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物奇谈-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75度朔城 三
时间还早;集市上没多少行人,但各个摊子都已经支出来了。古今中外衣食住行,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一对当街卖艺的父子吃过早饭摆好了表演要用的家么事儿正在活动筋骨。
一个跟所有以往见过的没有任何不同的集市全景,由远到近、由小到大、由局部到整体;在司刃眼前真实而又残忍地徐徐展开。
家呢?娘呢?父亲呢?哥哥呢?小珠呢……柳乘风说的没错……
站在原本应该是家门、现在确实集市入口的小路上,司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差点儿没昏过去。
也常说司刃用了缩地术,普通人追不上,林三清叫人开出了家里的车。他们赶到的时候,司刃正拔脚又要跑。环儿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小刃你怎么了么?干嘛一直跑跑跑的啊?!”
“环儿;你放手。”司刃低下头看着环儿,声音沙哑面无表情。
“小……小刃……”环儿对上司刃迷茫阴沉的目光;吓得快哭了,可还是不肯撒手。
司刃一抬头,“小麟。”
麒麟把环儿拉走,也常和林三清过来了。
司刃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没办法,大伙只好继续跟上。这回他没施法术,只是速度很快很快地跑到了一家杂货铺。
冲进店铺,司刃直奔柜台。
柜台里站了个小伙计,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正在发呆,见有客人上门立刻变戏法一般换了副脸孔。
“哟,几位大爷看看想买点儿什么?”
司刃气势汹汹地站到他的对面,“你们店掌柜是不是姓王?”
小伙计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我要见王掌柜!”司刃太着急了,口气听起来有些强硬。
小伙计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他把司刃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您找我们掌柜有什么事?”
“急事!”
“我们掌柜的不在。”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你们掌柜的去哪儿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
“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伙计不耐烦了,低下头去假装翻起帐本不想再理司刃。司刃已经急昏了头,毫无预警地向前一窜他一把揪住了伙计的领子,“我跟你说话呢!”
小伙计也急了,抓住他的手用力想要掰开,“我不是说了我们掌柜不在吗?!”
也常赶紧过来扒开司刃的手把他拽到一边儿,“你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跟个小孩儿急有什么用?”
林三清也在旁边劝,“就是就是,你先跟他把话说清楚么。”
“我……”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
司刃正要再发火儿,柜台后面的里间传出一声询问,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布帽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晃了出来。
“王掌柜!”司刃甩开也常朝着店掌柜出来的方向扑到了柜台上。
王掌柜本能地后退一步躲了一下,“你是……嗯?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司刃撅起屁股探过去大半个身子,“当然见过!您忘了吗?我是司刃啊!小刃!以前常跟我娘和小珠来买东西,我还不小心打破过你家的一个玉摆件!”
听着司刃说话的过程中,王掌柜的表情由疑惑变为震惊,最后分明就变成了惊恐,“你……你是司家三少爷?!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边说着王掌柜还又往后退了两步,小伙计脸色变了变,飞快地躲到了他身后。也常和林三清面面相觑。麒麟面无表情。环儿根本没弄明白当然她也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司刃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他一手撑住柜台起身跳了进去,并且就在王掌柜转身要逃的时候一把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脉搏上,“你看我是不是死了?!”
杂货铺后屋。
几个人都坐下了,王掌柜还是不能相信似地盯着司边摇头边感慨,“真是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活着!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再看见你!”
小伙计端着茶过来给每人分了一杯。司刃接过茶杯放到一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发生了什么?”
“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就是突然有一天早上你家被官府封了,闲杂人等都禁止靠近。然后先是治安所来人查了几天,后来法师也来了,和尚道士的又超度了几天,院里院外都贴了封条,还是不能随便进出。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你们家除了司夫人,全都遭遇了不测,而且……”说到这里王掌柜停住。
司刃的身体向前一倾,“而且什么?”
“而且……”王掌柜避开他的目光,“而且全都死状惨烈。”
司刃傻了,鼻子一酸眼眶也开始发热。
王掌柜赶紧又补充几句,“当然我这是听说的,也都是一个传一个传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似乎一直没有人说得清楚。”
司刃觉得蹊跷还是怀疑,咬咬牙先把眼泪忍住,“你是说……我娘还活着?”
“嗯。”
难道说是我离开之后就出事了?可是……这些年一直能收到娘的信啊!家里遭了这么大的难,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还总是一副万事大吉天下太平的口吻。她没有必要瞒着我啊!司刃暗自琢磨了一下,觉得很不对劲。
“那你还记得我家是哪天出事的吗?”
