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恶女-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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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贺氏虽未亲自来过,却是派了人假模假样地来劝说了叶葵好几回。
左不过就是说她自己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哪里会照顾人。叶明宛痛失亲生母亲,自然也该到她这个主母身边去养着才是。
叶葵当然不答应。
非但不答应,那些来劝说的婆子尽数被秦桑打了一顿才轰出去。
贺氏若是真心想要照顾叶明宛也就罢了,可她不过是因为庶出要被嫡出的长姐抚养,却不到她这个嫡母膝下,失了面子罢了。
第三次来人的时候,秦桑毫不留情一脚踹在了那婆子的心口上,差点没让那婆子吐血。叶葵更是一丝情面也不给贺氏留下,直截了当地道:“回去同夫人说,这本是老夫人跟老爷都答应了的事,她若是真这般想要五妹妹,倒不如亲自去寻了老夫人说一说如何?”
那婆子灰溜溜地跑了后,贺氏果然消停了些,再没有派人来过。
叶葵的院子这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也因着这事,贺氏叫杨氏好生嘲笑了多日。
杨氏想起来便觉得畅快,又看看被她当成亲儿子养着的锦哥儿,更觉自己厉害,贺氏无能。见了面便忍不住对贺氏冷嘲热讽一番。
贺氏气得索性再不出门。
可杨氏见状又笑了好些日子,只说贺氏这是照镜子时被自己给吓着了,所以这才不敢出门见人。
后来叶老夫人总算是看不过杨氏的轻狂样子,私底下训斥了一番,她才算是恢复了正常。贺氏却是仍旧不愿出门了。
窦姨娘出了这样的事,剩下的秦姨娘几个自然都是心有余悸,这些日子都颇安静。
叶明珠被蚂蚁咬得脸面肿胀如猪头,好不容易消下去了些,却又浑身发痒,生生挠破了皮子。那副模样比贺氏的还要骇人许多,再也不敢出门了。一时间,府中众人都老老实实的。那些按下去便又鼓起来的包似乎突然都消失了。
可叶葵心知,这些不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叶明烟不会就此罢手,那些人也不会。
叹口气,她已转过了个弯。
一棵树,一张躺椅。
躺椅上有个人。
小小的。脆弱至极的模样。
她缓步走近,只见叶明宛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宛如在母亲子宫内的姿势叫人莫名心中一酸。
“五妹。”叶葵唤了一声。
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一动,眼睛却没有睁开。
叶葵的声音清凌凌犹如碎冰,在初夏的午后一点点漾开,“若是姨娘还活着。她定然不会愿意看到你是这般模样。”
椅子上的小人仍旧没有声响。
“你今年已经七岁了。”叶葵在她边上站定,俯身将手搁在她的眼睛上,“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没了娘亲。有些事,并非只有你会疼。我既答应了窦姨娘看顾你,自然便不会放你走。哪怕你一直这样下去,我也不会放你离开。可你若是亲口说要去夫人那,我立刻便派人送你去。”
被覆在掌下的眼睛似乎睁开了。
微微的刺痒在叶葵掌心萦绕盘旋。她收回手,定定看着那双始终如黑葡萄般明亮清澈的眼睛不发一言。
叶明宛也就这般看着他。并不言语。
良久,久到叶葵就要丧失耐心,叶明宛终于开口了。太久未曾开过口说话,她的声音喑哑怪异,吐字却仍是清晰的。
“你杀了她对不对?”
立在不远处守着的秦桑闻言,眼睛一瞪,恨不得上前去将叶明宛提起来丢出叶葵的院子才好。将她养在身边,对叶葵来说究竟是个多大的麻烦,恐怕也就秦桑明白了。
叶葵却没有动怒,她只淡淡道:“你觉得是我杀了窦姨娘?”
叶明宛没有迟疑,重重点头。
“你错了。她不是我杀的,而是被她自己害死的。”叶葵的语气依然是淡漠的,似乎在说一件同她毫无干系的事。
叶明宛却也没有发火,只问道:“她是怎么害死自己的?”
