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虚凰-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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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鬓夹杂着几条银丝的头发,微微一笑便会依稀皱起的几道鱼尾纹,岁月在这个四十几岁的妇人脸上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在那些依稀的影像中,若宣却也还记得严嬷嬷是个挺美的人。
或许是人真的美,或许是心美,所以衬得人也跟着变得美丽了!
那把椅面上铺满了灰尘的椅子,严嬷嬷曾经坐在上头,慈祥的将若宣抱在怀里头一下一下的拍着背,轻轻的哄。但也不乏用手指点着若宣额头训斥的时候,却最终会被若宣一张小嘴甜的呵呵笑出声。
那个小柜子,若宣还记得里面被一道木扳隔了两层,上层嬷嬷会放些她为数不多的衣物,下层则多是严嬷嬷偷偷给若宣留下的点心。
嬷嬷常说,点心点心,点点心就好了,要留着肚子多吃饭才能健康,因为总不肯把好吃的全拿出来让若宣一次吃个够。
若宣曾经偷偷潜进嬷嬷房间里头顺了一大推好吃的,招呼了柳金、小裤子、摆儿、鸢儿一大堆子小奴才一起寻了个地儿,把东西吃个精光,后来叫嬷嬷发现了,手心挨了好大一顿打,现在想想都还火辣辣的疼。
若宣站在柜子前,伸手缓缓将柜门拉开,现在的柜子里头空荡荡的,没有衣服也没有吃的,就是大堆大堆的灰尘,若宣手心猛的一痛,心脏也紧跟着一抽,眼睛酸涩起来,不知是不是叫灰尘给迷了眼睛。
卷二出嫁篇 第六十三章
严嬷嬷死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连同那些经过了八年的时间差点就要被沉淀与淡忘掉的仇恨。
娘亲的一缕香魂也还飘散在距离菁华宫不远处的冷宫中,那些曾经因为无法进宫而被隔断的真相如今近在咫尺,现在又怎么可以一路挨打,被李舜牵着鼻子走,若宣自己也有他多年来未完成的事儿!
若宣果断的关了门,从严嬷嬷房中走出,这时候夜雪还没有回来,他便出了那阴暗潮湿的房子,走在院子中,寻了个小青石扳坐下,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肩头,一片融融暖意。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些不寻常的响动,似乎是有谁一不小心踢动了脚下石子儿的声音,若宣初以为是夜雪,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随意转头去看,却见一身着太监服的男子一闪身躲到假山后头,不禁狐疑起来。
若是普通奴才,经过也便罢了,有什么好躲的?一见自己转身便马上躲起,莫不是心里有鬼!?
小裤子犹犹豫豫的在假山后头蹲着,刚才因为见到若宣太过激动而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一个小石头,他原本只想躲在角落里头偷偷看上若宣几眼,却没想到叫一个石头现了踪迹,也不知道若宣注意到有人没有。
要说若宣,过了这许多年,早不见了曾经那样胖乎乎水润润的样子,小裤子刚才只是偷窥到他的背影,一身粉裙,发鬃高束,发尾零散的落下一些短短的头发覆盖在细长的脖颈上,看上去竟是纤瘦得很。
转身的瞬间,小裤子瞄到一眼,如此精巧细致的五官,嵌在他小小的瓜子脸上,看上去清清雅雅的,安静得很,一点也没有了过去那个捣蛋鬼的影子,这倒要叫小裤子怀疑起来一一那人真是若宣?
哼!偷窥的无耻小贼,竟然还躲着不敢出来,看我过去把你抓个现行!
若宣眯着眼打量了那假山一周,确估刚才一晃而过的人影还没跑走,于是悄悄潜至假山跟前,突然间跳到后面,天神似的出现在小裤子跟前,一把把小裤子的耳朵给揪住了。
【你是何人,胆敢在我身后偷偷摸摸,小心老子我废了你!】
若宣挑着眉,扬着下巴,气势汹汹。小裤子歪着脑袋,叫若宣一只纤细小手拽着耳朵,愣了好久,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那个不似生在人间的女孩子,绿豆眼突然眨巴了眨巴,眼泪花的从眼眶里头掉落下来。
清雅文静什么的都是假象,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一脸地主恶霸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黎若宣呀,他真的是小宣!
