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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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束一定不愿意,这就让杨洛伤脑筋了。从周束五岁开始杨洛就开始讨好他,本来就是好玩的,可是这麽多年过去了,已经变成一种惯性,想著周束不愿意,杨洛就下不去手。
杨洛想了许久,终於想到或许可以用别的东西绊住周束。
周束可以说是在杨家上下宠溺中长大的,宅子里孩子太多,周束绝对是得到关爱最多的那个。虽然他对杨洛很反感,但是对其他人必定是有感情的。
杨洛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杨流。
杨流早几年把杨洛对周束无条件的宠爱看在眼里,渐渐产生一种嫉妒和羡慕之间的感情,但是很快这种感情就消失了,因为周束对杨洛的表现。周束从不掩饰对杨洛露骨的厌恶,看到後来杨流都有些同情杨洛了,他有时候会在周束面前说些杨洛的好话,什麽小叔多有生意的头脑啦,武功多高啦,人长的都是罕见的英俊啦,但无论多健谈多爱笑的周束,只要提到杨洛就立刻沈下脸,沈默不语。
杨流为难的看著杨洛,“小叔,这个……这个不行的。”
杨洛气急败坏的拍著桌子站了起来,“这个不行,那哪个行!你瞅瞅你,平时跟束儿关系多好似的,连个人都留不住。”
杨流委屈又冤枉,“周束跟谁关系都很好呀。”
杨洛撇撇嘴,“那他还跟谁关系比较好?”
“就是跟谁都很好,周束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又爱笑又爱说,谁都喜欢他,连我爹从外面回来都愿意给他带礼物。”说到这杨流又开始可怜杨洛了,杨洛乃天之娇子,让一个小侄子可怜,这说出去都没人知道,但事实的确如此,不只杨流可怜他,学堂里的学生和先生也都可怜他。
杨洛想到周束从来对他笑过,话也很少,每次见他都怒气腾腾的,无论多喜欢的东西和吃的,只要说是杨洛送的周束一定丢掉,杨洛只好偷著把东西给周束娘,嘱咐千万别说是他给的。
明明人家一点不卖帐,杨洛还硬贴上去讨好,如果不是杨家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女孩子,还真会以为周束其实是他亲儿呢。
“那你说怎麽办,难道还真让周束跟他爹去边关吗?边关那是他能待的地方吗!”
杨流唯唯诺诺道,“也没什麽不好……”
杨洛眉毛都竖了起来,“什麽!”
杨流吓著了,他对这个大他几岁的小叔崇敬惯了,见他这样生气说不出的怕,慌著一股脑把想说的全说了,“周束他自己愿意嘛,以前他就说要跟他爹一样做从军,师父和我们都知道,他突然说要走我们都舍不得,可是他自己愿意的嘛!”
“不是你去你当然这麽说,边关多哭啊,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肉,穿的都是剌死人的破布,天寒地冻还要打仗,一不小心命都没了。”
“不会啦,姑父是将军,有自己的住所,而且周束的本事您还不知道,算不上顶好逃跑还是绰绰有余。”
杨洛知道杨流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听,发脾气把杨流给赶出去後,杨洛拿出怀里那个温热的木牌,轻轻抚摸著,“周舸……我是不是也想要个孩子了……”
杨洛心情不好,一直都没出屋,杨老太太也知道他闹什麽别扭,也没管他,自己和几位长辈张罗著过年的事宜。
大年三十那夜,总家和分家都一起用晚餐,杨洛再不情愿还是被请出了屋子。
吃饭的地方在杨家礼堂里,那里平时空著,只有在吃年饭的时候给用来做饭厅。
杨家人口多,尤其是过年的时候长年在外的子孙也都回来团聚,一般的饭厅根本容不下。
杨洛他们在最里面那一桌,除了长辈就是杨家骨干,女子和离不了母亲的小孩在一边,男子和周束他们那麽大的孩子在另一边,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地方,用来表演。
说是表演,但因为是过年也没请外面的人来,就是自己家人自娱自乐,首先上场的就是上学堂的孩子,一起列队打了一套拳。
杨老太太心情好,领著鼓掌,“好,好。”
一边伺候的管家接过杨老太太拿的红包,拿下去给孩子们发。
“谢太奶奶。”
“好,好。”
接著各个分家给杨老太太送新年礼物了,什麽珍珠翡翠玛瑙,什麽字迹画卷古董,小孩就背首诗,唱个歌,气氛也算不错。
杨洛心烦一个劲的喝酒,越喝越烦,看著坐在下面的周束跟其他孩子大口吃菜,心里更是烦。
终於忍不下去,拿起酒杯狠狠摔地上,“周束!出来!”
