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 作者:小秦子-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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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徐施主。”净莲向徐桓道了谢,他将香囊收进了衣袖内,眼前倏忽浮现起那个雨水模糊过的纸扎人,暗地忖度了几许,更觉的不放心了。他没有料想到会刚好遇上鬼门大开,这几天还大雨连绵,阴气旺盛。净莲是和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那寺庙的来历,可他自幼跟著师傅,学习的并不只是敲木鱼,也学了师傅教习给他的一切。
徐桓见他不言不语,心下也不太安宁,又建议道:“小师父,你这次出去务必要小心,出去可以通过幽魂林,回来时便绕开它吧。”毕竟传言幽魂林内有鬼魅出没。净莲下山的时日不多,他从未遇见过任何邪魔异物,故此也不知师傅所说的是真是假,自己所学的到底有无用处,假若找到邵朗他便绕路,找不到的话,他倒是得去幽魂林见识一番。净莲打算停当,还是对徐桓笑了一笑,答道:“好的,小僧会小心的。”
又过不到半个时辰,净莲和韩衡等人知会了一声,便背著自己的竹篓,颈部挂著那串檀香浓郁的佛珠,撑著徐桓给予的油纸伞,只身一人走进了雨景之中。他没有骑马,朴素的白色的身影在雨帘间,分外有宁静的感觉,渐行渐远,他也成为了景色之一。范元智等到他走远了,便摸著自己的下巴,琢磨道:“韩衡,如果他去找了,大哥却又回来了,我们要等他吗?”
韩衡小心扶著他,一壁望屋里走,一壁回道:“不等吧,他始终不是同我们一样的人。”范元智不自知地依赖著韩衡的温柔,唉了一句,犹疑道:“可这样是不是不太仗义?他是替我们去找大哥,我们反倒撇下他不顾?”韩衡笑道:“你几时和虎峰寨以外的人讲究义气了?再说了,他是和尚,我们是山贼,怎麽顾他?”范元智反驳了几句,可徐桓将门关上,把他两人的对话掩住了,只听见徐桓祈祷了一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他们。”
◇◇ ◇◇ ◇◇ ◇◇
以邵朗的江湖经验与身手,他若是会出事,便是遇见天大的麻烦了。他们均明白这点,也并不很担心。净莲唯一害怕的,就是邵朗会在这种罕见的日子里遇见他不能对付的东西。下雨,阴天,没有日光,鬼树林立,又是鬼门开启的日子,净莲还真拿捏不准了,在师傅的要求下他学了,可世间究竟有无鬼怪,他也不知。最好还是尽快找到邵朗,他心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正在净莲沿著来路往回找时,邵朗其实也在往他的这个方向赶。他一路直走到了凤凰城,耽误了些时,又去找了铁口许老头,听了他的话又往照旧路而回。路到中间,大雨便阻碍了他的行程。他只得在路中找地方歇息,两日不见雨停。七月十四那日下午,雨势渐趋弱小,他加紧了脚程赶路,不曾想那雨再次卷土重来。他骑著那匹抢来的骏马,在泥泞的道路上驰骋,不久冲入了一片树林,马蹄跨越了横在路中央的粗大的树根,雨很大,夹著著丝丝的寒气,邵朗委实时运不济,还没走出五里地,那披在他身上的斗笠又被树枝打坏了。
没奈何下,他在途中丧失了方向。那是一座树林,他牵著马儿到一间破庙里避雨。门前破旧的匾额上题著无仙寺,门扉已经垮掉了半边,四处满是灰尘和蜘蛛丝。天空很灰暗,不时有闪电划过,那亮光稍微照亮了庙里的景象。邵朗迈进了门槛,他借著天际透来的亮光去四周环顾,阴森破落,正中供奉的泥塑神像已经没了头颅,大概是被人打破的,只留了一个黑黝黝的空洞,还有一具姿势扭曲的身子。
