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untouchable无法触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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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过后,江晚临默默地先出了门。江无尘原本想送他,看少年心情不佳;还是放弃了。
载着江流月一路从江宅出来,到了林荫道上,终于追上了那个单薄的背影,穿着简单的校服,默默走在前边林荫道边。
江无尘故意放慢了车速,跟在少年后面,想少年会不会发现。
结果,少年一次也没有回头,坐在旁边的江流月却忽然叫起来:
“咦,那不是哥哥吗?”
江无尘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窥视后的不悦。在男孩向窗外叫出来之前,他已经一踩油门,从少年旁边呼啸而过。
后视镜中,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男人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将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回,微微笑了起来。
男人总算走了。
江晚临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后面开那么慢,江晚临生怕他会停下来叫自己上车。现在少年对男人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谁能告诉他,事情到底哪里不对?
为什么一夜之间,男人忽然就变了一个人?“江流月归因论”到了如今好像也不好用了,男人是为了让自己陪江流月所以让自己回家住?这实在说不通!
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可能,江晚临很快苦笑着将它否定了。罢,还是不要想这件事了,随男人去吧!
正好到了山下的车站了,江晚临正站在那里等车,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江晚临的面前。
“……谢生?”
车辆外观很熟悉,江晚临小心地问道。摇下车窗的男子点了点头:
“上车吧。”
江晚临忽然有些惶然:“昨晚的事情,我很抱……”
“先上车吧。”
少年沉默了,依言上了车,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车子又慢慢开动起来,车内气氛沉默得有些古怪。
“你以为我在生气?”一晌,开车的男子淡淡道。
“……对不起,伤了你的人,最后还一句解释都没有地离开……”江晚临低声道。
谢生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少年有些没理解的看过去,男子却依旧笑着,好半天才慢慢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还是个小讨厌鬼的时候,想要你跟我道个歉,最后反变成了我去哄你,今天第一次听到你给我道歉,却是为着这样的小事。”
江晚临忽然感觉有些窘,讷讷地说不出一句话。
谢生却总算止住了笑,正色道:
“不过,晚临,你真的是一个只适合被宠爱的孩子,道歉这种事情,不该你来做。”
“我……”
“有些人,可能总把道歉挂在嘴边,却没有一点真心。有的人,也许没有说出口,内心却已经把自己责怪了千千万万遍。晚临,我不希望看到你自责的样子,更不希望听到你对我道歉。”
听着男子的一字一句,江晚临愣在了座位上。这时,学校到了,谢生停下车,倾过身子,在少年唇角轻轻一酌,然后狡黠地一笑:
“中午见——顺便趁机吃一下你的豆腐。”
这个临别吻让江晚临不由得缩了一下,再次讷讷地,脸居然有些发烫起来。
“再见……”有些慌张的打开车门。
看着少年的身影慢慢汇入人流,男子嘴角那抹皎若明月的笑渐渐消失了。谢生呆呆望着少年消失的地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其实,晚临你从未对我笑过。”
江流月下车后,江无尘将车开到了学校车站前面,然后静静停在了那里。
后视镜里,可以清楚看见从每一班车上下来的人,从江家附近的车站到学校会有好几路车可以搭,不知道他会在哪一趟上。
无数个身穿校服的孩子有说有笑地从车旁边过去。江无尘悠闲地盯着后视镜,思绪,慢慢的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江无尘有时会感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庞大繁杂,而每一个人又是多么渺小。进入这个世界,就好像一粒沙归于沙堆,让人再也觅不到踪影。他曾经严格限制那个人,不允许那个人去学校上学,出门必须要人跟随。他害怕那个人一旦走出自己的视野就再也不回来。虽然他们是亲生父子,他却从未真正感觉那个人属于自己。那个人在六岁前都一直养在另一个人家里,如此陡然降临到他身边,他感觉那好像是自己从别人手中偷来的宝贝,必须藏好掖好,再也不敢拿出示人,唯恐再被夺去。
那一段时间的自己,是那样严重的患得患失。那个人十岁生日,自己为那个人举办了一场空前盛大的生日宴会,邀请了与自己相识不相识的、与那个人的养父相识不相识的所有人参加。宴会上,自己甚至做了一点“出格”的事情,引起一片哗然。可是,自己只是想通过这样仪式般郑重的方式给自己安全感罢了——好像这样全天下见证:你是我的儿子,你是属于我的,跑不掉,夺不走!