叶葵笑了笑,笑意却并不明朗,“或许是为了你,又或许是为了别的。”
“我知道是谁要害我。”叶明宛从躺椅上慢慢坐了起来。
“哦?”叶葵佯作不知,“是谁?”
叶明宛咬着牙,“回去的路上,我只吃过大堂姐做的点心。”
叶葵仍在笑,道:“那你准备去同老夫人说吗?”
“我大概不应该说才是。”叶明宛看着她,略带迟疑地回答。
叶葵不由惊讶,叶明宛果然一夜间长大了许多。窦姨娘已死,事情已成定局,叶明宛不过是个小孩子,她的话本就不会有多少人当真。何况她如今跟着叶葵,她若是如今指认叶明烟,那么只要是个人恐怕都会怀疑是叶葵想法子唆使了叶明宛。
所以,如今她的确不该说。
叶明宛突然又道:“但还是你杀了姨娘!”
这句话,她没有再用疑问的语气,而是换成了肯定。不论如何,如果没有叶葵,窦姨娘就不会死,所以仍旧是叶葵杀死了窦姨娘!
叶葵轻笑,“所以你要杀了我报仇吗?”
“是!”叶明宛斩钉截铁地道,小小的手握成了拳头。
一阵风袭来,树上悠悠落下一片花瓣,不偏不倚落在了叶明宛的发上。叶葵伸手去捡,收了笑意正色道:“那你就好好变强,强到能杀死我的那一日吧。”
叶明宛抬起眼睛,定定看了她一眼,继续斩钉截铁般地道:“好!”
一旁的秦桑听得头都大了,完全弄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叫五小姐快点变强,强到能杀了她?这哪里是个正常人会说的话?秦桑强烈怀疑,自家小姐这怕是不知何时撞到了头,脑子不灵光了!
正恼火,她忽然又听到那边叶明宛大声问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了吗?”
秦桑额角青筋一跳,立马便想冲过去揪着叶明宛的衣襟大吼一句,“一条船个鬼啊!你都要杀了小姐了,哪个缺心眼的才能跟你一条船啊?”
可她家小姐果真缺了心眼。
“到你能杀死我之前,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叶葵轻笑。
叶明宛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我在杀死你之前,是不是能先杀了大堂姐?”
叶葵一愣,等到反应过来准备回答的时候,那边秦桑已是忍无可忍地冲了过来,冲着叶明宛训斥道:“孩子家家的,说来说去都是杀杀杀,这哪里是该有的样子!”
“我高兴!”叶明宛眼睛一瞪。
秦桑恼羞成怒,若非叶葵还在边上,恐怕她已经忍不住动手揍向叶明宛了。
叶葵见状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还能这般同秦桑说话,这起码说明这丫头重新活过来了。只要看看叶殊便知道,她不会是个好姐姐,所以叶明宛会在她身边长成什么模样,叶葵全无概念。
但只要叶明宛“活着”,那么一切就都无关紧要了。
“饿了没?”叶葵漆黑的眼仁忽闪,突然问道。
叶明宛吐出一口气,道:“饿了。”
“秦桑,背五小姐回去,我们去用些点心。”叶葵吩咐完,又问叶明宛道,“你想吃什么?还是凤梨酥?”
叶明宛点点头,趴到了秦桑背上。
树上已有蝉声声鸣着,日光透过树叶枝桠间的缝隙落下来,斑驳如往事。
这一刻,难得的岁月静好。
可这静好永远是那般短暂,脆弱如水上浮冰,一碰便碎。
贺氏死心了,叶崇文却又出来闹腾。
叶葵腻歪这个便宜爹许久,对他已连假面都懒得往脸上戴。所以当叶崇文来要将叶明宛带去贺氏那教养的时候,叶葵只觉得一股火气憋在心口难以散去,叫她不得不冲着叶崇文发作。
先前因为相信事情是窦姨娘做的,所以觉得自己感情受创,连带着对叶明宛也失了疼爱,不管不顾将人丢给叶葵。如今清醒过来,却又要将人带走。
说到底,叶家的颜面最重要。
所以没了生母的庶女,自然是该放在主母身边教养的。
可叶家的颜面同她叶葵可没有分毫关系,他叶崇文说带走就想将人带走,门都没有!
