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进宫,必先自宫-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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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皇帝朱翊钧一样,两位皇太后的目光也一直没有从北绝色的脸上移开过。过了一会,慈圣皇太后才回过神来小声地对仁圣皇太后说:“姐姐,你看这个小太监长得是不是很象月华郡主?”
仁圣皇太后点了点头,轻声地回答:“是很象。”
正在拼命地对着北绝色展示着友善笑容、把目光死死地粘在人家身上的朱翊钧竟然还能一心几用地听到了两位皇太后说的话。他反应迅速地转过头问:“母后,太后,月华郡主是谁?”
两位皇太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仁圣皇太后朝坐在妃嫔、命妇堆中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美丽少妇招了招手,说:“云太妃,你过来瞧瞧这个小太监。”
被称为“云太妃”的美丽少妇脸上的惊讶之情早已消散。她把怀中的小女孩放到椅子上,轻移莲步慢慢地走上前。她围着北绝色转了一圈,最后在他的面前站定,一双水般平静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看着看着,云太妃忽然伸双手捧上了北绝色的脸,还把那张不施脂粉、尽见天然美态的脸凑得很近。
北绝色虽然被她的唐突举动吓了一跳,但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拨开她的手,只好任由她摆弄了。
片刻,一种异样的光芒搅动了云太妃眼中的平静,她松开北绝色的脸,回头用略带激动的语气对两位皇太后说:“实在是太象了!不单是象,简直就和月华姐姐一模一样!”
慈圣皇太后点了点头说:“没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长得如此相似的。”
仁圣皇太后接着说:“刚才我还以为是见到月华郡主了!”
象?象谁?月华郡主?谁是月华郡主?听着两位太后和云太妃的对话,北绝色不由地把头抬起来,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三人。
朱翊钧代北绝色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母后,太后,月华郡主是谁?”
慈圣皇太后说:“算起辈份来,月华郡主是你的堂姐。”说完这句,她不再理会朱翊钧,转而问北绝色:“你叫小北?”
北绝色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把他的拘谨和不安看在眼里的仁圣皇太后笑着说:“小北你别紧张,当是闲话家常就行了。”
“是。”虽然仁圣皇太后这样说,但心里依然忐忑不安的北绝色还是把头低着。无端被召来被大群人围观,而且进来以后最高领导完全没有提到召见他的理由,只是围绕着他长得和谁很象这个话题在讨论。这种场合,能让人不紧张吗?
“你是哪里人氏?今多大了?”慈圣皇太后接着问。
“我……奴才是太原人氏,今年十七。”北绝色低着头回答。
仁圣皇太后思索了片刻,说:“太原人氏,十七岁……嘉靖四十二年,”她看向云太妃,“月华郡主那事,是在嘉靖四十三年发生的吧?”
云太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说:“是的,是那一年的夏天。”
仁圣皇太后说:“这样说来,这个小太监只是碰巧长得和月华郡主一模一样而已。”
“不会是巧合!”云太妃忽然不顾身份的激动地叫起来,她一把抓紧北绝色的双臂,“你是不是记错出生日子了?当年月华姐姐已经怀孕八个月,当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你肯定就是她的孩子!”
北绝色被云太妃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他一边试着推开云太妃的手,一边着急地说:“你认错人了,我,我不认识什么月华郡主。”
慈圣皇太后出声阻止云太妃的失礼举动:“云太妃,今天是仁圣皇太后的寿诞,这大好日子的不要翻些陈年旧事来说。”
云太妃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很快就放开了北绝色的手臂,转身跪下,向上座的两位皇太后和皇帝说:“对不起,云妃一时激动,在皇上和两位皇太后面前失礼,请皇上和皇太后责罚。”
仁圣皇太后宽容地一笑,说:“云太妃和月华郡主姐妹情深才会有如此失常的举动,哀家又怎会责罚你呢?云太妃无须多心,回去上座吧。”
“谢皇太后。”云太妃站起来闷闷地往座位那边走去,在和北绝色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还在北绝色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走开了。
在同一时候,不想再继续为月华郡主这事纠缠下去的慈圣皇太后,下了一道懿旨意解决问题:“农事院小北绣功出色,现赏白银十两以作奖励。”
终于弄清了召见的目的,北绝色赶紧跪下来谢恩。
慈圣皇太后接着说:“你可以退下了。”
进来这个地方这么久,北绝色觉得慈圣皇太后此刻说的这句话是最动听的。他激动地说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话:“谢皇太后!”然后,拿着那包赏银弯着腰倒退着走出了寿堂。
走出了寿堂,北绝色不由地长吁了一口气。他举袖插去额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汗珠,刚才在里头精神紧张的,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冒汗,出来后才发现背后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只要一想起皇帝脸上那友善的笑容,冷汗,又忍不住要冒了。
北绝色前脚刚离开寿堂,之前还没有完成的祝寿仪式继续热闹地进行,在这热闹的气氛中,没有几个人留意到谦王爷走出了寿堂,就算有人留意到,也只会以为他要去茅厕而已。
谦王爷当然不是去茅厕,他是去追人。追谁?就是那个能绣出那种独一无二的紫牡丹的北绝色了。
北绝色离开寿堂所在的大殿没有多远就停住了脚步,刚才跟在张诚的身后一路走过来没有认真看路,现在是不知道怎样回去一班农事院太监跪着为皇太后祝寿的地方了。他很有礼貌地向一位在忙碌的太监问路,但他只把“请问农事院”这几个字问出口,那位忙碌的太监就鄙视了他一眼,说:“农事院那种低等地方,我身为高级太监的,怎会知道怎样走?你去问别人吧!”
