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萧萧胭脂泪-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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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夹起一只饺子,举在眼前照照“哎,人长得俊也就够气人了,包出来的饺子还这么好看,可惜我老贺没有女儿,不然一定把你儿子变成我女婿。哎,小玉子,我这样的岳父大人怎么样?”
龙玉还是低着头,并不答言。
辛无泪皱了下眉头,回手给了他一下子:“哑巴了?你贺叔叔问你话呢。”
这一下也不这么用力,龙玉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脸颊泛红:“我,贺师叔曾是声名显赫的一代枭雄,弟子如何高攀得上?而且,弟子虽然没有岳父大人,却已经有了家室。”
什么?
闻听此言,辛无泪立时站了起来,一把曳住龙玉的衣领:“你,你有了家室?”
龙玉垂首道:“是我娘做主,将自幼服侍我的婢女采玉许配了我,而且,而且采玉已经有了身孕,是阳春三月的产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几乎是低不可闻。
龙玉来到铁马庄,已经快三年的时间了,如果那个采玉是在龙玉临行时身怀有孕,岂不是都过了二十四个月了?看龙玉如此难为情的困窘,一定是在此期间,他偷偷溜出铁马庄和妻子采玉约会过。
噗。
贺之章一口酒喷了出来,不由得为之绝倒:“二哥,你不是说过,小玉子喜欢独来独往,行踪有时候鬼祟嘛,原来这小子去私会娘子去了,难怪我们派人都会追丢,奶奶的,龙玉,你也真是带种,不知不觉,就让你爹爹晋升为爷爷了。”
辛无泪又是恼怒又是气愤,一手拎着龙玉的衣领,另一只手抡起了就是一记耳光掴了过去。
很清脆地一声响,龙玉本来就羞赧惭愧的脸上,印出五个鲜红的指痕,吹弹得破的脸蛋儿,红得犹如醉酒,头垂得更低,连一声也不敢回应。
哎哎。
贺之章连忙拉住辛无泪的手:“辛老二,你干嘛?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你可以跟小玉子他娘生下他,生了以后,就抛了人家母子这么年不管?无论当初了为了什么原因,总是你对不起人家母子,何况他娘已经故去了?现在你儿子也没怎么着,就是偷偷地和他媳妇给你生孙子,你打他干嘛?”
拜月教的教主,当年何等威风赫赫,不可一世的人物?现在陪着三世轮回辛无泪喝酒,还说这些俚语村言逗趣,在旁边也觉得甚是尴尬的苍北殷,终是忍俊不住,嗤地一声笑了。
听着贺之章的话虽然糙,道理却是不假,尽管辛无泪仍然感觉忿忿,还是松开了龙玉。
点点泪光,浮上龙玉那双汪汪秀眼,说不尽的楚楚可怜和无限委屈。
见到龙玉这幅形容,辛无泪的心野跟着翻腾酸楚起来,这几年,龙玉在他身边,明知道自己是他的父亲,却故意和他斗气,就是不肯服软,不肯相认,无论自己怎么折磨,龙玉何尝皱过一下眉头,就不要说会掉眼泪了。
问心亭上那一剑虽然伤了辛无泪,但是辛无泪却掩饰住自己的伤处,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当时他拉着龙玉到了自己的住处,关了房门,抱着龙玉半晌无语。
不知道是谁先落下泪,父子二人相对而泣。
辛无泪没有想到龙玉是自己的儿子,一向冷面冷心的龙玉,终是冲不过骨肉至亲的线,全面溃败下来,扑到辛无泪的怀中,哭得可怜。
抱着龙玉的时候,辛无泪感觉到龙玉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到了此时,辛无泪才酸涩地明白,龙玉以前与他针锋相对的种种,都是故意为之,是在向他发泄心中的怨气,是儿子对父亲渴求关爱和疼惜的方式。
然后贺之章和赵阿大推门进来,非要辛无泪请客喝酒,当辛无泪跟他们两个介绍说,龙玉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时,贺之章还以为辛无泪是中邪了。
直到辛无泪把徒弟苍北殷也叫了来,让徒弟和儿子一起准备酒菜,他要请贺之章兄弟喝酒,今天是他最高兴和意外的日子,他要不醉不归时,贺之章兄弟才相信了辛无泪的话。
饭菜都是龙玉亲自下厨,动手烹制而成,还有那一只只小巧玲珑的饺子,宛若巧笑倩兮的美人樱唇,尖尖翘翘,惹人垂涎,苍北殷在旁边帮不上忙,几乎看呆在那里,若非亲眼所见,他怎么也
不会相信,龙玉居然会有如此厨艺。
而此时此刻的情形,苍北殷的心,更多的还是欢喜,为了龙玉欢喜。
哼了一声,辛无泪瞪了龙玉一眼:“人呢?过年了也不接她过来吗?一个女人家,还带着身子,行动不便,你也放心?”
