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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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接下来,我便没什么逛街的心思了。
其实仔细看来,除了珠儿,苏思毓和莲真逛街的兴致皆索然,加上我,最后直接变成了我们三个人陪珠儿吃饭。
渐渐日沉西山,暮色漫天。
看着珠儿终于打了一个饱嗝,我们三人齐齐地吁了一口气。
“时辰不早了,回府罢。”我一边拍着珠儿的背让她别噎着,一边对身后的二人道。
莲真这个万年面瘫不动声色,我当他默认,苏思毓在一旁笑道:“时辰尚早,不若我们就这样步行回府?”
我想说好,但看了看珠儿,她肚皮圆滚滚,已经走不动道了。
“让珠儿先回去罢。”苏思毓看了一眼珠儿,无奈地笑道。
珠儿回以他感恩的眼神,但是她没发现,她走之后,我们三人都以感恩的目光看着她离去的那辆马车。
珠儿刚走没多久,有一个打扮淡雅,楚楚动人的少年上前来找苏、莲二人搭讪。
少年是旁街楚馆前来拉客的小倌,一般来说,渐渐入夜后,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反倒有一种人渐渐增多。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之为嫖客。
苏、莲二人穿着虽然简单,但衣料都是上品,加之容姿卓雅,又正直少年,是故才会惹来小倌拉客。但……可否不要无视我无视得这么直接?
苏思毓发现我脸色不对,回眸朝我淡淡笑道:“小姐,这楚馆你可有兴趣一去?”
便见莲真抬眸,清咳一声提醒道:“楚馆这类地方,怕是不太适宜小姐。”
苏思毓笑意更深:“这倒未必。”
我能感觉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苏思毓此人,果真皮痒得很。
我故作淡定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想必你们不好男风……”
未料苏思毓截下了我的话:“逢场作戏而已,不用那么计较,小姐喜欢便好。”
我抬头睨了一眼笑意深深的苏思毓,干脆咬咬牙一甩袖:“那便走罢!”
这楚馆名为楚馆,顾名思义,里面全是些楚楚动人的少年。
苏思毓还挺为本公主着想。
楚馆的装修不错,颇为典雅,不似一般青楼里莺莺燕燕,奢靡j□j。小倌们大多是清秀少年,也有不少风流潋滟衣着暴露的相公。凭借苏、莲二人的风华,甫一进门便迎来众多倾慕的目光,我封号凤华公主,平日也自认为有几分姿色,但在这二人面前忽然变得一文不值,当下便觉得丢脸万分。
但论身份,苏、莲二人都不敢逾矩,任一旁的小倌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也毫不动容,只静静地待我先下手。
很快,其中小倌便明白了我们三人的身份高低,有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经验相当丰富的相公迎到我面前,将我带进了一间僻静但装修极为有格调的雅间,雅间内有一座香炉,爇着上好的冷梅香,初闻起来淡雅,渐浓后便及为醉人。香炉其后有一个宽敞软榻,我坐在中央,苏、莲各坐一旁,那相公上前对我道:“不知小姐可需指名?”
我颇大爷地广袖一挥:“把你们这馆子里最好的倌人都送过来!”
那相公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有五个小倌鱼贯而入,在我门面前站成一排,年纪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不等,姿态气质各异。
苏、莲二人都未出声,等待我先行挑选。我的目光扫过这五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素衣的少年,道:“你过来。”
少年一愣,似是根本没想到我会指他的名。他的容貌是这五人中最为平淡的,从衣饰来看地位也是最低的。
他向我走来,脸上虽然羞涩地笑着,眼里却是胆怯。
苏思毓在一旁戏谑道:“没想到小姐的口味甚是寡淡。”
我皮笑肉不笑:“这个小倌我要了,其余的你们自己挑罢。”
话音刚落,根本不用他们二人挑,那几个小倌已经按捺不住,纷纷迎上前,侍候这二位月华般的公子。
而我回过头,看着那局促的少年,殊不知我比他还局促。这不过是本公主第二回上秦楼楚馆,上回在秦楼我调戏苏思毓失败反被调戏,这次我又被苏思毓诱骗到这楚馆来。苏思毓就这么爱把本公主往勾栏院里拐?!这缺德的!
