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时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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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凡人老太婆不敢,那儿媳妇是刘家女子,生辰八字是庚申年甲申月壬戌日午时,千真万确,不敢有丝毫瞒报。”丁妈妈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呈报。刘春怡诧异,站在门边吃惊,心里自忖,问我干什么?
“哦,果然是刘家女子,果然是庚申年甲申月壬戌日午时,就是七七鹊桥日,是天上一对妖孽乘仙人聚会偷偷下凡来祸害人间,怎么偏偏落到你们丁家了,一定与你那死去的儿子有一段希奇的巧遇吧,那女子并不好看,可以说是一个丑女,就是媚态十足,完全一个妖精。”
“是的,那儿媳妇是儿子从开挖的土坑里救回来的,随后他们就结婚了,有一个女儿,还不满周岁,只是那儿媳妇长得并不丑。”丁妈妈唠唠叨叨,刘春怡却如同加了高压电极,浑身电流飕飕流过,无法名状的痛楚,真是倒霉透顶,穿了道袍也撞鬼。
“那就对了,如果是一个丑女,祸害一个男人就是了,如果清丽绝俗,美不可言,那就麻烦了,要克死七个男人,就是你们人间说的七井水,要赶紧打发掉,否则丁家就要彻底完了。要注意,一般模样的妖精有好几个下凡祸害人间,要求神来帮助严格把关,否则还有一个要溜进你们丁家祸害,那样可不得了,二妖相会,神仙也没有办法。”小孩的屁股巫师的嘴,说什么都是没准儿的,丑的说成美得,美得说成仇的,两个可以说成几个,几个可以变成两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双脚踩瓜皮,随便溜,只是丁妈妈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苦苦寻找答案,虔诚地乞求神灵给予明示,也不去辨别,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这一翻怪论,刘春怡听了个清清楚楚,预感到大祸临头了,一时好绝望,神都如此说了,自己还能在丁家呆下去吗?丁春林的死,自己成了恶贯满盈的凶手,是自己克死的,知道丁妈妈迷信,对于克夫非常注重的,男人的一举一动与妻子是习习相关的,骨子里认定就是那个道理,千真万确,天经地义,没有一丝解释的余地。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为什么不分析一下原委呢?如果爸爸把修院子的资金到位了,丁春林会为了省那几个钱亲自去买装潢材料吗?如果不去买材料,会死在车轱辘下面吗?杀死丁春林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他的富爸爸丁虎豹,怎么会把这个倒霉的掉灰的烧纸盆子扣在了我刘春怡的头上呢?自己变成了寡妇已经是祸不单行了,小寡妇的日子如何熬得下去,然而又成了犯正七井水的克夫的坏女人,天下有这种人吗?可是,这个道理到哪儿去说呢?天哪,我刘春怡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我彻底明白了,谨尊神的旨意,我这就把那些祸害妖魔都清理出丁家,祈求我丁家平安,祈求我丁家安康。”丁妈妈好坚定,说的好清楚,没有一丝打折扣的口吻。
刘春怡被这个青天霹雳击得浑身颤抖,两眼闪烁着天堂的绚丽的花朵,口中轻唤:“妈妈呀,你好糊涂呀,妈妈呀,你好绝情呀。”
当刘春怡苏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幽暗的灯光在摇曳,四周如同太平间一般死寂,如同千年古墓一般阴森。刘春怡张着眼睛,慢慢地爬起来,惊得魂飞天外,贴身而卧的命根子月儿不翼而飞,连小枕头也不见踪影,可爱的小宝宝她会到哪里去了呢?