辛无泪的语气虽然冷硬,可是听话音,还是承认了采玉这个儿媳妇,而且言辞间也有着关切。
脸蛋红红烫烫,让龙玉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娇美,比水灵灵的女娃儿,还惹人爱怜,他也不敢直视辛无泪,诺诺地:“我,我已经写信要她雇了车赶来,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也就是这一两天,采玉就过来给您叩头了。”
看着龙玉这幅惹人怜的小模样,眼角眉梢都透着比女孩子还要娇美的凄然,辛无泪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皱眉,斥道:“许红君怎么教的你?这样子像什么?”
贺之章把龙玉拉过来:“二哥,孩子长得漂亮,那也是你和他娘的罪过,你生的什么闲气?我说,你别认了儿子,就忘了那个孽障,咱们的赌,可只赌了一半儿,怎么,敢不敢继续?”
闻听此言,辛无泪好像才想起苍北殷来,冷然瞥过去一眼,哼了一声:“为什么不继续?你怕了?”
又是什么赌和自己有关?
苍北殷被辛无泪的眼光扫到,心里激灵了一下。
辛无泪和贺之章两个人对视着,赵阿大满口酒气地站起来,摇摇晃晃,一跛一跛地冲着苍北殷走过来,到了面前,赵阿大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着苍北殷,忽然从腰间解下九节鞭,猛地一翻手腕,九节鞭带着风声,向着苍北殷抽去。
愕然之后,苍北殷一声不吭地硬挨了一下,九节鞭抽在他的大腿上,刺啦一声抽破了裤子,火辣
辣地疼痛,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只是并没有想到要躲闪。
一鞭得手之后,赵阿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双眼泛红,九节鞭挥动生风,照着苍北殷就要乱抽过去。
冷飕飕的厉风,黑黝黝的鞭影,终于在眼前都化为幻影,赵阿大叹了口气,摇摇头:“大哥,咱们又输了。”
贺之章也走过来,捏起苍北殷的下颌,不满地:“小子,你诚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你不还手也就算了,怎么都不躲?”
辛无泪淡淡地:“他不敢躲,老贺,你输了。”
忿忿地,贺之章还是不甘心,正想说什么,忽然院子里边有人来禀报,说是庄子外边,有个自称叫做莫容临的人求见。
莫容临。
辛无泪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前几日铁仇宗的来信上,曾经提过这个人,他也知道莫容临是千毒帝君孤竹天的儿子,按说,铁仇宗应该也和莫容临在一起才对:“他一个人?”
报信的人点头:“回二爷,活着的就是他一个人。”
难承之重
对峙。
梦萝兮和章惜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再说话。
铁仇宗的目光,一直也没有离开涂冷,自己会落入她们手中,一多半的原因,是周身的穴道被
制,武功无法施展出来,但是涂冷,千毒帝君最器重的儿子,怎么也会落到梦萝兮的手中?
梦萝兮抓了他们两个,究竟要做些什么?
心中想着,抬起眼,梦萝兮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脸,阴冷冷的神情,一览无余地落入铁仇宗的眼
中。
空咽了一声叹息,铁仇宗稍微挪动下身体。
这轻微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梦萝兮和章惜昨两个人。
很坚定也很坚决地昂着头,章惜昨一字一顿地:“是,只要我活着,就认定了他。”
一丝刺骨的寒意,和暴涨的凶光,掠过了梦萝兮的眼眸,她也神色绝然地:“那你就去死。”
电光石火,在瞬间被激起千层的骇浪,两个少女各抽长剑,真的缠斗在一起。
疾,狠,无情,两个少女都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退路,她们真的拼了性命。
本来如坠雾中的铁仇宗此时更加惶惑,从这两个人的神情和对话来看,应该是主仆两个,小姐和丫鬟的身份,只是她们两个人怎么会一言不合就拼起命来?