没有被打击到的北绝色再接再厉地连续问了几个太监和宫女,遭遇基本一样,还没有来得及把话问完就被人堵了回来。郁闷的他,还不知道这里是个高等太监和宫女集中的地方,对于那班自认是高人一等的宫人来说,农事院那么一个低等的地方,他们当然不会自掉身价地去知道和那个低等地方或人有关的事情了。
问了好一会都没有人愿意指路,北绝色只好决定凭直觉走回农事院了。
“小北!”
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有人从后喊住了他。
回过头,看到一个穿得很富贵、年过半百的陌生男人。北绝色疑惑地看着他,问:“请问你是?”
“谦王爷。”陌生男人微笑着回答,然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这里说话不方便,这边请。”
第二十七章 王爷的试探
红花相间碧水围绕的深宫清幽长廊上,站着两个人。
北绝色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哪条根,竟会乖乖的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跑到这个地方来喝西北风。那个谦王爷说是有事情要请教他,但把带到这里后就一直背对着他临风而站,既不说话也不动的。
冷场了好一会,谦王爷才淡淡地问:“寿图上的紫牡丹,可是你亲手所绣?”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丝毫。
站在两米以外的北绝色望着他的背影回答说:“是。”
谦王爷忽然转过身来,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是谁教你绣的?”
北绝色不敢直视谦王爷的目光,把头低下来说:“是我的师父,一个叫西方大娘的女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畅通无阻,自然得完全不象临时想出来的应对话语。
“一个叫西方大娘的女人?”谦王爷摸着胡须看着北绝色,象是在思索他话中的真假。
被谦王爷看得不由地心跳加速,但北绝色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应该是没有破绽的。自从他懂事那天起,师父就对他说,如果有人问起是谁教你绣花的,就说是一个叫西方大娘的女人。这句谎言他已经练习了十几年,早已经成了能脱口而出的真话。
或许是从北绝色的语气中听不出异样,谦王爷象是相信了他的话似的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条折叠得很仔细的白色手帕扬了开来问:“你有没有见过一块差不多模样的手帕?”
抬眼看过去,见谦王爷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右下角绣了一大一小两朵紫色牡丹、只有正常手帕一半大小的长方形白色手帕,在空白的地方还题了“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这两句诗,不知道是年代已久还是别的原因,那字的墨色显得有点陈旧退色。
虽然北绝色从来没有见过一块差不多的手帕,但手帕上的那两朵紫色的牡丹,不正是师父西方常败的杰作吗?
谦王爷把北绝色的惊讶表情看在眼里,他提高声音再问一次:“有见过一块差不多的手帕吗?”
北绝色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老实地说:“没见过。”
没有任何的先兆,谦王爷忽然出手向北绝色袭过去,闪电般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再一下子把他按倒在地上,扯过他的双手反扭到背后,暗运内力扣住他手腕上的脉门。
毫无防备的北绝色痛得大叫起来。
北绝色的反应不象是一个会武功的江湖中人,扣着他脉门的手也感觉不到半分的内力抵抗,谦王爷皱了皱眉,放开他的手站起来。
北绝色从地上爬起来赶紧退后几步,摸着被弄痛的手用戒备的眼神死盯着谦王爷。
谦王爷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把手一挥,说:“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北绝色还在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但谦王爷已经不再理会他,只顾低下头来轻抚着手帕上的那两朵紫色的牡丹,那动作,温柔得好象**着心爱的人儿的脸蛋。
好象是碰上个有暴力倾向的怪大叔了……反应过来的北绝色说了句“奴才告退”后赶紧顺着来路快步离开。
待北绝色走远了,谦王爷抬起头来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虽然这个小太监能绣出一样的紫牡丹,他在看到手帕上的紫牡丹时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他却不会武功,说话的语气中也听不出半点的不自然,不象是在说谎,这真是太奇怪了!如果教他绣花的真是“那个人”,如果他真的有几个身份是江湖中人的师兄,那他应该会武功才对。谦王爷刚才出手就是想试北绝色的武功,想从他的招式中看出端倪来,但却一无所获。
看来,还是先去会一会那几个发江湖悬赏令的人,看能不能从他们的身上找点线索。
谦王爷摸着紫牡丹眼望前方自言自语地说:“原以为会为你此生不再会和江湖有任何的瓜葛,可最终也是为了你而再和江湖中人扯上关系。倾城,这一次,你说我能找到你吗?”