是的,自己怎么会爱上那个人呢?自己怎么会爱上自己的亲生骨肉……勿论世俗礼法对这种行为的看法,连江无尘自己都感到不可理解:几乎可以与冷血动物媲美的自己,为什么会在年近中年时如此痴迷于一个人,沉醉到无可救药。
是的,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对那个人的爱是禁忌的,所以才会受到如此惩罚。在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后,那个人对他如初冷淡。以至于后来,他采用极端方式,想要把那个人捆绑在自己身侧,结果,那个人一遍遍自杀,束缚的荆棘流满鲜血,两人都遍体鳞伤,最终,自己选择了放手……
自己不断在那个人之后寻找替代,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又在悔恨的边缘挣扎。自己最近的那一次出差,不过是想从那个人身边逃开,给自己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最终,江无尘想明白了:他再也不要对那个人放手!业障,就是业障,跨不过去的,也躲不掉,索性投身其中,被那罪恶的火吞噬,燃烧殆尽!
黑色的眸子忽然闪了一下,男人终于从游走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下一秒,目光捕捉到那个身影,却不是来自自己后视镜里的公车站台,而是正前方——
一瞬间,江无尘以为自己不会呼吸。
少年从一辆白色的轿车上下来,走进了人群。
而坐在车里,在少年唇上温柔落下一吻的人,正是——少年之前的养父,自己儿时的熟识:谢生。
、UntouchableChapter eight(2
##
“篮球赛……?”
看着递到面前的宣传单,少年愣了一下。站在少年面前的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向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另一个女孩子连忙道:
“对呀对呀!高三生能参加的为数不多的大型活动哦!校际胜出的队可以到全市去比赛!参加吧参加吧!!”
“我不打篮球。”
“嘻嘻,别想骗我,我们看见过你在体育课打过篮球哦!”
“那是体育必修项目……”
“不要谦虚啦!你打得挺好的!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全班都会去加油的!万一打输了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
“不,我说的并不是……”
“不是?那还犹豫什么?参加吧!拜~托~啦~~”
“……”
“如此就拜托了!”
女孩子们不由分说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了“江晚临”的名字,朝少年摆摆手,嘻嘻笑笑地走了。
晚餐时间。
“你参加了学校的篮球联赛?”
“——什么?!”
少年猛地抬起头!什么?自己下午才被抓壮丁,晚上这个男人就知道了?!
谢生眯起狐狸一般的眼睛闲闲一笑:
“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好像是你的女同学,她跟我打招呼,我就问她关于你最近的情况,然后她就告诉了我这个。”
江晚临低下头去,默默扒饭。
看着少年的反应,男人感到有些好笑,忍不住就想摸摸少年的头,结果还是忍住了。
“抱歉了!绝不是故意打探你消息!只是那个女同学太热情了,让我都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所以就随便问了个问题。”
“……”想想自己那群一看到谢生就变得分外“可怕”的女同学,江晚临居然有点同情起谢生来。
“这么说是真的了?你的确参加了那个联赛?”
“嗯……”
“挺好!就应该多参加参加这样的活动!我想想……开幕的那天,我会有惊喜带给你哦!”
“惊喜?”微微愣了一下。
谢生神秘地一笑:“到那时就会揭晓了。”
“您就是江晚临的父亲?”
年过更年期的班主任有些发愣的看着面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男子,看男人的着装与谈吐举止,都该是一个出生于教养良好的家庭的成功生意人,可居然,从没听江晚临谈起过有这样一个父亲,这个父亲也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孩子。
“是的。这次来找您,希望为江晚临办一下走读的事情。”
“这个,江晚临自己愿意吗?搬出去住不仅需要监护人的担保,还要他自己手书一份申请书。”
“申请书在这里。”
“还需要家长的一份保证书。搬出去以后,孩子在非上课时间出了什么意外,学校将不再负责。”
“是的,保证书在这里。”
保证书的下方写着男人的名字“江无尘”。班主任在心中默默评价了一番儿子的字比父亲的好看,抬起头来,向面前的男人一笑:
“可以了。下个星期,江晚临就可以回家住了。”
江无尘微微松了一口气:果然,那个人是自己一笔一划教出来的,跟自己的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己模仿他的笔迹写了一份申请书,再签上他的名字,而自己的那份,干脆就让张溥代书了一份,这样也不会起疑了。
自从早上看到那让人发疯的一幕以后,江无尘决定,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把那个人再绑在自己身边,不然,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抢走的!
“麻烦您了。”
“不客气!”班主任干干脆脆地回答。
事情办妥,江无尘刚准备告辞,班主任却忽然开口道:
“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我很早就想找他家长谈谈了,却一直没找到好的机会。正好今天您来了,我就跟您谈一下吧。”
江无尘愣了一下,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
“您请讲。”
“家长会他从没有家长到场。也许问得有些冒昧,但那孩子是单亲家庭?现在跟着你住?”
“是的。”
班主任轻叹了一声:
“单亲家庭的孩子可能比较容易出这样的问题……抱歉,也许我的说法有失偏颇,但是……那孩子性格……还是太孤僻了。从一进校就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怎么跟同学交流。本来,到了高三,这样也挺好,多放一点心思在学习上,可是……”
“……”
“我总感觉……他是在度过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什么意思?”
