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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铁马萧萧胭脂泪-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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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捏着一角雪绢素白手帕,上边绣着一个玉字,玉字上还绣着卷叶云纹。
  绣了字的素白帕子应该是女人用的东西,那股脂粉的味道,便从帕子上传来。
  机心。
  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浮上了辛无泪的嘴角,他其实最痛恨的就是龙玉的这种机心,知微见著,可知龙玉不是光明磊落之人,不然何必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藏有机心?
  那应该是强自逼出的一口血,龙玉的目的,不过是让他看到这方素白帕子。
  原来自己的心思,居然都会被龙玉猜到,辛无泪在微怒之后,又有些怅然,难道这就是俗语中说的,父子天性?想来为了来找自己,龙玉一定费尽心机,现在看来,恐怕连费尽心机四个字,都不足以说明龙玉付出的努力。
  有话为何不好好说!
  辛无泪还是恨恼多于怅然,终是忍不住一巴掌掴了过去。
  不屑地一缕冷笑,漠然爬上龙玉的眼角,他看着辛无泪的手打来,连躲都没有躲,手掌打在脸上,丝毫没有疼痛的形容,龙玉被打得退了一步,却是一笑:“爹爹还有什么教训的?当着刚去的媳妇,和未见面的孩子,您就不能忍一忍,好歹也等到媳妇和孙子过了头七。”
  笑,那么冷,比霜雪还要冷,冷得刺心,彻骨。
  就像被无形的手掌,重重地掴了一巴掌,辛无泪的眉毛都拧在一处,灵堂里边,还有尸骨未寒的采玉母子,若非这场尚不知是何人所为的变故,他不但有了儿子媳妇,还有了孙女或者孙子。
  或者,这既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又是一场飞来的横祸,他虽然也心疼,却痛不过龙玉,棺椁里边的那个女人,毕竟是他的发妻,而胎死腹中的那个孩子,正是龙玉的孩子。
  深深地叹了气,辛无泪的眼中,也泛起泪光,他过去拍拍龙玉的肩头:“对不起,是我,是我脾气太暴躁了,其实,也难怪你和我不肯亲近,我,我终是辜负了小楼,辜负了你们。”
  一颗泪,从辛无泪的眼角,潸然而下。
  侧身,龙玉恭让辛无泪三个人进入灵堂。
  灵柩前,供桌上,长明灯,摇曳不定。
  那供桌上的供品,却是特异之极,虽然寥寥几样,却尽显尊贵之气,并有明珠美玉之属,不同于寻常人家。
  瓦盆里边,冥纸未尽,闪动着暗红的火光。
  灵牌上,刻着几个醒目之极的字“辛门慕容珏之位”。
  死的是采玉,怎么变成了慕容珏?
  等辛无泪等人上了香,龙玉也上了几柱香,在采玉的灵前拜了又拜,泪,潸然难断,落如珠子。
  终于,龙玉止住悲伤:“其实,采玉出身皇室,复姓慕容,闺名为珏,她名义上乃是楼兰国端木皇后的公主,其实,公主却是后宫谌妃所生,因为当年端木与谌妃一同为妃,彼此争宠,端木妃比谌妃阴险,算计了谌妃,谌妃开始受到冷落,而同时有孕的两人,端木妃生了一女,晋升为皇后,谌妃也生了一女,却被贬入冷宫。楼兰国的习俗,以女为贵,可惜那个端木后所生,已经被封为皇太女的公主七岁夭折,珏公主就被端木皇后从冷宫谌妃那里夺走,继为己女,复立为皇太女,并将谌妃缢死,以绝后患。珏公主自幼惨睹生母谌妃被杀,孤立无援,只能在端木皇后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装作不记前情,和端木皇后亲近异常,对端木皇后的要求也是言听计从,以求日后能为母报仇。在楼兰国,只许皇女即位,在没有皇女的情况下,可以由已故皇女的丈夫来即位,如果没有的话,才由皇子或者宗室子即位。当年我和公主是私定终身,为了得到可以骗过端木皇后,以为我也是世家子弟,浪荡公子,公主还特意请人教授我纨绔之家的种种习气,并有意让我胭脂气重,这样才能骗的端木皇后相信,我不过是贪恋荣华而已,是胸无大志之人。”
  娓娓诉来,龙玉的泪,一直未断,可是语气那么冷,冷得连一丝一毫的怨怒都没有,他如今当着亡妻之灵,讲出这些往事,不但为了释去辛无泪心中对自己往日诸种的疑惑,也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这样隐秘的事情既然说出来,可见龙玉没有打算向辛无泪他们藏私,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为亡妻报仇之志,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
  采玉居然是个公主,这样的现实,果然有些出乎意料。
  辛无泪心下凄然,自己的儿子,本是楼兰国的女婿,而且有机会继承楼兰国的国君之位,自己的儿媳,居然是楼兰国的公主,现在想来,杀死采玉的,应该是楼兰国端木皇后的人,龙玉要面对的,是一个国的当权势力。
  端然跪下,龙玉冷冷地,面无表情:“爹爹,我知道您在和乾坤山庄的人商议,关于宁南公主和亲楼兰的事情,如果您不能适宜权衡,安排我同行,除非您打死我,不然龙玉就是剩了一口气,也要前去楼兰!”