第二十八章 不洗马桶就伺君
长廊的另一边,北绝色心有余悸地回头往后望,刚好见到谦王爷抬头朝这边看来,他赶紧别过头来当作没看到,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用不了多久就顺利地离开了那条清幽的长廊。原本是打算顺着来路往回走的,可他却连接转错了两个弯、走错了起码四段的路,不过,竟然也给他误打误撞地回到了刚才和大班宫人一起跪着贺寿的地方。但是贺寿的人群,包括农事院那班低级太监已经散去了,空空荡荡的现场只剩下若干个不认识的宫人在清理地上留着的杂物和垃圾。
无奈,只得再一次冒着被人鄙视的残酷现实,继续问路。
在第三十次问路失败后,北绝色忽然灵机一动,不再笨头笨脑地直接问别人农事院的所在地。他转了个方式,向第三十一个路过的宫人问“画池该往哪个方向走”,这一次,那位善良而且有爱心的宫人终于给他指了一条光明之路,还很热心地带着他走了一段路。这世界,好人还是有的,只不过就看你有没有运气碰上而已。
这样折腾了大半天,在黄昏的时候,饿得快要走不动的北绝色终于看到了农事院那扇有点破旧的熟悉大门。看到大门的瞬间,北绝色的心里顿时涌起了温暖的感觉,被一众皇室高层折腾了大半天后,现在忽然觉得整个王宫,数来数去好象还是农事院这里最安全!
感动得两眼泛着泪光的他激动地往里跑。
农事院的大院里摆放着三张大饭桌,所有的人把三张大饭桌重重包围正吃得热闹。早就饿得肚子贴到后背的北绝色,一见到有吃的顿时眼前一亮,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其中一张饭桌直扑过去,用力地挤开两个人,一手抓起最近的那个盘子里的一块肉拼命地往嘴里塞,另一只手则伸向装着寿包的盘子。这样拼命地塞了几大口的食物进肚子后,饥饿感稍微减退了一点的北绝色发现有点不对劲。
那些装着食物的盘子,好象会动似的往自己的面前轮流地移动。看仔细点,原来是被一只只的手推到了自己的跟前!抬头一看,见到以白公公为首的一班农事院太监们正把一个个盘子推到自己的面前,而且,所有人的竟然统一地挂着讨好的灿烂笑容。
白公公拿起一只装了两只鸡腿和几大块五花肉的碗送到北绝色的跟前,热情得来还带上几分亲切地说:“小北啊,这是公公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吧!”
咦?竟然这么友善?北绝色马上停住了抓食物的举动,疑狐地望着眼前笑得友善的一班太监。虽然这班人现在看在葱头和宋宫保的份上已经不欺负他了,但一直也是无视他的存在的;至于那个白公公,更是向来对自己态度恶劣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可今天却无端给自己留了鸡腿和肉。这种不正常的情景,令人不安。
白公公把碗推近几分,更加热情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吃吧吃吧!”
白公公的“和蔼可亲”让北绝色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地来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抽风了”,但他还是把话强忍住没有说出口。北绝色不敢直接接过白公公递过来的鸡腿,而是看着白公公小心翼翼地问:“公公,这些真的是留给我的?没有弄错吧?”
白公公点着头把碗塞到北绝色的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说:“没错没错!小北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比以前高贵了,当然不能吃剩饭剩菜嘛!”
北绝色不解地问:“我的身份为什么比以前高贵了?”
“你还不知道吗?!”周围那班对着他笑得讨好的太监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知道什么?”众人的表现让北绝色更觉不安了。
白公公又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恭喜你,从明天起,你就要调派到乾清宫去当差,不用再留在这里洗马桶了。”
“乾清宫?”北绝色睁大眼睛,结巴起来,“那,那,是不,不是皇,皇上住的地方?”
“没错!”白公公用力地点了几下头,“是张公公亲自前来说要调派你去乾清宫的,据说那是皇上的意思。”
那句“据说那是皇上的意思”,让北绝色只觉得脑袋“嗡”的响一下,僵住了。
白公公以为北绝色是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激动过头了,他也跟着激动起来,欣慰地说:“小北,你是农事院第一个能攀到如此高枝的人!这是你天大的福气和运气,更是我们农事院有史以来最大的光荣!小北,皇上如此看重你,看来用不着多久你就能成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了。到了那一天,你千万要多多关照公公我啊!”
话音刚落,一众太监也围上来点着头,讨好地连声说:“没错没错,有机会的话,小北你一定要在皇上和其他贵人的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白公公高举酒杯说:“来,小北,公公敬你一杯!”
“我们也敬你!”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举起酒杯向北绝色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