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离婚-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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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
客厅里传来呼唤声。牟再思笑了笑,当做没有听见。
……
蒋澜没有在客厅看见人,转了两圈,又进去卧室,弦月的清辉沾上他的指尖。
没有人。
他眉心折起,终是折返,去了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他看见门微微关着,隐隐露出一条缝隙的书房。
蒋澜的脚步在台阶尽头停住。
牟再思赤着脚,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笑:“不满我闯入你的书房?”
蒋澜不语,望着妻子脸上冷硬而淡漠的敌意。
不该是这样的。
记忆里的她那大大的被他笑话是向日葵一样的大脸盘的但是总是笑容满面的脸,已经不能与眼前这张脸重合。
于是他敛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自己,除了手足无措还是手足无措,他不想承认。他曾经试图用对待旁人的态度去思索牟再思的反应,但是无果。
他怎能忘记,他的身边除了敌人,便是下属。
而再思是个例外。他无法用任何一种公式去套,他眼睁睁看着那朵向日葵一点点枯萎,像是被什么掠夺了养分。
下意识的,蒋澜的目光移到了牟再思的肚子上。
墨色的目光被温柔包裹。
“这孩子的意义不小。”牟再思的嗓音传过来。竟能让你目光都变这么温柔?
“我不是为了孩子。”蒋澜沉声说,却听得下一秒牟再思又道:“那我打掉它好了,现在大约还没有成形……”
“住口。”
牟再思被蒋澜脸上的沉痛骇住,随即下意识地拥住自己的肚子。她刚刚,刚刚好像……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不要这么说。”蒋澜忽地有些厌烦,他忽地想到什么,抬起眼,黑色的发丝危险地散落在额上:“我让你休假,就这么让你难受?”
牟再思一愣:“对。”
“你这么热爱这份工作?”
“是。”
“我只是让你带薪休假……”
牟再思笑起来:“你这种大老板怎么会明白小公司的难处?本来就是要倒闭了,正打算裁员,怎么会允许一个吃白饭的家伙存在,更遑论带薪休假。”
“不会的。”
蒋澜忽然抬起眼,双眉纤秀上扬,像是有点得意的少年。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它不会倒闭的。”
这个夜晚,蒋澜和牟再思第一次不相拥而睡。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各朝着一边,床很大,让他们俩之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他们分属两个阵营,天生便是敌对,不该在一起,不用刻意,也有一道无形的界限。
蒋澜克制住将妻子拥入怀中酣眠的冲动。这样是不对的。他告诉自己。他会把持不住,而且再思现在看到他只会生气,伤了身体。
牟再思枕着自己的手臂,一只手抚着小腹。一遍遍地祷告着。
蒋澜,你把爱变成了原罪。
这样的自己,这样斤斤计较多疑不善良刻薄轻待生命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要厌恶了。莫怪乎他?
她将双手双脚缩在一起,今夜格外寒冷。
翌日,蒋澜从深处的睡眠中醒来。曙光明媚,全然不像是刚天明的样子。
他居然睡到这么晚。他臂一舒,摸了个空,脸色一变,随即又想起昨晚两人的沉默。卧室布局简洁,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窗边的鲜花娇嫩欲滴,一切都似乎井然有秩,除了这张床的另一边,一个长长的足以枕两人的枕头,一床被子,仿佛其实这里摆着两张床,不过靠的近了些。
他蓦地从床上坐起身。
牟再思呢?
他目光忽地一凝,落在他床头柜上那叠衬衫上面。深蓝色的丝质衬衫整齐地叠放着,上面有配好的领带。他心下有些不安,也不管那些衣服,穿着睡衣便冲出了卧室,睡衣的领口深深,露出白皙的胸膛。
客厅里,早饭带着甜美的香气与温暖的色泽摆放在桌上。蒋澜心中一凸,抱着莫名的心情上前,尝了一口。
是他熟悉却暌违已久的味道。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牟再思有些潦草的字体。
“我去医院做产检,你太累,就没有吵醒你,叶阑珊给你打过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点事,我说你太累,她就挂掉了,可能不是很紧急的事情,你醒来后回拨吧。”
蒋澜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抿起唇,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牟再思,回来了吗?