“等一下啊。”王掌柜低下头认真回忆了一阵又扳着指头算算,“嗯 ,到今天正好是八年零七个月。当时是春天……三月初八。”
“不可能!”司刃脱口而出。
“在那前一天是家父生辰,我肯定不会记错。”王掌柜一口咬定。
啪──司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可能!我是三月初九离开的度朔城,三月初八我还在家!”
王掌柜抬头看着他,“我不会记错的,不信你可以再找其他人问问。”
司刃看向麒麟,“咱们是不是三月初九离开家的?”
麒麟点点头,“但之前的半个月我一直在山上,你到山上来找我咱们才一起走的。所以初八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司刃呆住,一屁股坐了回去。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了好半天。司刃重新站起来,“那掌柜的知道我娘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
集市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王掌柜抬手指了指,“就是这里。司夫人每天都会来这里卖绣品。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很多认识她的人觉得可怜想照顾她的生意都会特意过来买点儿什么,顺便再问问你们家的事。可是她对家里的事从来都三缄其口,半个字也不肯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次数多了,被她发现大家是出于同情才来光顾的,她就说其实自己的生活平时有人照顾,她是不想天天闲在家里才绣了东西拿出来卖。后来慢慢地时间久了,我们也都习以为常,不再随便打扰她,而是有了什么需要才去她的摊子上看看。不过……这几年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眼睛也不大好了。所以她出来的比其他人都晚。”
说着王掌柜抬头看天,“应该是快来了。”
司刃咬住嘴唇,“她住哪里?”
王掌柜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有人看见过她从度朔山上下来。”
王掌柜还有生意,司刃让他先回去了。然后又让林三清回家,但林三清坚持不肯,说司刃多年不回度朔城,万一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能会一时找不到人,非要留下陪着。
两人正争执不下,麒麟忽然说:“来了。”
76度朔城 四
司刃和林三清立刻安静下来一起看向了麒麟望着的方向:集市的入口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拄着根拐杖挎着筐拎着板凳,正一步步挪向司刃他们站着的地方。司刃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老妇人也又走近了些──没错,那就是自己的亲娘。司刃的眼泪潸然而落。
八年前司刃离家;母亲身姿挺拔云鬓如墨,眼角唇边虽然有些细纹,但无论远观还是近瞧都很难令人相信她已经是三个成年人的母亲。如今看着几缕银丝正随风飞散的佝偻身影,司刃无法想象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母亲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除了相夫教子料家理财,刺绣大概是母亲唯一会做又能拿来维持生计的本事了。
司夫人走到刚刚王掌柜指过的地方,从筐里掏出垫布和绣活儿一样样仔细摆好后坐在了她随身带来的小板凳上。王掌柜说得没错:从她的动作不难看出她身体不适和眼神不济。
“大娘,这绣着并蒂花开的鞋垫多少钱一副?”司刃勉强控制住情绪蹲在摊前装成随意询问。
司夫人笑着把一绺飘在额前的白发朝耳后挂了下;“我不要纸钱。中土的铜钱,两文。”
“这么便宜……”司刃低下头轻轻摩挲着质料上成绣工精致的鞋垫说不出话了。当年挑剔的父亲曾称赞母亲做的绣屏是“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
鞋垫上出现了洇湿的痕迹。司夫人看不清眼前的“客人”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便朝着人影伸出手去,“客官您怎么了?”
“大娘,您这眼睛不好是怎么做活儿的啊?”站在司刃身后的林三清忍不住问了一句。
司夫人抬头,明显没有焦点的视线投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哦,我的眼睛啊。不总是这样,睡得好早晨起来一般也能清楚一阵子,只是到了下午视力才会越来越差,晚上就完全看不见了。这不昨晚也不知怎么了,做了一夜的噩梦没有睡好,醒来适应了半天也不行。本都不想再来集市了,可想想我一个老婆子自己呆在家里实在是无趣,就……唉?!这是……”
“娘!”司刃再也克制不住丢掉鞋垫一把抓住了母亲。
司夫人被烫着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你是……”
司刃身体向前,单膝跪到垫布上又一次抓住司夫人,“娘!是我!我是小刃……小刃啊!”
司夫人瞪大了看不清东西的眼睛,脸色已经一片惨白,“你说什么?!你是谁?!你不要胡说!我家的人都死了!小刃也死了!早就死了!你……”
司夫人边喊边用力挣扎还是想要把手抽回去,可她越挣扎司刃抓得越紧。最后司刃用力握住母亲苍老细瘦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脸上,“娘!真的是我!你好好摸摸,我真的是小刃……我没死……我一直活着……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都是怎么了……我……我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司刃说着哭着,有些泣不成声。
司夫人的身体缩成一团,手上被死死按住,她半推半就地摸着摸着,手突然停住了。
“啊──啊──救命!救命!魔鬼!你这个魔鬼!”