“休想!”叶葵冷冷道。
喝着茶的叶崇文没料到她态度如此强硬,一愣之下呛到了自己。咳嗽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立刻便将手中的茶盏丢向了叶葵,怒斥:“这便是你同父亲说话的态度?”
叶葵轻松避过,重复道:“休想。”
叶崇文气得头顶冒烟,“这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叶葵轻笑,“祖母答应的事,父亲不如先去同祖母说道说道?”
127 肉中毒刺
论嘴皮子利索,叶崇文在叶葵面前可讨不到一点好处,闹了半天却也只能悻悻然铩羽而归。
人走得没影,叶明宛才迈着小步子从里头走出来,迷惑地道:“父亲为什么想要我去夫人那?”
“闲着没事做罢了。”叶葵嗤笑。
这话虽是她信口胡诌,可却不是假的。三年孝期,叶崇文如今可不就是闲得无事可做吗?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寻她晦气。叶葵微微眯起了眼,她的耐心可从来都不大好。叶崇文若是再来一次,难保她不会因为怒火攻心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夜幕沉下来后,叶明宛又钻到了她的被窝里。
叶葵斥了两句,她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愣是不肯撒手。
无法,叶葵只得任由她睡下了。
但很快,叶葵便发现了不同。过去叶明宛也曾赖在她这里睡,也是这般赖在她的床上怎么也不肯离开,可那时她的睡姿可着实叫叶葵恨不得将她丢下床去。可如今,她只安安静静抱着她睡。
抱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叶葵莫名觉得心一软,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让秦桑将叶明宛抱出去的事。
“噼啪——”
灯花爆了下。
秦桑顺手捡起燕草插在针插上的细针,走过去挑了挑灯芯。
“秦桑,你说五小姐留在这真的好吗?”燕草手中银光微闪,绣布上已多了一条线。
“不好。”秦桑言简意赅,眼睛也没眨一下,便说出了不好二字。
燕草停下动作,疑惑皱眉:“果然你也觉得不好,既如此。小姐为何非要将五小姐留下?”
她这般一说,秦桑就不由得想起那天白日里叶葵在树下对叶明宛说过的那些话,想起来便叫人幕拧G厣:笸思覆剑崃搜嗖莞舯诘男¤蛔由希溃骸靶〗阕匀挥兴拇蛩恪!�
燕草看了眼内室,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三少爷的缘故?三少爷同小姐离了心,她心中不好过所以才借由五小姐来填补?”
“边儿去!”秦桑翻个白眼,老实不客气地斥了句,“三少爷跟五小姐那能是一码事?窦姨娘临终前可是求了小姐照顾五小姐的,小姐既答应了。当然便不会将五小姐送给那人去养着。”
燕草用手肘撞她一下,嘟哝道:“就你聪明!你既这般聪明便帮我想想明日一早给五小姐做些什么吃食好吧。”
秦桑急忙推拒:“这可是你的活计,我哪里能想得到。我若是想得到。早就换你跟着小姐出门去了。”
两人说着逗趣的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葵半寐半醒,听着两人的话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叶明宛早早起来,乖巧地喝了粥吃了东西。又任由燕草帮着她换衣打扮,而后跟着叶葵出了门。
今日是窦姨娘的二七。
头七的时候,叶明宛身子还未大好,众人又都在气头上,她并没有机会去给窦姨娘上柱香。
不过是个姨娘,自然是没机会进叶家的坟地。又因为是为那样的事死的,所以最终不过是随便寻了个地方便埋了。叶明宛年纪虽小,但自小跟着窦姨娘长大。母女情分深厚,所以自然也就想要去给她烧点纸钱。
她虽已经隐隐得知,窦姨娘是因为贪恋某些东西所以才不顾叶明烟是害了她的人,仍要铤而走险这才丧了命。可年幼的她却不知该如何对自己的亲娘生气,她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所以不论如何。她都想要去看窦姨娘一次。
叶葵被她苦苦哀求了几日,终是答应了。她亲自去禀了叶老夫人将事情说明了,叶老夫人沉思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叶葵知道她这是在帮自己。
窦姨娘终究是死了,叶葵要将叶明宛养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所以叶老夫人才会答应,左不过是为了让叶明宛少些心结罢了。
一行人出了门,正准备上马车,门内却冲出来个婆子,姿势恭敬地朝着两人行了个礼,眼珠子却滴溜溜瞎转起来。叶葵认出来这是贺氏手下的一个婆子,立时有些不耐烦起来,冷声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婆子咧了下嘴,道:“二小姐这是准备带着五小姐去哪儿?”