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了,周孝礼的目光还是粘在杨洛身上,而周束娘则在他跟儿子之间徘徊。
周束刚刚还满脸笑意,听到杨洛叫他,立刻皱起眉来,这表情在一个没长开的孩子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杨洛看到周束表情变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的老高,踩著凳子踏在桌子,一下子飞到空出来那块地来,“出来。”
周束坐在椅子上没动,长辈们都看著他俩,要是以前周束再不情愿也就听话出去了,可是过完年他就要跟爹娘离开这个地方,没必要再听这混帐命令。
杨洛知道周束在想什麽,哼笑一声,“你跟我学了多少年,却连衣角都碰不著,还感大言不惭的说要从军?笑话!出来再与我打一场!”
周束从小到大没少被杨洛挑衅,不过第一次当著这麽多人的面,周束有些坐不住,握著拳头恨恨的看著杨洛。
杨流坐在别的桌上,心里知道小叔是有心把周束留下,担心的看著周束。
杨老太太状似不在意的喝了口酒,没有插言的意思,不是她不想,而是以她对杨洛的了解,即使她说了话他也不会听,到不如什麽都不说的好。
周束娘明显看不透这一层意思,她著急的看著老太太,又著急的看看儿子,站起来说,“洛弟,过了今天就新年了,还是不要打闹了。”
杨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谁准你这麽叫我的。”
周束娘脸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最後还是默默坐下。
杨洛很少这麽蛮横,显然他在生气,而周束娘也知道杨洛是在气他们要把周束带走,忍著委屈和怒气担心的看向儿子。
“周束,出来!”
能让杨家洛少三催四请的,恐怕这天下也就只有周束这一人了。
不过周束不领情,还是不打算出去,周围的孩子们见状硬是拉著周束起来,“去嘛,洛叔要生气。”
周束不情愿的被他们推著也不说话,被推到哪走到哪,孩子也只好一直推著他,直到离的杨洛很近了,孩子第一次看到杨洛如此怒气腾腾的眼神,有些怕,不知是谁手上没轻重推了周束重了点,周束一时没防备,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杨洛反射性的想去接,突然寒光闪过眼,急忙後退闪开,可还是被周束拿出的匕首隔空划了一下,虽然没伤到皮肤,胸前的衣襟却被划开了。
周束立刻後跳,没了刚才差点摔倒的无措,眼神集中的盯著杨洛的一举一动。
这时候一块暗红偏黑的木牌从杨洛怀里掉了出来,掉到地上,在大厅的灯光下赫然可见,那木牌上一道新的刀痕。
周束愣住了,这时候周束娘站起来突然大叫,“束儿!快跑!”
什麽?
等周束想动时已经晚了,杨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周束反射的提刀想刺,可是杨洛的动作太快,周束只觉得手腕一痛,匕首就离了手。
杨洛抓著周束的衣服一下就把他提离了地面,周束只觉得眼前发黑,喘不了气,模糊中只看到一双眼眶泛红的眼睛。
再不阻止就要人命了,杨老太太站起身大喝,“杨洛!”
杨洛另一手也加上,双手把周束举了起来,使劲往一边一抛。
眼看周束就要摔到那边的柱子上,这时候周孝礼和杨流都飞身把周束挡了下来,周孝礼把儿子抱在怀里,小心检查。
“怎麽样?”