我内心的愤愤不平不经意地流露到了脸上,那少年似是被我吓到,怯生生地问:“可、可是小姐对叶儿不满意?”
这少年容姿平平,胜在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好看,水汪汪的,带着一丝哀哀的愁,淡淡的怨,被这双眼睛看得我的心也软了下来,嫣然道:“你叫叶儿?”
少年点点头,目光仍是怯怯。
“别害怕,坐过来些。”我道,“今年几岁了?”
他往我这儿挪了挪,道:“十五了。”
“哦,那和我家一个小丫鬟同岁。”我笑道,珠儿也是十五。
“呃……小姐可要叶儿替你斟酒?”他示意了一下一旁楠木桌上的酒杯。
我微微颔首,他正要去斟酒,苏思毓忽然截住他,转头对我道:“小姐,这酒较烈,还是让他换一壶吧,若是醉了……嗯,怕要生事。”
我心道你都把本公主拐到这地方来了还怕生事?当下便横了一个冷眼过去:“不必换了,替我斟。”
苏思毓悻悻地缩回手,含笑地看着我,眼睛亮了亮。
一旁叶儿已斟完酒,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稍稍侧了侧,见那厢苏思毓都莲真都双双被两个小倌围住,尤其一个缠上莲真的小倌,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红衣,长得也是墨眉凤目,阴柔中透着邪魅。他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臂缠上莲真的肩膀,低眉凑在他耳鬓边嘶磨。而莲真现下穿的是一件白色云缎的便服,这二人,一白一红,很是触目。
我到底没怎么见过这等旖旎迤丽的场景,当下便觉得嗓子发苦,还在游神之中,一旁的叶儿凑上来,我只觉得唇上一阵温热,他口中含着酒吻上了我的唇。
这场景我只经历过一次,上一回苏思毓吻我之时,我呆愣当场,这一回我却是蓦地一下推开叶儿,他的身子板弱,我又是习武之人,这一推直接把他推下了软榻,跌在了地上。
我一下回过神来也怔住了,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跌在地上的叶儿脸色一白,一下子屋子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苏思毓和莲真二人都投来了目光,叶儿更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歉声道:“叶儿服侍不周,唐突了小姐。”
我连忙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下手重了。”
他却把头低得更深,单薄瘦弱的身子颤抖着,不敢抬头看我,只嗫嚅道:“是叶儿手拙,叶儿、叶儿求小姐赎罪。”
本公主突然一个头两个大。
一旁莲真微微皱眉,苏思毓却一下笑出声来。我朝他拼命使眼色,示意这等事我应付不来求他出面,他却袖手在一旁继续兴致勃勃地和小倌调情,没有功夫搭理我的意思。
我没辙,只好心一横,上前干脆用手挑起叶儿的下巴,他抬起头,一双含泪的眸子望着我,我也没多想,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他的唇软软的,还带着酒香。我一边吻他,一边将他抱住,他的身子也是轻轻柔柔,我搂着他的腰,引他坐回软榻上,然后从他唇上离开,看着他强装出受宠若惊的笑脸,心中暗叹一声,好好的一个少年,到底是落到怎么的地步,非要在这种地方卖笑讨欢,如此卑微地活着?
见叶儿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侧目看了看身旁,莲真的那个红衣小倌作风及其大胆,已经顺势吻上了他的唇,而莲真微闭着眼,神色依旧恬淡如水。我正要收回的目光,他突然一下睁开眼,寒星般的眼眸望着我,泛着丝丝凉意。
心下晃了晃神,他的眼睛已阖上,我不禁眨了眨眼,莫非刚才是我的错觉?