啊咧,哭个屁?看上去少说也二十几岁的男人,被人一揪耳朵就哭,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不过这样奇特面相,这样干瘦的身材,这样纳米级别的绿豆眼,世间几人能有?
“小小宣,你回来了?我小裤子啊!”
小裤子突然抓着若宣揪着他耳朵上的手,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把若宣紧紧楼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个天昏地暗,若宣傻傻的愣住,整个人僵着被小裤子抱在怀里,而后便释然的笑了。
小裤子,过了这么多年,总算还能见到你一面,可惜我现在霉运连天,扒上谁连累谁,恐怕又是要再让你伤心一次了!
若宣这样想着,缓缓抬起手轻轻点了点小裤子的肩膀,待小裤子手臂松了松,他便从中挣脱出来,用一脸看着陌生人的表情看着小裤子,摇了摇头比划道:“我们认识?”
小裤子有些错愕,泪眼朦胧的望着若宣,恍然想起若宣八年前受伤失忆的事,赶紧松了手,唯唯诺诺的向后退了一步,低低的垂下头。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夫人无理?”
夜雪这时已经沏好了茶,正端着托盘过来,远远的就见到若宣叫一个穿着太监衣服的人抱在了怀里,赶紧一把丢开了手中的茶盘急急忙忙的冲了上去。
“呃,我、我一一”
小裤子有些哑口无言,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他该怎么说?说认识黎若宣么,可人家黎若宣并不认识他。
【夜雪,我没事,这太监估计是认错人了,别把事儿给闹大,咱们走吧!】
若宣可不想因为这件事给小裤子招来无妄之灾,赶紧解释清楚了便要走,谁知小裤子揪着袖子沉默了半晌,突然一伸手抓住了若宣的手腕,把已经准备要迈步离开的若宣又拖回了跟前。
“小小宣,你以前生过病,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可是我真的是认识你的,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信不信,我都要说!”
小裤子有些口吃的说着,一宇一句却铿锵有力,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深吸了口气,小裤子紧盯着若宣的眼睛道:“我叫小裤子,咱们以前是好朋友,除了我还有一个宫女叫柳金,我们三个人一向最要好,是过命的好兄弟。你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知怎么的就和柳金被调去了华阳宫,跟在太子身边,后来又在太子的寿宴上被东埕的刺客给伤了,差点救不回来。最后好歹救活了,却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没多久就被皇上赐给安鹭南大人,跟着便出了宫。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你就这样忘了我这个从前的好朋友,不、不是想要攀什么关系,我、我只是想说——”
小裤子咽了口口水,因为太过紧张,想说的话已经忘记了,小绿豆眼眨巴了半晌,欲哭无泪的举着手挠了挠脑袋,丧气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若宣原本一见到小裤子那双小眯缝眼就直想笑,愣是因为相见不能相认的感觉太过悲伤才没了笑的心情,可现在见小裤子那紧张的直眨巴小眼晴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出了声。
罢了罢了,从前的记忆没了,今后的感情还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只要不是接触太多应该害不到小裤子头上,八年前对他视而不见已经算是铁石心肠,八年后再是这样就太心狠了!
“小宣你笑、笑什么?你笑是不是表示你相信我的话了?”
小裤子一见到若宣的笑脸,原本那心里十五个七上八下的水桶一下子平静了不少,小眼晴闪闪亮的盯着若宣,就盼着他能点点头。
若宣轻咳了一声,掩去嘴角的笑意,轻轻将手一抬,举到他和小裤子之间,一只白嫩的小手上头赫然还盖着一只鸡爪子。
“哦哦,我、我冒犯了。”
小裤子瞪着眼看着自己一抓上若宣就忘记放开了的手,白的有些嬴弱的肤色立马噌的变红,赶紧道了歉,把他的小鸡爪子给收了回去。
【夜雪,帮我翻译给他听!】
若宣招呼了夜雪,想了想便比划了起来。
“我们夫人说他有点儿记得你,他刚醒的那会儿就见过你,也记得柳金说过你的名字叫小裤子。”
“嗯嗯,没错,我叫小裤子!”