“没事,昏过去而已。”
待两人抬起头时,杨洛和地上的木牌已经消失在大厅。
周束的确没什麽事,除了一开始因为窒息而昏厥之外,并没有受其他伤。
不过之後的几场晚宴周束没有参加,初三刚过,周束父母就收拾行李打算回京城。
杨老太太来看过周束一次,说了些场面话,留了些补品就回去了,没有提起杨洛。
到是周束的感觉有点微妙,因为自己前世的牌位给自己划破,杨洛发怒所以把自己摔了出去。
这是个什麽样的事件逻辑啊,周束想的头大,不过有一点他再不想相信却没办法否认,杨洛真的很珍惜周舸的牌位。
想到这里周束心情就变的很复杂,还好爹娘因为担心杨洛再来找麻烦,所以决定提早回京城。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了杨洛,这种沈的压不过气的感觉就会消失了吧。
大年初四的早上,周束跟著爹娘给杨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唠叨几句保重便放行了。
没有见到杨洛周束也不意外,但是总觉得有什麽事没有做成,心里不舒服。
周束上了马车後,觉得困倦躺在娘的腿上想睡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辘的马车颠簸的不舒服,周束又睡不著了,爬起来打开通风用的小窗,把头探了出去。
“束儿,别这样,快回来。”
周束嘴里应著,可并没有听话的坐好。
天飘著细雪,马车已经出了杨家的宅子,隔著薄薄的雪花看有一种悲凉之感。
周束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年,只出过两次门,一次是灯会,一次是赶集,这是第三次,而这一次的离开,应该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吧。
周束突然有些不舍得,想起大宅子里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还有,那个厚脸皮的混帐。
其实杨洛对的确他是好的,除了把他丢过湖里,和上一次差点摔柱子上。
周束一直在用的匕首都是杨洛送的,虽然娘把匕首给周束的时候,没有提过杨洛,但匕首外镶嵌的宝石还是让杨流一眼就认出是杨洛外出带回来的。
还有周束一直用的外伤药膏,娘哪里能弄来这麽好的东西,还不是杨洛偷偷给的,刚开始周束不知道,但是都六年了,再不察觉就是傻子了。
周束抬起头朝杨家宅子里最高的一座楼看去。
围栏处站著一个人,因为太远还有雪的关系,周束已经看不清楚是谁了。
那楼虽然看风景很美,但是天这麽冷,高处更寒,已经很久没有人上去了,何况是这麽早的时辰。
周束看著那个人影,胸腔内一阵压抑。
“束儿,雪都飘进来了。”
周束终於听话的把头缩了回来,把窗户关好,而那种压抑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
高楼上的杨洛看著车队渐行渐远,握紧手里的木制牌位,轻轻抚摸著上面的深深的划痕,“都走了,只有你还陪著我……”
第十章 阳关
周束并没有回到京城的将军府,他们走在半路上突然得到消息──敌国军情有异动。
此时正是大寒冬,大雪封山,乃修兵养兵之时,只要有经验的将领都绝对不会让军队有异动。也正因为如此,周孝礼才敢离阵回京受封。
敌军异动的消息虽然不准确,但是以防万一周孝礼还是带著亲卫军返回边关──阳关,留下十几名军从保护周夫人回京城。
周束本来就说好好跟著他爹回边关,可是这次情况紧急,他爹本来是不想带著周束的,但是拗不过周束坚持,只得带著他上去。
一个月的路程,周孝礼下命令日夜赶路,在第十日的傍晚他们就到了阳关。
骨干将领得到将军回程的消息,站在关口等著,见周孝礼等人来後,拱手道,“见过将军。”
周孝礼一勒缰绳,坐在马上威风凛凛,“敌军异动是怎麽回事?”
众将领中一人走出,“启禀将军,图亚在一月之前换了将领。”
“哦,换了谁?”