刘春怡极力梳理自己麻木疲惫的记忆,那过敏的记忆细胞像触电一般,不由得呢喃出声来:“就是她,就是她抱走了我的骨肉。”
一边呢喃,一边慌慌张张跳下床,连只鞋子也不去趿拉,光着脚,裹着单薄的衣裳,闪身出了门,冰冷刺骨的寒夜,对于麻木的神经已经不过敏了,刘春怡折身进了丁妈妈的房间里。
屋子里香烟缭绕,香案上依然燃着香火,黄色的符条在屋顶上随着升腾的烟雾轻轻地舞蹈,满屋子充满阴森森的妖气。
那作法的巫师折腾的累了,倒在床头呼呼大睡,鼾声呼啦啦地随着气息有一声没一声的响动,好吓人,那巫婆卷曲在那巫师的怀抱里,在寒冷的冬日里享受神仙的温暖。
里屋,丁妈妈抱着月儿,正在给喂牛奶,那呛人的烟雾,把襁褓中的宝宝熏得咳嗽不停,喉咙里发出丝丝的响声,不肯吃那牛奶。
刘春怡身形一拧,悄无声息地转到了丁妈妈身后,轻舒猿臂,慢移鹤腿,把宝宝抢在怀里,丁妈妈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抱了个空空如也的神奇,诧异的神情扭曲了一张苍白的脸,一对惊恐的眼睛就像望着一个祸害人间的妖怪,无助且迷茫,根本不是自己曾经亲亲热热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的儿媳妇。
刘春怡抱了羸弱的襁褓中的女儿,转身离去,迎面听得那巫师阴阳怪气的声音,吓得魂飞天外,担心那巫师飞身起来,置自己与死地,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一个逃离天庭下凡祸害人间的妖怪,不是一个受害的千疮百空的文弱的女子。
“八千块钱到手了吗?还有按照惯例送的礼品,一块儿茶叶也不能少,——”呼噜噜一声响,原来是呓语,鼾声打断了甜蜜的梦语。
刘春怡怦怦急速跳动的心平静下来,闪身逃出了满是巫气的烟雾缭绕的房子,不知道丁妈妈听到了有什么感想。
暖洋洋的中午,巫师带着巫婆拎着丁妈妈赠送的礼品,鼓鼓囊囊揣了丁妈妈送的八千块钱,大摇大摆地走了,丁妈妈蹀躞小步跟在后边送行,依然毕恭毕敬。
“春怡,你也看到了,这个家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结果了,丁春林就这样,就这样——。”丁妈妈送走了巫师巫婆,来到刘春怡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你也伤心,可是,这个家也不能留你了,丁家也不会怪你,孩子是丁家的孩子,你留下孩子,走吧,你害了春林,不要再祸害丁家其他人了。”
“不,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不会留下孩子走的。”刘春怡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随即平静下来,双眼溢满了无奈的泪水,“妈妈,我到哪里去呢,只有你是我的亲人,爸爸也不回来,我们相依为命过日子,把春林和我的骨肉养大成人,那些巫师做的是骗人的把戏,他们就是为了骗您的钱财,妈妈,您可不能上他们的当呀。”
“我不是你的妈妈,你不是丁家的人,你是丁家的仇人,你也别赖着祸害丁家了,丁家再也经不住你来折腾了,好吗?不管你是人是妖,我求求你了。”丁妈妈说的好坚决好委婉,刘春怡的心彻底凉了。
“好的,我走,我走,我带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起走,十冬腊月,我与这孩子一起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算了。”刘春怡抱紧了孩子,嘤嘤哭诉,泪珠如同撒豆子一般四处飞溅,泼洒洒地溅在月儿稚嫩的脸上,溅在嗷嗷待哺的小嘴里,轻轻地吸吮,微笑着闭了眼睛哭出声音来,一定是尝到了那泪水的苦涩不是滋味。
“好吧,也不在这几天,你明白了,好自为止吧。”可亲可敬的丁妈妈,冷若冰霜,好生硬的声音,说完转身出去了。
刘春怡如何也收不住自己的泪水,干脆放声大哭,和婴儿一起哭。丁妈妈豪不理睬,婴儿的牛奶,刘春怡的一日三餐,丁妈妈也不去理睬了,刘春怡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将要扫地出门的寡妇,还祈求什么待遇呢。
刘春怡仰面望去,发现墙上挂着的是她与丁春林的结婚照,突然发现,今天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丁家最亲最可爱的丁妈妈下了驱逐令。
第十四章