话音落,“啪”的一声重重响起,婆子的嘴都几乎被打歪。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那婆子“哎哟”一声,捂着脸惊叫起来,“您打老奴无事,可这在府外,万一被人瞧了去可不是要坏了您的名声?”
叶葵今日带着叶明宛从后门走,这里根本就不会被人看到。何况就算看到又如何,她的名声本也就未好听到哪里去,她如今教训下人难道还能比她让丫鬟动手砍人来得过分?
秦桑扬着的手还未放下,声音冷漠地道:“好个老刁奴!二小姐要带五小姐去何处,你有什么资格过问?不知身份的东西,打死也罢!”
婆子闻言,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气势怯弱了些,道:“这、这是夫人让问的。”
“是吗?”叶葵反问了声,人已是上了马车,“既如此,你便回去同夫人说吧,五小姐去给她娘上香!”
那婆子一听,脸色煞白。
这话她哪里敢去跟贺氏转达?
可若是不说,贺氏岂非又要治她个办事不利之罪?
等到她回过神来,马车已扬长而去,飞了她一脸的尘土。
苦着脸将灰尘掸去,她拖拖拉拉回到了贺氏那。
贺氏一见她,便率先砸了个杯子,“狗东西!怎地去了这般久?”
婆子心中鄙夷,这夫人怎地如今脸花了,心也花了似的。过去端着夫人的架子,莫说脏话了,便是轻易也不肯骂人的。如今倒好,动不动就是又摔茶盅又打人的。
“二小姐不肯说,这才拖了许久……”
贺氏等了半响,哪里还有心思听她慢慢说,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那婆子被骂得狠了,心头一阵火起索性将先前叶葵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可话一说完,她便后悔了!
贺氏的脸果然气得涨红,上头那条涂了厚厚一层粉也掩盖不住的疤痕更是扭曲骇人。
“那臭丫头说去给五丫头的娘上香?”贺氏咬牙道。
婆子脚已往后退去,战战兢兢地道:“是,二小姐便是这般说的……”
“好!好个小贱人,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有多久可嚣张!”贺氏气得眼珠子都发了红,嘴唇微微抖动,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一个姨娘也配被人叫娘?
这家里可只有她一个主母!
叶葵也好,叶明宛也罢,可不都只能管她叫娘?
去给娘上香,叶葵这是明目张胆地咒她死啊!出门去给窦姨娘上香,竟然也不来知会她一声,可见这群人眼里都已经没她了!
正气愤间,叶昭来了。
贺氏立时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来,“这个时候,你怎的来了?”
叶昭才进门,便看到了地上狼藉的碎瓷片跟茶水,心知贺氏这是又发火了,不由皱起了眉头道:“母亲,好端端的您这是又生的什么气?”
“什么气?”贺氏闻言,那抹笑意便也挂不住了,黑着脸道,“还不是那个小贱人做的好事!”
叶昭如今听不得叶葵的名字,一听到她,就忍不住想起那日冰冷的玉簪抵住在自己脖子上的事来,手心发冷。
“她既没来惹您,您平白生什么气。”叶昭看着贺氏的脸,渐渐想起自那日后便未见过的温远来,隐在袖子下的手不由握紧。
贺氏尖叫:“她没惹我?她分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