  嘴角抽搐了一下,辛无泪喝道:“你胡说什么?”
  似乎冷笑一下,龙玉道:“我的事情,瞒不过爹爹,您的事情,也同样瞒不过我,该知道什么,玉儿都知道。玉儿已经在公主的灵前发誓,若玉儿不能亲手擒下端木妖后,为枉死的公主及无数忠良志士报仇,玉儿也只要印兆跃∮诠髁榍埃ㄇ罄词澜岵菹位罚运〗裆镅堋!�

  血食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不立于危墙之下。
  白头翁一直自比帝之骄子,身逾千金,活到现在,真正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出马的,也只有梦萝兮一个,更让他愤愤不已的,这个梦萝兮还是一个女人。
  更荒唐的是,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打探得到,这个住在乾坤山庄后宅废园的梦萝兮,到底长得什么鸟样。
  根据总结出来的消息,他只知道梦萝兮是梦子圣的长女,因为生来体弱,兼有咳血顽疾,而见弃于父母,梦子圣夫妇将梦萝兮锁在山庄后宅的废旧花园里边,任其自生自灭。
  在打探出诸种讯息之初,白头翁还沾沾自喜,命人送去夜明珠、祖母绿等物,妄图将梦萝兮收为己用,还许诺事成之日,一旦得继孤竹氏宗长之位,娶梦萝兮为原配夫人。
  白头翁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想那梦萝兮自由见弃于父母,困囿于废园之中,性情自然怯弱自卑,得到他的许诺和珠宝,哪里有不甘心供自己驱驰的道理,说知道自己精心设计下的神女宫之计,竟然被梦萝兮身旁的贴身侍儿章惜昨所破坏,白头翁生怕梦萝兮将自己以前投过去的书信交与涂冷,那样一来,恐怕就给了父亲千毒帝君孤竹天杀死自己的借口了。
  先下手为强,反正千毒帝君孤竹天也要涂冷杀了梦萝兮,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梦萝兮和涂冷见面,不然万一涂冷舍不得杀人,再哄骗着梦萝兮将自己那些书信转交给孤竹天,多年的忍辱含垢,可就毁于一旦了。
  乾坤山庄并不难找,后宅的废园更没有什么护卫,一道堪堪欲塌的粉墙,丝毫遮挡不住废园里边高可过人的蒿草。
  看到这满眼破败凄凉的景象,白头翁心头暗喜,看来梦萝兮的处境,比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许在梦子圣的心理,巴不得进来个什么江洋大盗、海洋飞贼的把梦萝兮宰了,除掉他自己的一块心病。
  虎毒不食子,在这一点儿上,梦萝兮还是幸福的,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会被亲老子给杀死。
  一纵身越过粉墙,飘落在青葱的蒿草之中,借着雪亮的月色,走了不过多远,就看到一幢门窗紧闭的小楼,里边亮着灯光。
  因为四周太过荒芜寂静的缘故,这幢亮着灯光的小楼,显得突兀而冷清,投射灯光的窗棂纸上,晃动着女子的身影。
  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白头翁的眼睛,开始发光,他提起一口气,飞身跃上了小楼的护栏,将身体贴靠在窗棂上,轻轻点破窗棂纸,顺着这个孔洞,像里边望去。
  在地上来回走动的人,正是那个红衣丫鬟章惜昨,现在皱眉苦脸地端着一碗药,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正顺着脸腮缓缓而下。
  狭窄阴仄的阁楼里边,不远处就是一张床,那床也有些年头,和这小楼一般,连漆色都已经剥落,床上边吊着副更加破旧的幔帐,看那残存的颜色,也许当初是最优美的雨过天晴。
  床上一个拖着长发的女子,半靠半卧着,凌乱的头发,披散得和枯草一样,趁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眼睛半睁半闭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暗暗地一跺脚,章惜昨端着药碗走过去,换了一副勉强的笑容,柔声劝道:“小姐,药已经凉了,快点儿吃了吧。”
  床上躺着的女子,正是梦萝兮,她依旧没有睁眼,声音虚弱地问:“药已经熬好了,怎么没有见郎中过来瞧脉?”
