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物奇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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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来这儿……”
“进城好几天了,一直也没时间。所以专门出来逛逛,了解一下妍城的风土人情。你呢?你怎么没离开妍城,还在这儿跟个西洋和尚吃饭?”
“西洋和尚?哦,你说马丁神父。”
“神父?”龙九冷笑,“你叫得还挺亲切。”
“那叫什么?神甫?没多大区别吧?”
“邪教异端。哼!你还真是来者不拒啊,神仙大士妖魔鬼怪什么人都能混到一块儿去。”
司刃皱起眉头,“你别这么说,马丁人很好。”
龙九撇撇嘴,“不说就不说。那你是专门来跟那洋和尚吃饭的喽?”
“那倒不是。麒麟不见了,我出来找他,神父是来帮忙的。”
“不见了?什么意思?”
“那天从你那儿回卜吉馆,我说了几句过份的玩笑,他一赌气跑出去就没再回家。”
“哦,那有三四天了。”
“是啊,我快急死了。”
“那……这样吧。”龙九朝司刃伸了伸脑袋,“下午你让那个马啊牛啊的什么神父回去吧,我陪你找。”
“啊?”
“反正我今天也是打算到处走走看看,就顺便帮你好了。”
“这……”司刃挠挠头:让龙九跟他一起找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提议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妍城你不熟啊。”
“找人不需要熟悉地形吧?挨着问不就得了?逢人就问见没见到这么高、这么粗、头很大的一个男孩儿。”龙九边说便比划着麒麟的高矮胖瘦,“或者顶多再多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谁家丢了鸡。那个神父你不能让他去问人家有没有丢鸡、吧?”
是不能。小麟的头很大吗?司刃在心里嘀咕。
龙九还在说:“而且实在找不到你可以去治安所报案,今天早上回来之后我刚往那儿派了人。有我跟你去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
“你干嘛这么积极地想跟我一起去找人?”
龙九眨眨眼睛,“积极?我有么?顺路罢了。”
司刃笑笑,“好吧,那你别带其他人,就咱们俩。”
“行,我一会儿让他们先回去。”
“嗯,我先下去跟神父说一声,然后和他一起把饭吃完。”
“那多麻烦?不如在这儿吃完再下去。”龙九说着抬手朝一桌子的鸡鸭鱼肉一比。
司刃摇摇头站了起来,“这山珍海味的,我可消受不起。”
龙九看着他走到门口,“我在这等你。”
“嗯,我很快就吃完。”
作者有话要说:重感冒,停更几天。顺便把封面对付出来。
13
13、隐沦 。。。
马丁神父离开,司刃找上龙九两人一起出了十全阁。
龙九这会儿穿的中式便服,样式简单但做工考究。看起来就是个长得精致些的普通富家公子。司刃穿得也随便,不过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衣袖的边角毛糙、粗针大线。
很快到了一个丁字路口,他们说定: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一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麒麟的消息都在治安所门前会合。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治安所前街上一帮人围在一处不知在看什么热闹,人群里不时传出“骗钱”“臭道士”之类的只言片语。司刃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外围踮脚抻脖子看得正欢的龙九。
司刃走到他身后,“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龙九意犹未尽地转过头,“好像是有几个人捆来个道士,快到治安所了那道士挣脱掉绳子要跑。又被抓住后他就嚷着让路人给评理。抓他来的人说道士骗了他们家老爷的钱。可道士坚持说自己确实懂法术,没有骗钱。”
“你还真是爱凑热闹。”司刃朝人群的方向看一眼,掉头便走,“我猜你是没问出小麟的消息。走吧,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既然来了就进去打听一下。”
龙九跟上司刃,“同行遭难,你也不说过去看看?”