牟再思,牟再思。
这是梦?
时间无声流走。日升月落。
华灯初上的夜晚。
“总经理。”
男特助恭敬地上前,“夫人找您。”
蒋澜接过手机,他抬头看了眼特助:“阑珊呢?”
“叶秘书忽然有急事,先离开了。”
蒋澜点点头,接过电话:“妈。”
邹于容略有低沉的声音勾着一种磁性传了过来,极平稳地:“晚上回来吃个饭吧。”
蒋澜敛起眉心,邹于容又道:“牟再思我也接过来了。”
她淡静的调子,写着纯然的不可反驳。
蒋澜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明白这只是支会他一声而已,并非询问与讨论。
这就是他的母亲。
蒋澜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很久以前是不是哪步走错了,引发了连锁反应。使得此刻的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胸口塞满了烦闷。
蒋澜驱车回到宅子,夜色下宽敞的中庭被月的清辉染上银白,树影浮动,水池无波,零碎的几点星子嵌在夜幕上,些许银辉沉在池底。
一个老人迎上来。鞠了一躬。
“少爷您回来了。”
“王叔。”蒋澜道。
管家王叔和蔼地笑了笑,额上的皱纹极慈祥地舒展开来,说是王叔,其实他的年龄是比他母亲邹于容还要大上一轮的,早在当家人还是他爷爷的时候,王叔便已经是王叔了,后来蒋澜的父亲死了,王叔又成了他的王叔。
对于这个家族的老人,他一向是尊敬的。
王叔落后蒋澜一步远,带他去了大厅。大厅里灯火明亮,大大的桌子,上首坐着邹于容。蒋澜眼底映着橘色的灯光,微微颔首,拉开凳子坐了进去。
母子俩一时无话,熟稔的沉默在大厅里沉淀,这种沉默早已习惯,以致于这种冷淡都似乎列入了平常,两个五官相似的成年人坐在桌子的对角线,等待日常的会话。微醺的灯光落到蒋澜的脸上,暖暖的橘色都被染得有种清俊的味道出来。
他们关系并不是不好。蒋澜想着,望了一眼母亲:他们只是淡漠了。
家族势大,各色争夺层出不穷,他父亲早亡,在那一辈又是长子,彼时他年幼,爷爷因为爱子的突然故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几天后竟突发心肌梗塞也跟着离开了。记忆里,母亲瘦削的肩膀无比傲岸,从那日起,之后的蒋澜是一直一个人,然后他背后站着邹于容,眉目已然冷清,他一遍遍摔倒,再自己爬起来。
“妈。”蒋澜开口,却看到邹于容的眼角突然柔和了些,她看着蒋澜,道:“你看是谁来了?”
蒋澜心头一跳,对方却人未至声音先到。
“蒋澜?”
叶阑珊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着惊讶,声线却仍旧平稳,优雅地对着邹于容问好,转身,看着身边面色晦涩难明的蒋澜。
身后是一对神态从容气度高雅的中年男女,男人抚掌笑起来:“这丫头,看到什么了,居然突然走得这么快。”
叶阑珊抿着笑,修长的颈项弯成一个羞涩的弧度,一杯茶水忽然放到她身前,她抬头,看见蒋澜看着她。并不言语,三个家长人却都有志一同地微笑起来。叶阑珊手指紧了紧,端起茗茶浅啜了一口,恰好掩饰住她的尴尬。
自从那日楼下简短的对话,他们一直都是老友般的往来,不过叶阑珊总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生疏,而如今……
她微微一笑:“和再思和好了?”
蒋澜的表情于是便有些微妙。
邹于容眼底泛上一丝潜藏的温柔,对着叶父笑道:“抱歉只让你们尝些家里的粗茶淡饭。”
叶父摇摇头,也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外间的饭菜哪里比得上家宴。”
叶阑珊轻唤了一声:“邹伯母。”
邹于容啜了口茶香,不期然想起一张执着的素净的脸,心下微微一哂,对叶阑珊道:“还叫伯母?”