小裤子见若宣这么些年了还对自己有些印象,简直是喜出望外,赶紧傻傻的点了点头。
“我们夫人夸你真厉害,这么些年了,还和过去长得一模一样,眼晴也没变大些。”
夜雪自己帮着若宣翻译都想笑,没见过一说话就这样臭人家的,明知那太监眼晴小得找不着还故意要说,真是恶趣味。
可夜雪以为若宣那是在臭小裤子,小裤子心里头却不以为然,这双小眼晴被人拿着开玩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人说什么,他小裤子早就淡定了。
偏生着这样的话叫若宣说出来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感,小裤子心里头便更是大大的受用,哪里还会生气?
“嘿嘿,你以前也没少因为我眼晴小便开我的玩笑。小小宣,我还可以叫你小宣么?”
【可以啊!】
若宣点点头,虽然,小宣,这样亲昵的叫法一般是安鹭南一个人独享的,但细想起来小裤子才是这样最早叫他的人,还依稀记得小裤子在他小时候把他抱着坐在膝头上的样子,那时的生活很枯燥,但细想起来还真是平淡美好。
卷二出嫁篇 第六十四章
“我、我好多年没见过你了,你在安家,都过得好不好?”
小裤子太久没见过若宣,言语间难免有些生涩,站在若宣面前,都有种手手脚脚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感觉。
【蛮好的。】
若宣点了点头,淡淡笑了,尽管其中有着掩盖不去的沧桑与无奈,看在小裤子眼里却算得上是幸辐的。
‘交谈’间,若宣才知道原来小裤子那会儿为了他自荐自己到净房做事,结果进去了就没出来,洗个马桶,一干就是八年,如今虽然已经是个大太监,又升了个小小的副主管,但奈何为人太敦厚,做的事情依旧不见少。
想到小裤子要在那么又臭又脏的地方几十年如一日的干着,若宣眼里又是一酸,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青石板子招呼小裤子坐。
小裤子七荤八素的坐了,说不清那时的心情算得上是激动还是紧张,脑子嗡嗡的响成了一片。
总有种已经配不上和小宣坐在了一起的感觉,虽然从行为模式上看,小宣俏皮的性情并没有改变多少,但地位和身份早已经是今非昔比。
太阳暖融融的照耀下来,暖得人有些昏昏欲睡,若宣像是晒太阳的小猫似的伸了伸懒腰,却发现小裤子发抖的样子就像是被浴风吹得够呛,想起从前被小裤子抱在腿上看别人吵嘴打架时的惬意,便习惯性的往小裤子膝盖上一躺,闭上眼晴便好似要马上睡着的样子。
小裤子身上不抖了,心脏却哄咚哄咚的抽抽了起来,看着小宣白净漂亮的小脸轻轻的靠上他的膝盖,精致的找不出半点缺点的侧脸上浅浅的笑意,一切就好像都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秋季。
——严嬷嬷没死,若宣和柳金也没有离开,鸢儿那个吃货还在大家的柜子里东耷西跑的寻找着好吃的东西,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将来苦思其想着,日子清贫辛苦,却很平淡快乐。
若宣下午的时候还要再回到和仪宫去学习,只在小裤子膝头躺了没多久夜雪便上前来催了,若宣恍惚从梦中惊醒,赶紧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晴。
走的时候小裤子坚决要送,若宣觉得这么点小事没必要推拒,便叫夜雪与小裤子相伴着往菁华宫外头走,才走了没几步若宣便发现这菁华宫与他刚进来时不太一样了。
原本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此刻十成十的都跪在地上,原本就不大的菁华宫大院这会儿红红绿绿蓝蓝的跪了个五光十色,人群尽头处正赫然站着一男一女,那种贵气与气势不在话下,真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若是再走近些,若宣便会发现,那人哪里是鹤,分明就是人中龙凤,当今太子李昭是也。
若宣远远的站着,与大约相隔了百米的一男一女对望,只看得清比女子足足高出了一个头的男子穿着明黄的永袍,身长玉立,虽都是明黄的袍子,较李舜的看上去却显得清俊得多,少了近乎一半的霸气和阴冷。
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那两个人的容貌变得越发清晰,待到近前若宣方才一怔——这个男人,是该叫他陶阳还是李昭?