“什么同行?这种被扭送官府的,十有八、九是骗子。”
来到治安所敲门进了个房间,司刃刚要开口,龙九一步跨到他的前面,昂首挺胸,“叫你们今天新上任的所长来见我。”
屋子里几个办公的人抬头看看司刃和龙九,其中一个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哪来的小鬼?瞎嚷嚷什么?!有事说事,没事到别处撒野去!”
“你……”龙九刚要发作。
司刃一把把他拽到身后,“秦副队?您不认识我了?”
那人眯眼看看司刃,“哟,这不司先生么?怎么今天不装老头儿给人算命了?”
司刃笑笑,“天儿热,发套太厚。我是有点事想问。”
“什么事儿?”
“就是……”
龙九又从司刃身后蹿了出来,“你跟他啰嗦什么?叫他们把何子鸣给我找来!”
秦副队看向龙九不敢再乱说话,“你怎么知道我们新长官的名字?”
“废话!子鸣就是今天早上我派过来的!”
“啊?你是……”
“龙九。”
何子鸣一路小跑着来了,司刃和龙九立刻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后院贵宾接待室去吃点心喝茶。
司刃说了说麒麟的详细情况,又留下张他和麒麟的合照。虽然不指望他们能给帮忙找到,但多些人找总不是坏事。
走出治安所,龙九偏头偷偷问司刃:“麒麟拍照的时候不会被照出原形吗?”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
“哦──”龙九点点头,露出个豁然开朗的表情。
司刃忍着笑,“别告诉我你还从来没照过相,照相术传到中土可不是这几年的事了。”
“咳……”龙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是没照过。麒麟要是被照出原形至多就是只黄鼠狼,黄仙狐仙的那么多,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万一给我照完是个骷髅或者怪物怎么办?胆小的还不活活吓死。”
“有时间我让马丁神父也给你来一张?刚才那张就是他给照的,技术还不错哈?”
一听司刃提到马丁,龙九立刻不高兴了,“我才不用邪教洋和尚……”
突然呼啦啦一群人从他们面前跑过。
“快!抓住他!”
“不见了!哪儿去了?!”
“完了!臭道士逃了!回去怎么跟老爷交待啊?!”
……
司刃一伸手,在空中做出个抓住了什么东西的动作,“别追了!你们要抓的人在这儿呢。”
跑过去的一帮人折返回来傻傻地看着司刃空空的手。
“什……什么意思?”领头的喘着气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直吵吵嚷嚷闹来闹去的,当心一会儿治安所的官爷出来把你们都捉进去。”司刃实在忍不住再置之不理装做什么也没看见了。
龙九看着使了隐身术被司刃抓在手里的道士,心里莫名地有些兴奋。本来看热闹的时候他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闹成这样,现在既然司刃决定插手了,那正好他可以跟在旁边看个明白。
“你不是让我们别追了!那臭道士在哪儿?!”那些人还在追问。
司刃看了看别人眼里还是空空如也的手中,“我抓着他呢,他使了隐沦中坐在立亡之术。你们看不见。”
“什么?!”领头的人大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朝司刃靠近几步,“小子,你大白天地说什么梦话?!你当哥儿几个都没长眼?你随便在空中那么一抓就说捉到人了?骗鬼啊?!”
“我没骗你们。”司刃很平静。
“那你倒是让他现个形给我们看看!”
“这个……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能就这么帮你们捉人。你先跟我仔细说说,听完了,要是我觉得你们有理,自然会令他现身。但如果我觉得错不在他,就直接把人放走。”
“你敢?!”
司刃笑了,“你不是不相信我手里抓着人呢吗?”
“这……那好吧。”那人没话说了,但还是不甘心,“可不管怎么说,你也该证实一下你没骗我们吧?要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别到头来你跟那臭道士再是一伙儿的,那我们不是被人玩儿到家了?”
隐了身的道士对着司刃连连作揖,求他别让人家知道他现在确实的位置。
司刃正在犹豫。
“啊──”
龙九突然从后面踹了道士一脚,道士没防备,惊叫出声。要抓他那几个人一愣,领头的一挥手,“快!抓人!”