蒋澜眸光一缩。
叶阑珊也似是吃了一吓:“难道邹伯母讨厌阑珊了?”
叶母温柔地笑出声来:“傻丫头。你以为你邹伯母为什么突然叫我们一起过来?”
邹于容眸光不浅不淡落到叶阑珊身上,又望一眼蒋澜:“我只是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蒋澜大学里告白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少呢。”
叶阑珊眼底盈满不可置信。
“今天就来聊聊婚事吧。”邹于容轻飘飘的语调却掷地有声,“你们也老大不小了……”
“妈!”蒋澜霍地从位子上站起,邹于容状似不经意地朝门外一瞥,道:“害什么羞?你不喜欢?”
蒋澜目光如针,刚想开口,邹于容却忽然笑了笑,强硬地截断了蒋澜未尽的话——
“再思你来了?正好,蒋澜,听说你一直不同意签离婚协议书,有哪里不能解决的,今天一并讲开了吧。”她声音忽而轻慢:“放心,我们不会亏待再思的。”
蒋澜僵硬地转身,望见牟再思苍白的脸。
“蒋澜。”牟再思唤他。
蒋澜心口一阵钝痛,只听得啪的一声,茶杯在他掌心碎裂。
血蜿蜒。
、再思,离婚吧【中】第二更
9
王叔站在牟再思身后,看着牟再思身体微微晃着似乎随时就会要摔倒的样子,有些担忧地伸出手随时准备搀扶,却不成想,蒋澜杯子碎裂的那一刻,随着那“啪”的一声,她心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头一垂,却在下一秒静止了颤抖,牟再思缓缓抬头,乃至挺直了背脊。然后她迈开步子,每一步都极缓,仿佛压着沉重无比的力量。
蒋澜突然恨起这宅子的厅堂不够大。从她到他,以她的脚速,怎么不过他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已然来到他身前?
牟再思面色平静,伸手捧起他流血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有佣人端着纱布侍在一旁,牟再思拣起一块,为他擦去血迹。动作不算稳定,常常刚一触碰上去便急忙闪开,伤口不深只是细小,却多,陶瓷碎片或者碎屑嵌在伤口里,与有些止住但是变得有些稠的血液糊在一起。她动作再三却又止手,仿佛她一个动作不慎便会将污秽碾进他干净白皙的手掌。
她永远不会忘记很久以前记忆里的那时候的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清俊的侧脸掩在舞台刻意昏暗的灯光下。然后音乐起,他坐在昂贵的钢琴前穿得像个中世纪欧洲的贵族,肩线美丽,弹奏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牟再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再用他的温柔来欺骗自己,让自己的泪水得以被挽留在眼眶里。泪水打在他的掌心溅开,极炽热,极疼,蒋澜瑟缩了一下,橘色的灯光在他眼底如火摇曳,蒋澜倏地伸手抓起一长条纱布就往手上缠。
“我好了,你别哭。”
牟再思怔忡,在原地张了张自己的手的虎口,紧绷得疼。
原来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完全没有犹豫的必要吗?他知道她的纠结不止是怕手不够灵巧伤了他吗?
蒋澜脸色难看,他蓦地拆掉绷带,举止没有轻重,眼看血又要流,牟再思蓦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阻止他近乎自残的行为,然后又探出另一只手,覆上。
他的手,是用来弹奏钢琴的。
“蒋澜,刚才你新订下的婚事,你没有拒绝,待会儿我说的话你也不能拒绝。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偏心好吗?”
“牟再思!”蒋澜低吼。
牟再思握住他的手指,笑了笑道:“说句狗血的,蒋澜,放我们自由。”
“牟再思你住口!”
邹于容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他们面前:“这是新拟的文件。你也在蒋澜身上蹉跎了好多年,蒋家不会亏待你的。”
牟再思拿过文件翻了翻,其实她根本看不懂,之前她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真的就只是一张A4纸上写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而已,真的到了此刻,拿到如此正规的离婚协议书,她才能明了自己最初有多天真。什么事情都干不好,你真蠢,牟再思!