若宣正愣愣的站着没动,他身后的小裤子和明夜雪却早已跪下了,一口一句‘太子殿下万福’便博了若宣了然一笑,亦是垂眼作了个辐。
这人便是宝宝了?
小太子的目光并非灼热,却是牢牢锁在若宣身上,微微一侧头看清了那张因为低垂而半捉的面目,这脸便赫然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不是过去那个胖胖乎乎,一笑起来便两眼弯弯、小白牙牙全露的顿宝宝,而是那日仙客来里遇见的少年。
原来那小少年扮起女装来竟这般好看!
李昭心中感叹着,双眼自然而然的落在若宣那双虽是极力在妆容上与女子靠近,却是仍然捉盖不下英气的眉宇,可想完后李昭才发现自己的思菲仿佛是倒侧转错乱了,怎么下意识的就将宝宝当成了男子!?
“安宣?攀若宣?宝宝?安夫人?舅母?”
李昭似笑非笑的上前走了一步,定定的站在若宣面前,低头去看,若宣只用脑袋瓜子招待他,并未作答。
哦,宝宝早就不能说话了,多年后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一激动竟然就这样忘记了!
“都起来吧!”
李昭令众人平身,还亲自上前去搀扶若宣起身,口中念念有词:“舅母快些起来吧!虽说本宫是当朝太子,可第一次见舅母,又岂有叫舅母久跪之理。”
李昭一口一个舅母,听得若宣仿佛耳中生了倒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若宣起身,淡淡的望了高他半头的俊朗太子一眼,嘴角懒懒一瞥,显出了不乐意的样子,一把将被李昭扶握着的手给扯了回去。
“呃,太子,我们夫人她、她有些怕生……”
夜雪见若宣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劲,竟然对太子无理,虽说宫中素传太子温和敦厚,可当场这样不给面子总归不好,赶紧上前替若宣解释。
“夜雪,你们家夫人不怕生,本宫与他可是熟识得很。你说是不是,安公子?”
“太子,有话咱们领了若宣上个清净的地方慢慢说吧!这儿人多口杂,实在不宜多说。”
柳金稍稍往前了一些,踞起脚尖在李昭耳边轻语,李昭了然的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送了宝宝一个超级阳光的笑脸,拉起宝宝的手便走,边走边说:“上华阳宫去,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么些年了,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
若宣口不能言,错愕之下被李昭当着众人的面拉走,夜雪微微皱了皱眉,紧跟着离去,小裤子跟了几步,叫柳金拦下。
“若宣少说要进宫一个月,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太子这边的浑水你就别了,该干嘛干嘛去啊。”
柳金说完便也紧跟着跑了,留下小裤子一个人在那儿黯然神伤,果真是地位不同,大家越隔越远了吧!
【喂,野蛮人,男女授受不亲的你懂不懂,怎么可以这样拽着自己的舅母在当庭广众下乱走,会括人话柄的!】
若宣被那个笨小子拉着往前走,一路小跑着都差点跟不上,腰间的配饰叮呤当啷的想个没完,大风一过,裙拐也跟着疯魔了似的狂乱。
“太、太子,太子!您稍等,等等——”
夜雪上气不接下气的赶上前,趁着自己距离若宣近了,赶紧伸手拽住自己少夫人的衣袖,立马来了个急刹车。
“太子殿下,我们夫人一会儿还要回和仪宫去的,华阳宫距离和仪宫那样远,夫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