龙九袖子一挥,哗啦──不知哪来的几盆水兜头浇在了那些人身上。
“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别动!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和耐心。刚才你们都听见了,那位先生没有骗人,你们听他的话,先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再浇下来的就不是冷水了。”
龙九的话起到了作用,那些被浇湿人捋了把脸上的水,看看自己头上又看看龙九,真不敢动了。
司刃也吓了一跳,看着忽然变得气势汹汹阴气森森的龙九,心想:这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弄清楚了,其实很简单:一个多月前,城西四通街郝家大院的一个孩子闹惊痫,大夫给治了一阵子怎么也不见效,于是就经人介绍找到了云游到妍城自称九烈真人的柳道士。
柳道士来到郝家,先是要了不少钱,然后宅前院后地做了几场法,里里外外贴了几百张符,最后给患病的孩子喂了几枚大药丸子。说七天之内就能好,绝不会再犯。
后来七天过去,那孩子的惊痫没好,倒添了痢症的毛病。郝家找来柳道士想问清缘由。他说是上次香烛钱给的少了,不够他回去之后供奉仙人。于是郝家又给加了钱,柳道士再作法事,还往郝家的一口废井里填了块石头。又说这回再过七天无论如何都能好了。
接着又是半月,孩子时好时坏,瘦得不成人形,郝家再找柳道士就找不到人了。直到今天中午,柳道士企图从北门偷偷出城,被等在那里的郝家人抓住。
听完了他们说的,司刃转头去看依然不肯现身的人。那道士目光躲闪,不敢与司刃对视。
司刃心中大概有数了,“这样吧,你们带我过去看看。让我瞧瞧孩子闹的什么毛病,不管怎么说,还是治病要紧。”
“那那个臭道士呢?”郝家的人不依不饶。
“放心,我既能捉住他,便能治他。他跑不了。”
“我们能信你?你不会跟那臭道士一样也是个骗子吧?”
“我在城中教堂对面有个算命馆,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说话的人打量了一下司刃,“好吧,看你斯斯文文的,就信你一次,但是我警告你,那臭道士想跑我们找得着,你也一样!”
司刃笑笑,手一伸,“那劳烦小哥儿带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隐沦之道:就是隐身法术。
坐在立亡:隐身法术中的一种,指的是使自己的形体突然从众人面前消失,据说这时隐身者或仍在众人之中,或已升于云霄之上、入于九地之下。
14
14、环儿 一 。。。
郝家是妍城的名门望族,司刃自然是早就知道,而龙九在入城之前也曾有所耳闻。
到了郝府,郝家人里领头那个进去通报,其余的在门口看着司刃他们。柳道士早被松开了,可前有司刃后有龙九,两个人又都看得见他,他不敢逃,只能乖乖地跟着走。
很快司刃和龙九被请进府中,郝老爷从内院迎了出来。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位先生?”郝老爷盯着司刃似乎不大相信。
司刃弯腰行个礼,“对,晚辈姓司。”
郝老爷上下看看司刃,“没想到这么年轻。你说要见我孙儿,有把握治得了他的病吗?”
“这要等看过了才能知道。嗯……不过我可以保证,如果治不了,我也能另外找到高人来给孩子医病。”
郝老爷略微沉吟之后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跟我来吧。”
内院的一间正房,里里外外站了好些下人。司刃和龙九一路走进去,见到的人无一不是愁眉苦脸。里间内,床头床尾各坐了一个女人,年长些的拿着手绢在不停地抹泪。年轻的怀里抱着个双眼紧闭的男孩儿,虽然没在哭,一双眼睛却肿得像桃。
司刃推测她们是孩子的祖母和母亲。
“让我看看吧?”司刃站到了床边。
大概郝老爷是一直在这屋来着,刚才先进来通报的人已经把司刃的来意说清楚了。这会儿司刃摸了男孩的额头、胸口和肚子之后又号脉,孩子的母亲始终是目光呆滞,什么也不说。看样子是已经放弃希望了。
号完脉司刃又扒开眼睛看了看,那孩子一动不动,似乎是过于虚弱,昏睡过去了。
司刃突然一转头,“你那时给喂的药丸,是用狗矢余骨制成的吧?”