邹于容将一支钢笔放到他们身前,压在离婚协议书上,钢笔的金属外壳闪着冷硬的光泽。她笑了笑,像是没有感觉到这对情人之间那股似断还连的僵持:“你们两个,谁先签?”
沉默。
残忍,太残忍。
纸张白的像待风化的尸骨,一笔千钧,这字叫她怎么落?
邹于容有些疑惑地问道:“再思,之前不是你提出离婚的吗?现在怎么犹豫了?”
“妈。”蒋澜声音低沉,邹于容也转向他:“你呢,为什么不愿离婚?”
牟再思没有等待的勇气,一定要等到她被人嫌弃被抛弃么?她自己来吧,放他们和她自由。真真狗血啊。牟再思咬着下嘴唇,提笔。
——那一年她书法拓下他的名字,自此经年一路狂草凌乱地辨不清笔迹。
牟再思正要签下,她笔下的离婚协议书忽地被扫落在地。
哗啦啦纸张落地散开的华丽的声音,让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
牟再思觉得自己的呼吸要停滞了。心底有什么越跳越快,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蒋澜的眼。
另一份文件从身前滑入她的笔下。
抬头仍是“离婚协议书”五个黑色的大字,白纸黑字,像是极静的深深夜晚里的屋子的门突然被敲击而落下的突兀声响。
她翻下去,在最后那页的男方一栏看到了蒋澜苍劲沉稳的签名,“澜”字那个门字框的最末笔,那一勾,铁画银钩入纸三分,笔法饱满,笔触很内敛,像是钢笔墨水即将竭尽,以致没有多余的扩散的笔触,然而笔势却极尽狂放。
“这是前几天我拟好的离婚协议书。”蒋澜开口:“我名字已经签好,本想说,交给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什么时候不想要我们这段婚姻了,就签了他。”
蒋澜压抑到陈述的语气,语速如诗朗诵,缓慢深沉凝重,内容却几乎乱无章法语无伦次。
“牟再思。”
蒋澜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她的名字,一如往常,美丽的时光好似未曾变动。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幸福?
牟再思猛地甩开笔。
“我不签,蒋澜我问你。”
“我在。”
“你有没有,爱过我?”
……
……
蒋澜:“……”
牟再思转身逃跑。
这个家太大,太寂寞又太冷清。她居然会幻觉,他的目光曾经落在她身上。
“牟再思!”
蒋澜一惊,脚步一抬便要追上去。邹于容身体一侧,挡住他。
“已经派人追过去了。”邹于容捏捏儿子受伤的手,淡淡问道:“与其不知道为什么地追过去,不如想想你为什么追过去。”
“她是我妻子。”
邹于容闻言,只是看着儿子。
她的目光很淡静,温和却犀利。
“为什么,妈。”
蒋澜忽地整个人一松,只是靠着脊柱支撑着肉体。
“为什么你们都说我爱叶阑珊?”
“你不爱吗?”
“我爱吗?”
邹于容淡淡地:“我以为你爱她的,爱得很深。”
“妈。”
邹于容一贯的淡漠表情:“你爱牟再思吗?”
“爱。”
“你爱吗?”
“我不爱吗?”
……
蒋澜撑着桌子:“她是我妻子。”
“蒋澜,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妈。”
“你不懂爱。虽然我也不懂,所以我不能教你。”
“妈。”
邹于容往旁边走了半步。
“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一些事情,然后决断。蒋家的孩子不需要优柔寡断。”
蒋澜顿了顿,随即迈开了脚步,朝门外冲去。
叶阑珊走到前面来:“邹伯母。”她唤了一声。
“对不起,孩子。”邹于容道。
叶阑珊望着纷飞的雨幕,沉静自若:“我对自己有信心。”
邹于容折回大厅中央,落座:“我不会错的。”
夜雨瓢泼。
蒋澜驾驶着车子在公路上缓缓开过。他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手下牟再思现在在哪里,然而邹于容之前严肃的话却在脑海中不停反复挣扎着。于是他开得缓缓,突地想到什么,蒋澜猛打方向盘,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雨很大,牟再思跑出去的时候便被雨水觉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