“人是肯定没有的,鬼就不知道了。”邵朗自言自语道,他寻了一处较为干净地地方坐下,把斩刀放在身边,还捡了几颗小石子拿在手上,轻轻地抛动。他不信鬼神之说,不过眼睛仍防备地观察著周围,半晌,只有风吹的窗门胡乱的拍打声,和雷响,再细小的便是老鼠的吱吱叫。“有鬼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再狠的鬼,也不过是人变的。”他说,摸了摸微湿的鼻尖,取出怀中一道符纸,在手指间反复把玩,“许老头说我有劫数,却又给我这玩意儿,这是暗示我的劫数不是个玩意儿?”想到这里,一道惊雷附和般响彻了天际,他略为震动,身後的窗台外闪现一道电光,照耀了那尊破损的神像,还有它身上干枯的血迹。
有血,寻常人此时只怕要撒腿奔逃了,但邵朗不是寻常人,他在娘胎中恐怕忘了将恐惧这二字带出来,看见了泥像上有血,他把符纸放回衣襟内,反倒几步跳到了供桌上去察看,果不其然,神像下死著一个人,是叫人抹了脖子的那种死法,血才溅到了神像上。“看这伤口,应该是让剑割喉的,还是很薄的剑刃。”邵朗仰起那死尸的下巴,检查著他的伤口,怪道:“这鬼也会拿兵器?鬼有手麽?”他自己嘀咕著,想想也不管那麽多了,出於自己的习惯,他不管死尸的死因,只翻找著他的尸身,想试试有无值钱的玩意儿。也不知该说邵朗胆大,还是丧尽天良了。
邵朗翻找了半刻,仅存的良心阻止他去剥了死人的衣服,他什麽也没有找到,嫌弃地吐了口口水,骂道:“死了还什麽都不留下,八成是让人劫财的!”骂完,他正要下了供桌,忽见一道撑著雨伞的影子投在了神像上,那影子的主人站在他背後的大门中间,邵朗迅雷也似地转身,握在手里的石子灌上内力後掷去,这一掷,引来了委屈的叫喊,道:“邵施主,小僧才刚到,又不曾惹的你,你为何打小僧?”邵朗定眼一望,咦地一声笑了,这不是小和尚是谁?
“误伤误伤,莫怪,谁让你闷不吭声地冒出来。”邵朗推脱说道,姿态潇洒地跳下了供桌。净莲摸著发红的额头,他走到屋檐下收起雨伞,背著竹篓进了破庙,关上了那扇破门,“小僧刚刚走到这里,看见你,还没来得及叫,你就用石头打我了。”他边走边说,说完也刚好走到了邵朗旁边,探身去瞧,也正好见到那具死尸,立即瞪大了眼睛,连退了两步,闭目念了几句:“阿弥陀佛。”邵朗见他又惊又怕的样子,过去搭住了他的肩膀,用长者的口吻说:“小莲儿,你在江湖再游历几年,这玩意你就会习惯的。”净莲面色一僵,这个可不能习惯,他并不搭腔,只又诵念了几句经文,向死者鞠了一躬。
邵朗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好,不管怕是不怕,在这种处境下遇见熟人总是一件好事,他心情轻快了些儿,所以很慷慨地给净莲让出了半边屁股的位置。净莲离了枉死的人来到邵朗这边,看见他衣服打湿了不少,便道:“邵施主,你都湿透了,小僧生火给你烤一下吧。”解下了竹篓放在地上,半跪在从里面翻找火折子。邵朗听了,更是愉快非常了,看著这个一路烦了自己许久的小和尚,现在他是前所未有的可爱迷人。净莲不知他的心思,将火折子找出後,又手脚勤快地从四周翻来了稻草和干柴,关上破窗破门,努力给他生火了。不久,一个小火堆便在破庙里燃烧起来。
明黄的火焰,瞬间让庙里的阴森消减了很多。“呼,这样好多了。”邵朗凑到了火堆旁,将双手放到火堆上烘烤。净莲见他高兴,也跟著莫名的欢喜,他也靠了过去,解了自己的僧袍下来烘烤,打量著邵朗的仪容,询问道:“邵施主,你的衣衫都湿了,解下来烤烤麽?”不知是否错觉,净莲觉得邵朗的眼中有一丝凌厉闪过。过了片时,才听见邵朗慢吞吞地说:“好吧。”他很利落地解下外衫,内里的单衣和亵裤却没有动,净莲发现他的单衣也都湿漉漉的,因而提醒道:“邵施主,这种天气,你的衣服不解下来,寒气入体,恐怕会有害身体。”邵朗回以奇怪的微笑,他把湿衣服扔给了净莲,自己盘腿坐在火旁,只见他双手交合,闭上双眼,掌缝处泛著淡淡的蓝烟,很快,他的肤色带上了红润,紧贴肌肤的衣料也变得干燥。