瘦小干枯的身体里发出一阵无比凄厉的哭号之后,司夫人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站起来推倒司刃转身就跑。可是眼睛看不清,没跑了几步被旁边的摊位绊倒,她一头栽在了一堆果菜当中。
废了好大的劲按住司夫人,也常跟听见动静跑来围观的人群解释了好半天,林三清又以林家的名义一再担保司刃和也常不是坏人,他们才好不容易把司夫人就近带到了王掌柜的杂货铺。
“他……他走了吗?真的不在?”司夫人浑身哆嗦着环顾四周,伸手指向对面,“那个人影是谁?”
司刃越过母亲的手指看着她由于极度惊恐而有些扭曲的脸,一言不发呆若木鸡。
一旁的王掌柜赶紧轻声劝慰,“真的不在,我们已经找人先把他绑上关起来了。那是我店里新找来的伙计。您别怕,说说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家里其余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吗?为什么刚才那人说了自己是小刃您会吓成这个样子啊?”
也常站在旁边不敢动,麒麟拉着环儿也不能出声。
林三清接过小伙计端来的茶放到司夫人手里,“您先喝杯茶压压惊,有什么话慢慢说。您的儿子到底是不是还在人世啊?”
司夫人喝了口茶,又小心地放下。
“在……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们关不住他的。他神通广大,当心召来妖怪把你们都吃了。”
屋子里其他的人互相看看,实在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没办法,林三清继续问,“您能说清楚点儿吗?”
司夫人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一双紧紧攥着衣襟的手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小刃出生就是个傻子。我跟我家老爷实在是想不明白:老大老二都是全头全尾聪明伶俐的,怎么到了老三,我从怀胎十月到最后生产一直是身体健康没灾没病,为什么就生出这么个孩子?
“但孩子是我生的,不管什么样都是心肝宝贝。可是老爷不喜欢小刃,两个哥哥也讨厌他。而且虽然大家嘴上不敢说,其实我知道:除了小珠,就是家里的下人也都打心眼儿里看不起他。
“小刃在那种环境下慢慢长大,本来我以为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仔细想想无忧无虑地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担心将来自己百年之后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可是……原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他十四岁那年,有一天他自己偷跑出去玩儿,回来之后居然就不傻了。开始我跟老爷都很高兴,可是很快我们发现: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好像完全换了个人。问他小时候的什么经历,他总是认认真真地想上一会儿,就说大概是自己原来痴傻的缘故,不记得了。
“我没有多想什么,只觉得儿子不傻,能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了就挺好。可是我家老爷不那么想。他坚持说小刃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呆在那身体里面的不是他的儿子,我怎么劝都不行。接着几年过去,小刃的样子竟然也变了。他小的时候和长大之后的模样我记得王掌柜你都见过,确实是差了很多吧?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变化,说是同一个人真的有点儿让人难以置信。
“后来有一天我跟老爷去山上祭拜,回家的路上碰到个和尚,说我们俩和几个下人都面带晦气印堂发黑家里有妖精。于是老爷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不但回到家就把小刃锁了起来,还找回法师在家里作法除妖。整整七天七夜,只让人从窗上开出的一个小洞里给送勉强够一个人活命的水米。我怎么哭怎么求都没有用。最后实在是怕失去儿子,我以死相逼,老爷才让人把小刃放出来。
“小刃一出来直接跑去了度朔山,我们找人把整座山都搜遍了也没能找到他。一个月后他回到家,怎么问他也不肯说自己那一个月是去了哪儿。从那之后,他就不再跟他父亲和哥哥说话了。
“然后……一年不到,就是出事的那天夜里。一只巨大的怪兽突然出现在我家……把家里的人……都吃了。”
说到这里司夫人停了一下,听语气她的心里此刻应该是充满了哀伤和恐惧的,可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睛里也没有眼泪。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司夫人再看看司刃,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听着一个什么不可思议的故事,实在是无法相信。
不等有人提出什么疑问,司夫人继续又说:“那怪兽会说话。我亲耳听见了它跟小刃的对话。它说自己是小刃找来的,是小刃怨恨父亲、哥哥和家里人把它召唤来的。
“我当时不想活了,准备追随夫君和儿子一起走,就捡了把剑去刺那怪兽。我刺中了它,它也抓住了我。最后我昏过去了。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没想到,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居然被人给救了。不但没死,还毫发无伤。”
又停顿了一会儿,司刃朝林三清没出声音动了动嘴。
“是什么人救了您?”林三清问。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度朔山上的树林里。我下山回到家就看见院子已经被封了。本来治安所的人说等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家去住。解封后我也回去住过一段日子。可夜夜都是我家老爷和儿子被咬得支离破碎的噩梦,根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