  章惜昨犹豫了一下:“老爷说,小姐的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左不过就是那些老症候,我禀明老爷后,老爷没有传郎中过来,只是叫人按照以前的方子,给小姐抓了两副药……”
  猛地一抽搐,梦萝兮勉强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深深的恨意,眼见着憋得脸色铁青,先是一阵搜心煽肺的咳嗽,章惜昨连忙放下药碗,拿拿过手帕子接着,只见梦萝兮呕出来一口口的血,瞬间就吐湿了章惜昨拿过来的手帕。
  此时,梦萝兮和章惜昨的后背,正好对着窗口,残月钩已经悄然从袖子里边曳出来,白头翁瞬间破窗而入,残月钩在阴仄的阁楼里边,发出一道弯弯的如月如霜的寒芒,直刺章惜昨的后心。
  白头翁根本没有把那个半死在床的梦萝兮放在眼里,只是章惜昨还有几分功夫,只要撂倒了章惜昨,梦萝兮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由他宰割?
  这一式,乃是白头翁的绝杀,从来一击必杀,未尝失利过。
  章惜昨还躬身服侍着梦萝兮,听得身后恶风不善,连头都来不及转,脚下一滑,身子已经躲开残月钩的偷袭,章惜昨这一躲,立时将床上的梦萝兮曝于白头翁的眼下,白头翁一不做二不休,残月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床上的梦萝兮。
  殷红的残血,还留在梦萝兮的唇边,她无力地看着白头翁袭来,噗地一声,残月钩穿透了梦萝兮盖在身上半旧的棉被,应该直刺入梦萝兮的身体。
  啊。
  章惜昨惊呼了一声,白头翁就像撤回残月钩,去杀章惜昨。
  可是,在用力撤钩的瞬间,白头翁发现情况不妙,因为那锋芒利刃的残月钩好像深深地钉入了石头之中,竟然拔不出来,难道这残月钩居然贯穿了梦萝兮的身体,钉入床板之中了?
  一低头,白头翁发现,被刺透的棉被上边,没有丝毫血迹。
  当他注意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心口处就是一凉,白头翁一低头,才发现胸膛上多了一把匕首,从前心贯穿而过,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感知不到疼痛,反而四肢发麻,无法动弹。
  半靠在床上的梦萝兮冲着他狰狞一笑,顺手拔下那把匕首,然后抬起头来,居然将脸凑了过去,张开嘴,吸吮白头翁伤口流出来的血。
  白头翁纵然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痛楚,却听得到怀中梦萝兮咽喉中发出咕咕的吞咽声。
  哎,身后,听到章惜昨一声叹息:“九爷,你好死不死,为何非要送来做我家小姐的血食?”
  阵阵寒意,令白头翁浑身毛发竖起,这个丑陋的女人,难道还是个疯子?她,她不会想要吸干自己的血吧?