有火的情况下,怎麽还要费了许多内力来驱除寒气?净莲难免纳罕了,他很聪明地选择了不问,把自己的衣服搁到一边,捡起了邵朗的黑色外衣来烤。其间,外边的雨慢慢停歇了,两人将彼此的行踪都向对方交代了,知道邵阳已经平安回去了,邵朗叹道:“我是白跑这一回的了。”净莲把衣服交给了他,偷眼去看他映照在火光下的俊脸,英挺的剑眉、深邃的黑眸,还有运功後发红的嘴唇,不禁呆了一呆,脱口而出道:“你和你哥哥长得不像。”邵朗把眉头蹙起,道:“你眼睛有毛病?我们是双生子,我和阳阳长得一模一样。”净莲摇摇头,他不知自己被人的举止色相迷住了,竟没法把视线从邵朗的面上挪开,说:“不一样,第一眼看见他时候很像,现在见到你,才觉得差别很多。你的样子,没有人能像你。”
邵朗一世里也没有风花月雪过,他平时和净莲的调戏多是作恶罢了,现在也没发现他和自己有不对劲之处,只感到别扭地应了一句:“哦,是吗?那很好啊。”就不理会了。净莲也不知自己的怎麽了,可能是火光柔和了邵朗,也可能是终於找到他後的那份近乎是幸福的安心,几日来的担忧终於卸下了,他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瞄见邵朗仅著白色单衣的身体,想到那漂亮的身体就藏在衣服下面,甚至有股用力搂住他的冲动。
“……嗯?”邵朗还未迟钝到无可救药,他意识到净莲的不对劲,小和尚的脸色很红,还不停地舔唇瓣,那动作看的他心间有些异样,仿佛是被人挑拨了某根深藏的心弦,使他立即不高兴了,呵斥道:“你是怎麽了?很口渴吗?”惊得净莲浑身一抖,像是才回过神地眨眨眼帘,然後就低头握住佛珠,背转身子对住他,口中念念有词,是静心咒。邵朗就不知他是唱得哪一出,他把衣服穿好,正要再度追问,没想到却看见窗口外面冒出来一个人。
风雨已经停止了,没有星光,只有凄冷的月色,那静谧的夜幕却显得更碜人,那人就伫立在停止下雨的黑夜前,一动不动的,浑身湿淋淋的,依旧是白色僧袍和佛珠,竟然……还是净莲。
风骨36【小和尚x大山贼,美强,双性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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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朗很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他可没想去揉眼,而是望向了身边的净莲,又再盯住窗口那张惨白的净莲的脸,他的嘴角往上掀浮起来,含著一种残忍又轻蔑的语气说:“莲儿,你看,还真的有鬼呢。”此话方落,净莲胡乱念经的声音顿住,他猛地转向了邵朗的目光所在,惊愕地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然而他还未及反应,邵朗的身影一晃,竟然直奔道窗前,伸出手就要去抓那鬼的衣领,亢奋不已地说:“来的正好,我试试许老头的符,到底是不是在坑我的银子!”他胆子也太大了,净莲立刻起身,喊道:“邵朗,你不要碰它!”他握紧了佛珠冲过去,可是,在邵朗还没碰到之前,那鬼已经向後退开了十来步,它站在树下瞪住邵朗,用净莲的面容表达著恐惧。“这玩意还真有用?”邵朗阴阴地笑道,发觉它在怕,他取出怀中的黄符,一双眼眸紧跟著它,说:“鬼这玩意儿,生前必定是懦夫败者,死後才含著一口气不肯死呢,我怕你什麽?”