我又将目光移向另一旁的苏思毓,他膝上伏着一个小倌,肩上勾着一个小倌,抬眸含笑地望着我:“我看小姐似乎兴致寡淡?”
我怕我若点了头,叶儿会悲愤地去撞墙,只好搂过叶儿的腰肢,嘻嘻笑道:“哪儿的话,我这厢美人美酒,倒真是乐不思蜀。”
“若真是如此。”他谑笑道,“不如小姐今日就不回府了,在这开间上房罢?”
……来人,把这奸臣给本公主拖下去斩了!
我侧目望了望莲真,巴望着他说句人话。他却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缄默不言。
于是我只好低头继续喝闷酒,心道,干脆让我醉了罢!醉了罢!醉了罢!这两个奸臣,一个毒舌,一个面瘫,本公主撑到现在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要说:求藏藏求评论求调戏~
、结仇
头很疼,很疼。莫约是喝醉了。
我酒性较差,好在酒品尚可。喝醉了我不会大哭大闹,一般闷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抱着我,他的身上有好闻的体香,清雅馨远,分不清是什么香,淡淡地盈在鼻间,很是悦人。我闻着好闻,便伸手将那人抱住,我能感觉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还有要把我推开的意思。
我怕他一松手就把我扔地上了,于是将他搂得更紧,双手缠上了他的肩胛。却听他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还不松手,难道要我陪你就寝?”
我一下惊醒,睁眼便看到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淡淡地望着我。
“莲莲莲真!”我本能的反应竟然是一拳往他脸上打上去。
“八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莲真开口,声音凉凉。他平静地一手挡住我的拳头,另一只手微微一松,我身子向下一倾,落在了床榻上。
我从床榻上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已回到了公主府。
“苏大人已经回去了。他让我转告你,今日多有冒犯,请公主殿下不要见怪。”莲真道。
我暗自冷哼一声,还没有哼完,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里是我的公主府没错,这房间也是我的闺房无错,但是这房间里怎么只有我和莲真二人?
当下便觉得背后冷汗涔涔。
莲真发现我脸色不对,凑近了些望着我,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好像很怕我?”
我嘴角抽了抽,道:“你很得意么?”
他敛了笑意,平静道:“承蒙公主抬爱了。”
我欲吐血,忍了忍又咽回去。
莲真这厮太过深不可测,我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神色,心下便觉得怒火滔滔。
凭什么?凭什么他总是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凭什么他每次都能让我想要吐血三升?
我一生中遇见能让我想要吐血三升的不过二人,苏思毓和莲真。但苏思毓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心眼都是显现在嘴上和脸上的,但莲真就不同了,他面上永远清寒孤傲,宛若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谁能想到他的这颗莲心竟是黑的呢!
当年,我父王眼见沂州王羽翼渐丰,几乎要权倾半座江山,又听闻沂州王膝下只得一个幼子,便将他年仅十岁的女儿送去沂州小住,名为以此见证两家交好,实则是以此刺探沂州王及其幼子的虚实。
这个倒霉的女儿就是本公主。
想当年,我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哪里会想到肩上承担着如此重任?