除了龙九其他的人都愣住了,眼睛看不到的人,实在是很难让别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司刃赶紧摆摆手,“我没问你们。”
柳道士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司刃的眉头皱了起来,“是有巫方说狗矢余骨可治小儿惊痫。可你是不是也先看看这孩子的痫证是不是撞邪引起的啊?!秽物是能随便乱用的吗?!”
道士勾下头去不敢说话,郝家的人开始悄悄议论“狗矢余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刃把他那几乎从不离身的背包打开,翻腾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个玻璃瓶子,“这是古代宫廷秘方里记载的驻车圆,主要由黄连、干姜等药材制成,可以治多种痢症。孩子现在虚得厉害,得先止泻才行。去弄些米汤来,把这个给他喂下去。”
那边的还擦着眼泪的老夫人止住哭泣,“从中午开始就这么昏迷不醒了,怎么喂药啊?”
司刃试了试孩子的气息,“我要用灸法把他强行弄醒,屋里的人最好都出去,尤其是家里的亲人。要不我怕你们看不过去。”
听到这话孩子的母亲终于有了反应,她一把搂紧孩子的身体惊恐地看向了司刃。
司刃抬头去看郝老爷。
郝老爷一咬牙一跺脚,“已然是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走,都跟我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米汤端来,孩子也醒了。屋里很快传出哭闹声,郝老爷忍不住带头先进了屋。
司刃刚刚给硬灌完药,那小孩儿靠在床头满身的米汤咧着嘴巴哭得正凶,“啊啊──好苦……妈妈!我要妈妈……啊……呕──”
他吐了。
一帮大人围上去,司刃后退了几步。
终于吐完,大伙松了口气。孩子的母亲也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她轻轻摸着儿子的肚子很温柔地问:“小宝啊,感觉怎么样了?肚子还痛吗?”
男孩儿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的手,安静了下来,“不……不痛了。”
小宝?!司刃心头一惊,想起了昨晚玉英山上碰到的环儿。
……我去小宝家玩捉迷藏。别的小朋友一直都找不到我,我在井里等得睡着了……
“这孩子叫什么?!”司刃一把拉住个郝家的下人。
被拉住的吓了一跳,“小……小少爷叫小宝,郝小宝。怎么了?”
司刃拨开床前的人蹲到了孩子面前,“小宝乖,告诉哥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环儿的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的?”
郝小宝点点头,“认得。是表哥……带来一起玩儿的小丫头。”
孩子的声音很虚弱,司刃没法问得太多,不过他觉得这个“小宝”应该就是环儿说到过的那个“小宝”。
司刃站起来几步走到柳道士跟前,一伸手指住他的眉间,“你赶紧给我现身!”
柳道士瞪眼看着司刃,不明白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急了。不过知道再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低声念了几句口诀,柳道士的身体从无到有,从淡到浓,他“渐渐”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大伙一阵唏嘘,终于没人再怀疑司刃是不是跟那道士一起骗人的同伙了。
“来之前他们说你曾在郝府的什么废井里填过石头是不是?”
“呃……我……”柳道士心虚,一张嘴便吞吞吐吐的。
“这骗子确实让人往后园的那口废井里填了块大石头,怎么?司先生,有什么问题吗?”说话的是个中年人,看衣着打扮在府中肯定是做得了主的。
孩子的父亲吗?司刃想,“那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带我去看看那口井?”
“看井是没问题,不过我侄儿的病……”
原来是叔伯。司刃掏出个药方,“刚才施针的时候我已经给令侄治过痫症了,这是需要再服用三天的药,让人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