着帐子顶上的绣纹,怔怔出神。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一月之后,那冯紫英便会找上自己,他自然能够见到那位凤凰蛋的贾公子了。蒋玉菡的眼睛里闪过几丝算计,那忠顺王爷又搂紧了蒋玉菡几分,蒋玉菡顺从地靠了过去。

有了忠顺王爷的捧场,再加上蒋玉菡确实不俗,一曲贵妃醉酒不知道迷醉了多少人的心神。班主看着座无虚席的台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冯紫英早些年曾与蒋玉菡有些瓜葛,勉强可说帮过蒋玉菡的忙,因此上辈子,蒋玉菡方才瞒着忠顺王爷去了次,也算偿还了他的恩情。只是这辈子本就为此而来,他又怎能不让忠顺王爷知道,让王爷心烦不耐呢?这些日子里,他对忠顺王爷又了解了几分。这位王爷素来肆无忌惮,行事张扬,最恨的便是别人碰他正喜欢的东西。若是他不喜欢不在乎的东西,倒也罢了;可若是碰上他正热乎的东西,那可就触了王爷的逆鳞,决计不会轻易揭过了。事到如今,蒋玉菡愈发的专注此事,自然有把握忠顺王爷究竟在意自己几分,哪些要求不会被反驳。

忠顺王爷想了想他的请求,轻易地允了。这京城里,谁人不知这蒋玉菡如今可是他的人,何人敢染指他喜欢的东西。那冯紫英虽是纨绔子弟,到底有几分眉眼高低,想来清楚得很,请蒋玉菡不过是为了搏几分面子罢了。不过忠顺王爷到底放心,依旧派了两个小厮跟着,守在门口便也罢了。

这贾宝玉只是看了眼蒋玉菡,便立时呆住了。他本以为去了的秦钟已经是难得的人物,再也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比秦钟更为标致的人物存在,实是欢欣不已,心下更是存了亲近之意。如此想来,行动不免落了几分痕迹,但看他眼光时不时地落在了蒋玉菡身上,竟像粘着了似得,纵是蒋玉菡历经过一次,依旧不能坦然面对,不免低下了头,暗暗恼怒。然而宝玉见蒋玉菡低下头来,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心下更有几分羡慕那衣服能在如此风流标志的人身上,自己直到今日方见到了此等人物,不由地在心中又喜又叹。蒋玉菡早已褪去几分暗恼,自是注意到了贾宝玉的神色,心下不由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偶尔与贾宝玉的目光相接,亦流露出几分倾慕喜悦的神色。这样一来,更是让贾宝玉心痒不已,恨不得立刻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与蒋玉菡亲热一番。

冯紫英此时正与薛蟠喝酒,又有云儿在一旁唱曲,三人早就玩作了一团,猜拳取笑不亦乐乎,哪里顾得上旁人?贾宝玉趁机坐在了蒋玉菡边上,手也悄悄握住了蒋玉菡拿着酒杯的柔荑,笑道:“这杯不如让我喝了吧。”蒋玉菡微微蹙眉,随即松开,言笑晏晏道:“你当真要喝了这杯酒?”贾宝玉见此,愈发肆无忌惮,暗暗握紧蒋玉菡那只贴着杯沿的手,仿佛不经意地拉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笑着道:“自然。好人,可愿意赏我一盅?”“堂堂荣国府的少爷难道还少了这杯子酒不成?”蒋玉菡微微挑眉,嘴角噙着笑,似是薄怒,却更添几分娇嗔,别有一番风情。“好酒自然不少,只是在我看来,哪怕是杯水,被琪官握过之后,亦比那些好酒珍贵千许。如此一说,那些酒自然比不上琪官手中的这杯了。”贾宝玉面容如玉,那些甜言蜜语亦手到擒来,又见蒋玉菡沉默,却不曾抽开手,便知其心思,忙握住蒋玉菡的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蒋玉菡这才缓缓抽回了手,借口去更衣,对小厮轻言几句,给了些许银两,让他们替自己拿替换的衣服,支开了他们。片刻之后,那贾宝玉已是急急跟了过来,满嘴怜惜,作小服低,温柔如水,似是天真无邪,情真不已,恍若上辈子一般。可是那满嘴承诺,却是那么的不可信,犹如泡沫一般,而自己却感动不已,一头栽了进去。蒋玉菡不免有些分神,嘴角微弯,嘲笑自己上辈子的天真。在这怔愣间,却不防自己已经被贾宝玉抱住,紧紧靠着。若是对别人,贾宝玉自是不会如此放肆,只是这蒋玉菡到底是个戏子,在自己身边倒好,想必之前没有人能如此怜惜于他,因而方如此容易得手。