“是刘春怡刘处长吗?哦,报告您一个好消息,也许您已经知道了,经开发区联席会议决定,您被提拔荣升为财务处副处长,获得多数与会人员的赞同,刘处长明日到财务处准时报道,我们恭候您的到来。”一个清丽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如同天方夜谭,但那话语好认真,不像是开玩笑,那声音好熟悉,可是一时懵懂,想不起来是哪一位。电话挂断了,可是刘春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耳际回荡的声音如同做梦一般。自己参加工作才一年多,中间请假无数,自己寸功未立,朝中也没有人,提拔的事怎么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呢,况且是开发区很重要的部门财务部,天上不会无端地掉馅饼的,特别是这灰暗的发霉的岁月,哪里有那么多人间好事。
此刻,正是一夜之间身着缟素成为一个小嫠妇,剜心刺骨痛楚决绝的时候,正是朝夕和睦相处一年多,最亲最爱最慈祥的丁妈妈刚刚下了驱逐令的时候,无计可施,为何处安身愁得憔悴苍老呜呼世态炎凉的时候,接到了提拔重用的电话,一时麻木,不敢信其有,也不敢确认是一个玩笑,谁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开玩笑呢。
“春怡妹子,祝贺你,财务处副处长,姐姐以后就仰仗妹妹了,要照顾照顾姐姐呀。”是刘春怡同一科室的周大姐,科室里周大姐为人最老实,与刘春怡关系最好。
“是周大姐吧,我的心情遭透了,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被提拔重用呢?”刘春怡还是担心那自己开玩笑。
“好妹妹,你还没有接到通知吧,我刚刚看了人事提拔任命名单,确实是你刘春怡,原任基建部技术科员,大学文化,拟任财务处副处长,红头文件就在我的手中,这世界假货假人多的是,那红头文件还有假的吗?”刘春怡不会怀疑周大姐,确信这事是真得。
“是刘春怡吧,刘处长你好,我是人力资源部小王,你已经调任财务处工作,拟任副处长,明天上午有一个到任仪式,主任亲自主持,请务必准时参加,是上午八时半——”刘春怡听得热血沸腾,知道人力资源部的通知是可靠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会砸到了自己头上,真是祸不单行昨日行,福不双至今日至。
“刘处长,是刘春怡处长吗?我是生活服务部经理张文兵,在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我们生活服务部协助做的吗?听说刘处长现在居住在租来的狭窄的旧房子里,是否要一套较好的公寓,如果需要,我们马上给您分配一套。”刘春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处级公寓,是上百平米两室两厅的房子,不是一般人能分到的,心中那个激动,差点脱口念出了阿弥陀佛。
“张经理,如果方便的话,那就安排一套吧。”刘春怡也不含糊,口齿清丽,打起来了官腔,自己已经是财务处副处长,说话要带着处长的口吻。雪中送炭不知是什么滋味,正在为何处安身一筹莫展的时候,居然有上好的房子送上门里,真是老天有眼,哪有不住之理,难道睡马路不成。
“那好吧,就在三层吧,里边配备都是新的,今天搬吗?我给您安排人搬过来好吗?”生活服务部经理张文兵毕恭毕敬,刘春怡有一种老佛爷的感觉,满清大臣对待慈禧老佛爷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吧,明天上午我通知你,当然需要你们帮忙了,我先谢谢你们生活服务部了。”刘春怡心中没有底,想明天上午见了开发区主任后,去财务部报道了再说,担心操之过急,惹了一身笑话,徒增伤感。
今天的电话太火爆了,应接不暇,只好怀中抱了月儿一边喂奶一边接电话。刘春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处级干部都是两部电话,原以为是装门面,现在看来确实是需要的。
人怎么都这样呀,平日里去上班,任凭自己如何微笑主动打招呼,别人搭理都不待搭理的,即使有几个转动的眼球,那里面也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滋味,男人投来的都是混合了七情六欲的目光,女人多是奇怪的近乎嫉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一般。未婚先孕的日子,隆起来的肚子就像出土兵马俑一样惊动世界,简直就是世界第十大奇迹在人们的舌根子上嚼来嚼去,气愤死了都没有人同情。