“我感觉,他似乎过了高三,人生就终止了……没有未来……所以……对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
“不光是说成绩这些方面,他的成绩已经不错了,虽然我觉得还可以更好一点——我感觉,他甚至对于自己的身体都不关心。有一次,一个同学的杯子碎片将他膝盖划伤,流了很多血,我们都吓坏了,他自己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同学要送他去校医院检查他也拒绝了……”
江无尘静静听着,血,好像就在他面前汹涌开来,四周的人都吓坏了,那个少年却无动于衷。打碎杯子的同学惶恐地过来,要扶少年去医院,他却摇摇头,冷淡的表情,让任何人不敢再多关心……
“其实让我担心的不只这些,欸,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如果有唐突之处,还望您原谅。我只是希望,如果您有时间,请多关心一下那孩子。他如果无法从朋友那里寻得温暖,家人就是唯一能够给他慰藉的了……”
江无尘站定,非常郑重地向班主任鞠了一躬,低声道:
“非常感谢您对我说的这些。以前对他的忽视是我的严重失职,以后一定不会这样。请相信我,我——非常的爱他。”
看着面前严肃郑重的男人,班主任户让你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东西,轻轻递给了江无尘:
“这是他有一次的作文,你拿去看看吧。”
江无尘恭敬地接过那张作文纸,扫了一眼,在看到其中一行字的时候,心再次刺痛了一下。他垂下了眼睛,将作文整整齐齐叠好装了起来:
“再次感谢您。我告辞了。”
班主任点了点头。他轻轻关上了门出去。
作文纸上,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笔迹写出的字句仿佛还在眼前:
「害怕得到的温柔有朝一日消失的痛,所以从不愿拥有。」
、UntouchableChapter eigh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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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题目: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要求:①文体自选。可以大胆想象,讲述故事,也可以抒发感情,发表议论。②文章不少于600字,诗歌不少于16行。③文中不要出现真实的人名、校名、地名。
「……假如光明只有三天,假如已知这三天里,阳光将撕裂我长久居住的陋居上方的阴霾,将吝于施舍的温暖也投射到我冰冻僵直的身体上,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东西浮光掠影般从我身边经过,我目瞪口呆,恍如梦中,甚至来不及去辨认它们的颜色。然后,三天结束,光明将离开,我将再次回到我的陋居,忍受四面寒风与黑暗对我无声的嘲笑,甚至比以前更嚣张——不要,请不要给我光明。
如果没有得到,也不存在失去。我宁愿从不去看太阳,也不要忍受那在对太阳的回忆中变得更荒凉的黑暗……」
将手中的作文纸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躺回了椅背里。
手,按住了头。头很痛,心更痛。
「有谁会自愿待在凛冽的寒冬里,有谁不向往春天的温暖,如果不是慑于回忆的痛苦……」
一字一句好像戳在心上。男人紧紧地捂住了双眼。
临,我从未有过如今这样的后悔。是我,我就是那个刽子手。我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爱开玩笑的上帝,贸然将那三天的光明降临于你,然后又残忍的将它夺走!可是,临,无论如何,如今,如果你已经不愿意从黑暗中走出,我亦不会强迫,我甚至会开心,为自己找到了彼此在寒冬中取暖的人:
——因为我自己,也早已经同样置身于黑暗中!
当电话铃响的时候,男人已经恢复了常态,慢慢将作文纸再次叠好,走到旁边,在墙体上摩挲,慢慢打开了那个保险箱。保险箱里有前几天刚放进去的一副水彩画,此外就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只有它们的主人知道它们的价值的东西。
男人慢慢将那叠好的纸也放在了里面,再次锁好保险箱,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男人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喊他:
“爸爸……”
男人禁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为那个人的倔强气得一次次发疯,男人狠狠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乖巧顺从的孩子。可是,渐渐的,男人却发现,自己理想的这样小兔儿般的乖顺的人儿,他们之间只是饲主与宠物的关系,傀儡师与人偶的关系,而这并不是爱。
“下课了吗?”
“是的……嗯,爸爸,我想……”
“怎么?”
“下午放学后有哥哥的篮球赛,我可以晚一点回家去跟哥哥加油吗?”
——他的篮球赛?
“什么时间在哪里举行?”
“下午五点半,在学校体育馆二层C区。可以吧,爸爸?就这一次,我不会很晚的~”
男人停了一下,然后道:“去吧。不要太晚,回来前给司机打个电话。”
那边的男孩子显然喜出望外:“不会的爸爸!谢谢爸爸!”
“嘟、嘟”的忙音中,男人挂下了电话,手指却不由的敲击起桌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低声喃喃起来:
篮、球、赛……
“好无聊哦!直接比赛不就好了嘛,干嘛还要开幕式啊!”
“开幕式每届都有啊!这可是学校的大事,当然要郑重点。”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好无聊,每次都要听那些领导啰嗦半天……”
“是啊,每次都是那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