蒋玉菡算了算时间,小厮也应该快到了。“贾公子,放开我可好。”蒋玉菡开始轻微的挣扎。“琪官,我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让别人欺负了你去。”贾宝玉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双手已经滑到了琪官腰间。“你快放开我。”蒋玉菡心思清明,自幼又被训练得耳听八方,自然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随即门就被小厮们撞开,贾宝玉一下子愣住了,他自是知道祺官深受忠顺王爷喜爱,这俩个小厮便忠顺王爷府上跟来的,方才看他们不在,自己才匆忙找上了琪官。不料遇此局面,贾宝玉尴尬地收回手,竟是一溜烟地逃窜了出去。这俩小厮本就是听见蒋玉菡的声音,匆匆赶来,方才撞开门时就看见贾宝玉正抱住琪官,而琪官正在推拒,甚至看到他们时,露出了几分放心的神色,那眼睛似乎还有着些许泪水,眼眶都红了起来。真正是水做一般,难怪他们王爷如此放在心上,那贾府的凤凰蛋胆子也真够大,竟在此时也想要与琪官亲香。至于琪官为何不大声反抗?俩个小厮自然不奇怪,鲜少有人会为了戏子而翻脸,高门府邸之间真是还流行互赠戏子,这琪官哪敢得罪别人?

这件事情小厮不敢隐瞒,如实地报给了忠顺王爷。忠顺王爷听罢,自然大怒。不说那贾府已经是一个空架子,那贾宝玉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嫡次子,竟然敢打他的脸,看上他的人,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他忠顺王爷横行京城,除了皇帝,谁不给他几分面子。纵然他不掌实权,整日花天酒地,但是皇帝要的就是这样的皇弟,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格外纵容他。

忠顺王爷早将祺官放在心里,哪里舍得怪罪琪官,只命令琪官不许再接帖子出去罢了。然而宝玉可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了,先是命人找来十来个清秀可人的男戏子,又到皇帝面前大哭大闹,直到皇帝派了宦官与王府小厮同往工部衙门,把戏子送到了贾政手里,大声齐呼这是自家王爷给令公子的礼物,这十来个人虽然都不如琪官,但是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了,免得令公子还惦记着王爷的人。贾政的脸真是红白青紫轮了个遍,最后脸黑无比,只觉得往来行人都在嘲笑自己,脸上更是无光,几欲找个地缝钻了下去。

贾政回到家,立马把贾宝玉传了过来,黑着脸吩咐把贾宝玉往死里打。贾母和王夫人从通风报信的丫鬟那里知道了,立刻赶了过来。只可惜,这回贾母哪怕言辞十分压迫贾政,王夫人又哭贾珠,亦不能阻止贾政。贾政不敢对贾母如何放肆,这怨气只能往王夫人撒,怒道:“什么宝玉,我看就是一个惹祸精,败家子,如今竟得罪了忠顺王爷。如今倒好,人家在御前挂了号,往我这里送了十来个男戏子说是赏给贾宝玉的,免得他还惦记着忠顺王爷的人。这逆子真真不学无术,败坏我贾家门风!今儿个得罪了王爷,明天就能做出弑君杀父的事情来,这叫我如何忍得?今日打死他倒好,免得日后害了我贾家满门。”说完,狠狠踹开王夫人,眼里竟有着一丝狠辣与不易察觉的厌恶。王夫人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额角又撞上了台阶,立马破头流血起来。