唯恐他有做出惊人之举,净莲连忙赶到他身边,左手握紧佛珠,右手防备地抓住了他的肘弯。邵朗露出一点不耐烦,挣动了动手臂,示意净莲放开他,可小和尚不听他的,仍然十分用力地牵制著他,很生气地喝道:“你安分点儿,别把不认识的东西都想的那麽简单!”说话间,视线却也没离开过榕树下的那个自己。邵朗闻的他说,冷笑了两声,道:“莲儿,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净莲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他低声道:“对不起。”两人之间的暧昧,早已烟消云散了。这种情况下,邵朗也不计较道歉了,他注意著那鬼的一举一动,可那东西只是垂著脑袋站在树下,两只手臂徐徐地前後摆动,也不知意义何在。
“他想吓唬我们?”邵朗忍住脾气问道,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把怒意写在脸上,免得难看,他几次想出门去一探究竟,净莲都不许他去。净莲抢过他手上的灵符,谨慎地给他放回胸前,而後便挡在他身前,将佛珠挂在了右手的麽指缝,拨动著佛珠,不轻不重地念起了驱魔咒。那鬼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调子长鸣一记,它不甘心地瞪视著他们二人,先前它并不是被灵符所伤,而是给邵朗身上的煞气给逼开,这个男人太狠了,那麽重的煞气连鬼都近他身不得。它仅为没有实体的幽魂,乘著鬼门打开之时来到人世,不想先被邵阳的煞气所伤,後又被净莲的驱魔咒所害,一时仇恨满腔,念了一句什麽话,便隐到了树杆内,木遁走了。
净莲没有再追击,这鬼连相貌也要借於他的,大抵是连实体都没有,要害人也没法子,多数是想吓唬他们。邵朗惊讶地见到那鬼从树遁走,还完好无缺的样子,就动手推了净莲一把,不忿气地道:“你这就放它走了?”净莲把佛珠挂在胸前,很温和地对邵朗劝道:“它也没有伤害我们,不必打得它魂飞魄散。”他这是典型的妇人之仁,邵朗冷冷地扯出一抹笑,回想起那东西临走前的恶意眼神,讽刺般提醒净莲,说:“小莲儿,你确定它这是乖乖回家睡觉麽?你没看见它的眼神?你确定这附近没有其他鬼?可以杀,你却不杀,你在心疼你自己那张脸蛋儿?它这一去,我看是去搬救兵的罢了。”一字一句都尖锐见血的,说的净莲把头一低,很久没拣到话来争辩。
风骨37【小和尚x大山贼 美强 双性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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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半声不吭,邵朗厌烦地啐了一口,屋外那片漆黑的天已将雨势收敛起来了,现在是离开的最佳时机,他将净莲低耸的脑袋推了一把,道:“别在这儿忏悔了,打紧走了。”便回到原来盘坐的地儿,足尖在斩刀的刀柄上只是一踢,刀刃便腾起到了跟前,伸手一握就住了刀柄。邵朗持刀照空中轻挥两次,仅闻得刀锋凛冽之鸣,银光闪掠,他手腕又一转将刀送入了刀鞘,鸣声顿休,而後著好了衣装,捡了一根粗火棒往门口就离开。净莲匆匆理了僧袍,把竹篓赶忙背起,拿了雨伞跟在了邵朗身後,亦步亦趋地紧贴著他,同时还不敢懈怠地在四面环视。出了破落寺庙,两人同骑在一匹马上,邵朗举火在前,净莲在後,齐喝一声,赶马望至为宽敞的林路奔去。
雨已停,大雨过後的森林竟没有一道风,他们沈默著沿住林路奔走了两刻锺,可却似在原地踏步,周围的景色像是也跟著他们在移动,绕不出变化。无奈何,邵朗在石块旁勒住缰绳,他把火把举高了些许,火光在黑夜里晃晃悠悠,所照见的每棵树木都带著说不出的诡异。黑暗变得有点黏稠,仿有恶意在流淌,马匹不安地踢踏著前蹄,鼻孔喷著气儿。“小莲儿,你还记得怎麽来到这里的吗?”邵朗低缓地问道,他观察了一会儿,明露著戾气的黑瞳盯住了前方的一棵树,发觉树杆上的纹路似乎堆砌出了古怪的脸孔。净莲回忆了片刻,仰起脑袋观了观毫无星光的天空,不能借著星辰辨别方位,他丧气地把头摇摇,道:“我来时雨很大,也不知怎麽走的,路越走越像,便走到寺庙去了。”
“和我一样,这树林我们是来过的,似乎叫……幽魂林?但路明显是有不同。”邵朗的态度倒还很平静,他定睛望住了前路某处,翻下了马背,净莲也只得跟他。那匹马像发觉了他的意图,於是很浮躁地跺著马蹄,邵朗举了火把靠近那棵长有人脸的榕树,为求看清便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