而且从她们的抽招换式来看,具是货真价实的拼命。
哼。
闷哼了一声,被章惜昨打昏的涂冷,终于也缓了一口气,醒了。
缠斗的两个少女也听到涂冷的声音,立时闪电般,两下分开。
冷笑了一下,梦萝兮款步走过去,用剑尖一挑涂冷的下颌:“十三爷?我送给你一个国,如何?”
冰冷的目光,森然地瞪着梦萝兮,涂冷从鼻子里边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一个国,这个神鬼兮兮的女人,这个好像橘子成精一样的女人,居然要送一个国给涂冷,不但涂冷万分不屑,就连铁仇宗也心中哂笑不已,同时,也深深为雪初禅感到悲哀。
心中,油然升起丝丝的伤感,铁仇宗想到雪初禅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涂冷,他惊异地发现,在涂冷的眼中,也有同样的哀伤与痛楚,难道,涂冷也想起雪初禅了?
好像也知道涂冷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梦萝兮喋喋地笑,让她那张本来就不堪入目的脸,变得更加狰狞:“涂冷,如果你肯杀了章惜昨,然后娶我,我就送给你一个国,让你当皇帝。”
涂冷嘿地笑了一声:“好啊,我要是当了皇帝,就册封你为皇后。”
他满眼的奚落,满脸的不屑。
哈哈。
梦萝兮开怀大笑,收剑入鞘,挑衅地看着章惜昨,从牙关里边挤出恶狠狠的两个字:“贱人。”
听到梦萝兮的恶骂,章惜昨却脸色木然,呆立在那儿,显得伤心,再也没有了方才拼命的气势。
涂冷却一笑:“贱人也无妨,人生在世,谁不做几件犯贱的事情?人贱亦有惹人怜惜之处,总强过你,梦姑娘。”
那张橘子般的脸,忽然笑得绚烂如花,绚烂如菊花,梦萝兮点点头:“那是十三爷你的想法,只可惜,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笨蛋,争着抢着去当贱人,雪初禅如是,章惜昨也如是,我就不凑
这个热闹了。”
咬着嘴唇,章惜昨浅笑着过来,蹲在涂冷的前边,那双晶亮的眼睛,脉脉含情地看着涂冷,她的双手,缓缓伸出来,轻轻捧起涂冷的脸:“十三爷,如果雪姑娘那样的人,也真的是贱人,
我,愿意步她之尘,只要为你做的事儿,惜昨无怨无悔,死而后已。”
一颗晶莹的泪珠儿,从章惜昨湿润润的眼角滴落,划过脸庞,落到涂冷的脸上,涂冷心头泛起一丝怜惜与酸楚,这个在神女宫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子,看来是真的从心底喜欢上自己,其实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也都听到,也偷窥到,方才的他,只是装作晕厥而已,章惜昨那一拳头,不足以将他击晕。
那颗泪,如今晶莹,又如此冰冷,涂冷心有不忍,他虽然说不上喜欢章惜昨,却不忍心伤到她,也浅浅一笑:“你不会死,初蝉已经去了,我不会让你再离去。”
泪,落得更快,章惜昨微微哽噎,却展颜一笑:“十三爷,您方才已经选择了让我死,因为您要娶小姐,您要那个可以君临天下的国。”
涂冷愣住了,看章惜昨说得一本正经,并不是在玩笑,他固然不屑于梦萝兮的话,但是章惜昨如此凄楚堪怜的表情,让他心中有了疑惑。
一个国?
可那是一个国!
梦萝兮怎么可能有本事为他弄来一个国!
可是章惜昨的表情,为何有着刻骨的哀伤?