  吞咽之声没有停止的意思,白头翁开始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连眼睛都抬不起来,勉强眯着眼睛,忽然,吮血的梦萝兮抬起头,白头翁在恍惚之中,也不由得哎呀了一声,却被梦萝兮的双唇迎上去堵住,把他那一声惊呼压住。
  一条濡湿冰凉的舌头,带着淋淋的血性,伸进了白头翁的口中,一直快要探到他的喉咙,白头翁立时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舌头也不听使唤地和梦萝兮的舌搅在一处。
  猛地,白头翁脸色惨白,浑身一震,因为他感觉梦萝兮的舌头,好像一条蜿蜒的蛇,竟然顺着咽喉蹿向他的肠胃。
  没有人的舌头会有如此之长,那梦萝兮从口中塞进去的又是什么,她究竟是要干什么?

  酒入愁肠泪化血

  酒,很涩很生,村酿。
  不知道龙玉从哪里沽来,但是再难以下咽,苍北殷还是甘心情愿陪着龙玉一起喝,他真的希望龙玉可以喝醉。
  看着龙玉那张绝美的脸,那道贯穿了鼻梁的伤痕,那么多碗酒入腹,龙玉的脸颊上,依旧苍白如
  雪,没有半分殷红醉意。
  在酒醉中逃避,固然不是男儿虽为,可是苍北殷感觉到藏在龙玉心中的遗憾与恨意,只怕除了酒醉难以释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边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再浓再烈的酒,仿佛也抵挡不了从门缝窗棂处渗进来的彻骨寒意。
  淡淡又无情的笑,洋溢在龙玉的唇边,他举起酒杯:“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兄弟,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个世间啊,不会有一条路,让所有的人都心安。”
  哦?
  苍北殷听不太明白龙玉的话,只是他能够读懂龙玉内心的痛苦,好像面对他的时候,龙玉才好偶尔半敞心扉:“她,她,她应该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你不是要替她报仇吗?”
  笑容更加冷烈起来,龙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采玉为我而死,杀她的就是端木妖后,就算大仇得报,伊人也难以还阳,我纵是殉情而去,九泉之下,不知道能否再见?”
  放屁!
  听到龙玉第一次说出如此颓废之语,辞世之意,显露无疑,苍北殷又恨又气,俊脸涨得通红,立时拍案而起,一拳就要打过去,可是他的拳头,无法面对龙玉凄寒若雪的眼光,又软软地垂了下去,落到桌子上:“她既然为你而死,你就该好好活着,才对得起她。”
  在灵堂之上,辛无泪已经答应了龙玉,要他乔装改扮,随着宁南公主的远嫁队伍,进入楼兰,去刺杀端木皇后,为枉死的采玉报仇。
  铁马庄也打探得到,此次宁南公主远嫁,表面上是要和楼兰联姻,其实是暗中和遮衣国缔结盟约,别有所图。真正的宁南公主并没有出行,而是由乾坤山庄的梦莫仙冒充宁南公主。
  忽然失声而笑,龙玉满眼苦涩:“兄弟,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生死不是自己的抉择,而是必须的担当?别的人也许你不了解,那我问你,雪初禅为何而死?”
  忽然听龙玉提起雪初禅,苍北殷极为奇怪,雪家的事情,固然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但是从龙玉的口气和神情来看,应该知之甚深,绝对不是那种道听途说。
  但是,龙玉如此知道得如此详细?
  看到了苍北殷眼中的遗憾,龙玉又喝了一杯酒:“谁是雪初禅最好的朋友?”
  苍北殷不假思索地:“死了的叶十三,活着的梦萝兮。”
  既然叶十三已经死去,那么能够告诉龙玉这一切的人,应该就是梦萝兮了。
  苍北殷依旧奇怪龙玉和梦萝兮是如何认识,而且要熟稔到什么程度,梦萝兮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龙玉?
  寂寞一笑,龙玉道:“人生际遇,可遇不可求,有人白发如新,有人倾盖如旧。小殷,他待你极好,名为师徒,胜过父子,我替你欣慰。”
  好好地又说到了辛无泪,苍北殷忽然觉得,面色苍白的龙玉,已经有了醉意:“怎么,你嫉妒我?”
  强自说笑了一句,苍北殷笑容为展开,又转成叹息:“他对我好,我知道,不然,我早就死在他的手里,可是要我如何感激,我却做不到。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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