贾母从未看到过自己二儿子如此暴怒的一面,一时间竟是呆愣住了,不能言语。贾政瞥了眼迟疑的小厮,愈加愤怒,狠狠骂道:“你们没有吃饭吗?一个个作死的样子,给谁看呢?要不想滚回家喝西北风去,就给我狠狠地打。”板子落得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贾宝玉先是疼得哇哇大哭起来,直叫老祖宗救他,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愈发煞白,眼看着渐渐没了声响。贾母大急,忍不住老泪纵横,以死相逼,贾政方才收手,又狠狠地骂了几句才罢了。贾母赶紧让人搀扶了宝玉和王夫人离开,又宣了太医。贾家奴才本就嘴碎,捕风捉影更是做得精熟,很快这件事便传得沸沸扬扬,贾宝玉如何调戏蒋玉菡,如何引得老爷大怒,竟是说得有鼻有眼,连园子里的姑娘们都知道了。惜春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继续抄写自己的佛经,最后索性搬去栊翠庵,同妙玉一起住,直至剃度出家。林黛玉听了这传言,登时如同被轰去了魂魄,怔怔不能言语,半日方回过神来。随即唤了雪雁进来,一时潇湘馆里寂静无声,唯有斑斑泪竹愈发葱翠。待雪雁出得门来,手中捧着一盆纸灰,双目通红。次日黛玉便称病不出,再不管潇湘馆外风云流动。薛宝钗虽不自在了一会儿,到底很快恢复常态,匆匆出了蘅芜苑,与探春同行,去看望贾宝玉。

且不说贾府里人仰马翻,不得安宁,第二日竟有御史弹劾贾家长幼不分,不遵礼法,贾政窃居荣国府正院多年,倒把正经的袭爵之人贾赦给赶到了东面花园子里住,贾政夫妇更是堂而皇之地把持着荣国府的名帖,来往应对竟是不见将军夫人身影,二房显是整个荣国府的真正主人。皇帝一笑,自是明白这是忠顺王爷的手笔。说来他倒乐意给忠顺王爷几分面子,顺带开始料理四王八公。于是圣人大手一挥,削了贾政的官职,贬为白身,同时夺去了王夫人的诰命,又命令礼部官员亲自前去监督,务必使得贾府遵循礼法方可离开。随即,皇后娘娘亦下了谕旨,命贾老夫人,贾王氏闭居佛堂,抄写女训女诫女则,无旨不得外出。贤德妃亦因生母不贤,品德有缺,被降为了才人,为后宫其他嫔妃所耻笑,不久便郁郁而终。

贾赦一房一朝扬眉吐气,回到正院,而贾政一房则颇为无奈,住到了原先贾赦的住所去了。贾赦虽然胡作非为,如今这荣国府的名帖也回到自己手上,倒也有了几分家主的模样。拿了自己的名帖,令人好生验看了一番,却发现了王夫人和王熙凤竟拿着此名贴,做下了很多违反国法的事情。虽不是自己所为,难免有所牵连,登时吓得傻了,特特向昔日亲友求助。左思右想,苦恼不堪之际,终是得人点拨,向皇帝当面陈情。皇帝笑了笑,这个点拨贾赦的人可是自己派去的,不过这贾赦倒是知情知趣非常。皇帝贬了贾赦的爵位,又夺了贾琏的官职,收回大观园和荣国府违制之地,亲赐了将军府的牌匾,便撩开手不提,只吩咐贾赦要好好清理门户。

贾赦回家,急忙命贾琏休了王熙凤,贾政得知实情,也紧随其后休了王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姑侄俩将将出门,便被等候的官差打入了监牢,判了刺字做苦役。至于贾宝玉,贾政已经不放在心上,只命令仆人好生看管着,便再不提起。他如今只一心一意希望孙子贾兰,儿子贾环能出息才好。薛姨妈和薛宝钗一看如此,便搬了出去,回到了薛家在京城的住所,从此再无往来。

贾赦虽然糊涂,到底知晓世事,和贾敏又有着几分兄妹情分,兼之意外得了贾母的体己,对林黛玉到底怜惜了几分,寻医问药,收拾房舍也颇为精心。又有林黛玉的父亲故交好友,虽早些年远着荣国府,黛玉又不曾出门走动,都曾断了联系,但是如今见贾府到底有了几分样子,林黛玉亦是渐渐长成,念着旧日的情分,倒也时常走动一二。因此林黛玉的处境立时好了不少,多病的名声也渐渐去了,提亲的人也上了门。贾赦亦不敢委屈了林黛玉,便做主给林黛玉找了个三品官员的嫡次子,人品才学虽不是上好,亦挑不出错出来。当即陪嫁了五万两嫁妆,和当年的贾敏平齐,倒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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