窗外,有了一声凄凉的笛声,如泣如诉,呜咽得令人鼻酸。
拍了拍手,梦萝兮神采飞扬起来:“好了,好戏开场了。预知福祸问前生,前生懵懂问幽冥。每个人在选择了的时候,都要好好地衡量,得与失之间,究竟是得不偿失,还是失亦是得。”
幽幽地叹了口气,章惜昨走到旁边的一个柜橱旁边,拉开了柜橱的门,然后将铁仇宗和涂冷都塞到柜橱里边,两个人都被梦萝兮点住了周身要穴,只能随其摆布,眼睁睁地看着柜橱的门关上,
可是顺着柜橱上的镂空雕花的缝隙,还是能够看到外边。
可是柜橱里边的空间太狭窄,铁仇宗和涂冷几乎是紧紧挨在一起,涂冷咬着牙,恨不得过去一口咬断铁仇宗的喉咙,铁仇宗也瞪着他,两个人在柜橱里边,彼此瞪视。
外间的梦萝兮显得悠然起来,吩咐着章惜昨,焚香、摆酒,一副静候贵宾的样子。
随着那幽咽的笛声,终于有人进来,踏着满庭飞雪流霜的月色。
当这个人进来后,铁仇宗的目光,立时离开了涂冷,他被进来的这个人惊住了。
龙玉。
半夜三更,潜入乾坤山庄幽会梦萝兮的人,居然是龙玉。
一袭玉色长衫,衬着龙玉秋月春花般姣美的面庞,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如彩蝶翩翩地翩然过去,梦萝兮也是满眼笑意:“太子爷,您终于肯来了,采玉的尸体,可曾查收?”
章惜昨已经在八仙桌上摆好了小菜和美酒,悄然无声地侍立一旁。
点了点头,龙玉的笑容,没有任何改变,很自然的携了梦萝兮的手,双双入座。
先为龙玉斟了一杯酒,梦萝兮的眼睛,溜到龙玉的脸上,抿嘴一笑:“哎呀,挨揍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幌子出来?辛无泪打的?”
抬手摸了摸尚有淤青的脸颊,龙玉不以为然地:“做人家儿子,总要付出代价,不过,当人家老子,自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茫 盲
天地一片白茫茫的雪。
灵棚里,雪柳凄寒,一灯如豆。
忽明忽暗的长明灯,点在棺椁之前,采玉的尸体已经装殓,此时身上盖着福寿绵绵往生被,脸上也蒙着素白绢丝长生花的帕子,那方帕子,乃是龙玉常用贴身之物,本来亡人要用的一切,都该是在棺材铺和纸草铺里边订购的冥器,毕竟亡人用活人的东西,很不吉利,奈何龙玉坚持,谁也不能劝他改变。
采玉的灵棚,搭在铁马庄的后山,采石场的旁边,因为龙玉说,采石场这个方向,冲着采玉来的地方,有烛火灯光照着,采玉的灵魂,才能认识回家的路。
一尸两命的伤痛,让铁马庄所有人都不再与龙玉多说,一切皆是由着他的所言所说来做,也许这样,可以缓解他内心的伤痛。
夜已深。
白天的时候,很多人前来吊唁,来来往往,龙玉只是呆呆地守着灵床旁边,一身惨然的素白,映衬着他那张宛若羊脂美玉的脸,一直陪着身边的就是苍北殷。
整整一天一夜,龙玉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那张脸,就愈发显得苍白清瘦,苍北殷看得实在心疼,就去厨房那边弄了吃的。
铁马庄的规矩,过了晚饭时间,厨下就会熄火,厨房里边的人也各自休息去了,所以苍北殷要自己亲自来煮东西,煮好了东西以后,他提着食盒,随便走向辛无泪住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很多长辈也过来安慰龙玉,唯独辛无泪没有过来。
这两年,庄主铁秋风闭关的时候比较多,庄主的权责就落到二庄主辛无泪的肩上,忙,是自然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死去的那个女子,是辛无泪的儿媳妇,他再忙也应该去看看。
苍北殷想不明白,辛无泪为何不去。
不是已经和龙玉父子相认了吗?尽管龙玉还没有叫过一声爹爹,他们终究还是父子,而且苍北殷也亲眼看着,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