“图亚三王子──泠第苗。”
周孝礼哼了一声,从马上下来,“图亚老儿终於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出来了。”
“泠第苗有神童之称,熟读兵书,在图亚国内声望也十分高,在修兵之时换他出来,怕是有什麽目的,所以才急忙通知将军回来。”
“做的好。”周孝礼拍拍那位将领,“有然。”
周孝礼这才想起跟在他身後的儿子,转过身对同样风尘仆仆的周束说,“束儿,下来见过各位叔叔。”
周束立刻下马,朝各位将领拱手,“见过各位将军。”
按身份来说,其实周书不需要给人行礼,在阳关他爹最大,但是军将在外都是过命的交情,虽然有上下属的军令在,但都是以兄弟朋友相处。
有然将军点点头,“束少爷,果然一表人才。”
周束苦笑,他可不象爹那样还精神熠熠,费了很大劲才控制住双腿的颤抖,只能硬打起精神,“多谢然将军夸奖。”
这时候又走出一位将领,这位看起来就比有然象将军多了,又高又壮,披著闪闪发光战甲,连走路都能扬起一阵灰尘,“哟,怎麽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走错地方的了吧,啊?哈哈哈哈……”
“胡一!”有然出声喝斥,“休得无礼。”
周孝礼也不介意下属对儿子的调笑,“束儿,这位是胡将军。”
周束端起手,“胡将军。”
胡一是草莽出身,最见不得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虽然周束是自己上司的公子,但是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样子让胡一有些不高兴。就是有这些这个贵族,所以他们平民百姓想出人头地才这麽难上加难。
周孝礼知道胡一在想什麽,也没多话,他知道只要相处之间长了,胡一就能放下偏见接纳儿子了。如果胡一最後也没接纳周束,那麽只能说明周束不适合战场,到时候他就会把儿子送回去。
有然见周束一点也不介意胡一的挑衅,满脸疲惫却没有一丝骄横之气,微笑的点点头。
周束身为大将军的公子,也分了个单独的房间,周束进了屋子趴床上就起不来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被疼醒了,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周束点上油灯,脱了裤子照著双腿。
十天来一直马不停蹄的赶路,大腿内侧早就磨出血,周束要强,谁也没说,休息的时候就跑到没人的地方抹点药,用部条把大腿裹起来,然後等著继续赶路。
周束一手拿著油灯,一手解开已经发黑的布条,然後从怀里拿出药膏开始抹。
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到是没烂,多亏带的药膏好,刚抹上时凉凉的,连疼都没那麽疼了。
擦好药之後,周束吹了灯,躺在床上想继续睡,却睡不著了。
抹药就抹药,真不应该注意那药盒子的。
药膏是杨洛给的,周束早就知道,也曾想弃之不用,但是每次跟杨洛打过一次之後,浑身疼的就好象要散架一样,想著与其被杨洛嘲笑不耐打,到不如用了药膏,然後堂堂正正的去砍杨洛。
时间久了,周束也就用惯了那药膏,也就不在意从谁那得来的了。
可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里,周束却想起杨洛来了,还不是以前想起就气的要死那种,隐隐约约的,有一丝怀念的味道。
周束猛的坐起,又猛的往後一倒,硬生生摔在木床上,疼的自己猛吸气,到是成功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睡觉!不能胡思乱想!睡觉!
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三天,等周束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脸红的爬起床来洗脸。
打开门就看到正在扫院子的老大爷,“小少爷醒啦。”
这里是边关,环境当然艰苦,能睡饱一天就不错了,何止是睡了整整三天,老大爷的语气有些讽刺。
周束脸红的点点头。
“饿了吧,正好快到饭点了,快去饭堂吧。咱这是战场,吃不了什麽好的,管饱而已。”
周束朝老大爷鞠了躬飞快的跑走了。
老大爷一愣,接著嘿嘿一笑──这小孩懒是懒点,不过性子到不错。
饭堂里放了张大圆桌,上面坐的都是有品级的将领,不过他们吃的和兵士们都是一样的,就是就餐环境好些。
周束不著痕迹的悄悄走到他爹的那桌,有然在周孝礼之前看到周束,对他笑了笑,周束脸更红了。
“哟,小少爷起床啦。”
胡一本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