丁春林死了,一夜之间自己成了寡妇,好像浑身沾满了晦气,别人惟恐避之不及,真得成了尼姑砒霜金线蛇,没有一个同事打个电话来问候,芳芳陪了两天也溜之大吉,玉龙哥哥那无奈伤心的问候,淑美委屈的大声倾诉,公公的杳无音信,最亲的丁妈妈下了驱逐令,要我离开,这一切,想来就心痛,如同活生生的割肉剔骨,疼的浑身颤抖不已。
刘春怡独自思索,突然明白了一个事理,要想活的人模人样,需要地位来支撑,地位是多么可贵啊,什么是扬眉吐气,大概就是这样不受压抑不受鄙夷,处处有人奉承时时有人关怀的日子吧。
田妈妈热心肠,在丁妈妈不在理睬刘春怡的时候,依然问寒问暖,帮助刘春怡照看月儿,田妈妈已经被残酷的现实伤害的没有了棱角,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认定一个理儿,人,首先要坚强地活下来。
财务处副处长室,窗明几净,鲜花盛开,服务人员已经整理的有模有样。
刘春怡环视一周,崭新的装设,好不适应,浑身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一个妩媚的女子走进来,笑容绽放,堰声屏息,丽音轻送:“春怡姐,早上好,我是核算科王丽容,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上午的会议在三楼会议室召开,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刘春怡听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在走神,脑海闪过一丝快意,像春风拂过肌肤,她就是第一个报告自己提拔喜讯的那个女子,就是这个如同鸟儿婉转清丽的声音,心中好生感激,不由得轻声道谢。
开发区是一个能源基地建设的筹建机构,主任是一位高级政府官员,兼职,大腹便便,讲话鼻音很重,尾音很长。
主任赋予的职责就是把开发区的生死大权玩弄在股掌之间,特别是人事大权财政大权,刘春怡怀疑主任炯炯有神的目光是否认识自己,主任太离谱了,连两句话一个注视也懒得施舍,自己已经是提拔重用的处级干部,是最年轻的处级女干部之一,就自己的容貌在这儿一坐也是非常吸引眼球的,可是,这个自高自大的主任自始自终没有正眼瞧自己一眼,自己怀疑主任知道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财务副处长。
开发区的人事干部任命大会结束后,财务处召开了会议,财务处处长是一位老太太,不知是深度近视还是极度远视,架着一副眼睛,多数时间是转动眼睛绕过眼镜看世界,样子奇怪的让人忍俊不禁,刘春怡知道财务处奇怪的老太太,只是没有太多的交往,于是像小学生行注目礼一般,注视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老处长伏在会议桌上,手里握着文件,目光在眼镜边上跳动,望着副科以上参加会议的干将,郑重宣布,财务处的常务工作由副处长刘春怡主持,刘春怡不相信自己的耳鼓,像是小时候互相说戏文玩开心一般,又像在苦闷无助时满脑子飘飞的幻觉一般的声音,是那样遥远魔幻又是那样近在咫尺清晰可见。
掌声响起来,经久不息,身边的王丽容碰了碰刘春怡,刘春怡站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神的帮助,做了即兴发言,字字玑珠,其实,领导发言不论说什么都是得体的,就是下一步工作的目标,谦虚是领导发扬风格,粗鲁是领导工作作风,大话是领导初步设想,吹牛是领导标榜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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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怡心中记挂着月儿,月儿临时叫田妈妈照看,三个多小时了,宝宝一定饿坏了。散会后,急急忙忙回家去,连办公室也顾不得回去,直窜下楼去,迎面就是生活服务部经理张文兵,笑呵呵的如同弥勒佛迎上来,就是公寓的事,要刘春怡去过目,有不合心意的地方,要马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