五月莲池旁初见,沂州王带着小世子恭迎公主圣驾。我从马车上下来,远远地就看到莲池旁站着一个白衣翩然的少年,我拉了拉陪我一道上沂州,据说是我父王亲信的裴大人道:“裴卿,你看,那个小公子长得真好看。”
“公主,那正是沂州王的小世子,莲真。”裴大人道。
在那之前,我所有关于沂州王的印象都是从父王口中得知的,听说他权倾天下,城府极深,简而言之就是个老奸臣,那么他的儿子自然就是个小奸臣。
但彼时我实在无法把“小奸臣”这个词同眼前这个清丽出尘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裴大人和沂州王觉得我和莲真年纪相仿,有意让我们亲近,便将安排我住进了莲真的莲华殿。
但起初的几天,我都不常能见到莲真。大抵是沂州王嘱咐过他,我这个公主实则是皇上派来监视他们一家的,是故他对我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他不来找我,我也不好放下公主的矜持去找他,一个人在陌生的莲华殿里实在倦得很。
那时候莲真已是个面瘫,沂州王宫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面瘫,我作为其中唯一一个不面瘫的人,也在几天的耳濡目染后,变得面瘫起来,由此可见面瘫也是会传染的。
就在我差点变成真正的面瘫之际,裴大人坐不住了,父王交代过他务必窥探清楚沂州王,尤其他这个小儿子日后是否会对皇朝造成威胁。
裴大人提出要公主同小世子一同读书,沂州王颔首,于是裴大人每天抱着一筐书到莲华殿,督促我和莲真读书。
我在皇宫被周太傅逼着天天读书已经苦不堪言,本以为到了沂州可以过两天清闲日子,没想到还要读书。于是整整两日我都用眼白部分看裴大人,他知道我不待见他,也没常常在我跟前晃悠碍眼,只是留下许多书叫我和莲真一起看,还说他三日之后会来检查。
裴大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绝不护短。临走之前还把我拉到一旁拍拍我的肩膀道:“公主殿下,您代表的是宁国皇族,可不能被沂州小世子比下去了,微臣期待公主殿下的表现。”
于是我甚凄凉地告别了裴大人,在书房里拼了小命地读书。
结果我便发现,拼了命读书的只有我一个,莲真每日就看半个时辰的书,而且一目十行,一本书他翻了几下就放下,一副很随便的样子。一天看完半个时辰的书,接下来的时间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开始以为,这些书他都看过,转念一想,这些书是裴大人带来的,必然是他挑选过一番的,莲真绝不可能看过。
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他根本就是不想看书,随便敷衍下裴大人罢了。
事实证明,本公主很傻很天真。
三日后,裴大人来问话,莲真对答如流,我拼死拼活看了三天三夜的书,也抵不过他行云流水,滔滔不绝。
裴大人很是欣赏地称赞了他一番,他低着头,甚谦逊地道:“我只是比较用功罢了……”
天地良心,用功个屁!
我恨不能活吞地瞪着他,裴大人却在一旁鞭策我道:“公主,你要多学学小世子,戒骄戒躁才是!”
本公主当真冤枉。谁能想到这厮居然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
我在裴大人那里挨了批,气得好几日没有读书。裴大人指责我辜负皇上圣望,沂州王在一旁甚八面玲珑地笑道:“无妨无妨,公主若是不爱念书,可以习武。学得一身功夫,以后也好保护自己。”
于是裴大人又安排我和莲真一同习武。
就在准备习武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莲真坐在院子里的莲花池边发呆,那天是夏至夜,听说是他母亲的忌日。
想到他和我一样年幼丧母,我便忍不住走到他身边。夜晚一池清莲出水,月光浮动在水面上,沉静安谧。他看到我来也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水面上的清莲,一言不发。
我只好坐在他身边,他也没有赶我。宁静的夜色中,弥漫着莲花清雅的香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快睡着了,忽然身旁的莲真幽幽道:“你还是不要和我一同习武了,继续读书罢。”
“为什么?”我诧异道。
他面无表情道:“你会更自卑的……”
“……”
我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忽然一个纵身,以极其灵巧的身法飞身上了屋顶。
他一袭白衣翩然地站在屋顶上,看着我在屋顶下目瞪口呆,朝我伸出一只手道:“要不要我拉你上来?”
“不要!”我负气地道,自己扑腾了两下,连屋檐都没碰到。
莲真终于看不下去了,飞身下来一把揽住我的腰,用力一带,将我抱到屋顶上。
我站在屋顶上摇摇晃晃终于站定后,气冲冲地指着他道:“谁让你拉我上来了!”
他平静地擦了擦脸上唾沫:“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