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红楼溶黛情-第1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宇文祯的眸中仍是不为所动的深寒:“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翟曜答了声是:“那臣,现在就去办。”
“去吧。”
翟曜躬身离开。
城头大风猎猎而起,天色,比方才更暗了一些。
高高耸起的角楼,将宇文祯的半边面容都隐入了黑暗之中,幽潭般的眸子泛起冷冽的芒。
宇文恪,便是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
残阳西沉,最后一缕日色也坠了下去。
北军的玄铁黑甲如漠漠的黑沙,滚滚而至,马蹄如浪,卷起烟尘阵阵,青底黑边的旌旗云幡上,一个北字凤舞龙飞。
纵然是在军中,水溶也未着铠甲,清隽无双的面容,萧冷的白衣在千军万马镔铁铠甲的映衬下,更显出了一种卓然风采。
他的身边,裴兆策马急随,高头大马,横刀挂弓,铁盔上,黑色的流苏穗头随风扬起,遥遥一指,眸中掩不住嗜血的兴奋:“王爷,那是北城门。”
水溶微一点头,目光转向的却是另外一个方向,嘴角若起一笑:“裴兆。”
“末将在!”裴兆兴冲冲的有力的答道,王爷下令,一定是要大干他娘的一场,就算不打,也有冲到城西去和吴王殿下回合才是。
水溶早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淡声道:“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是……”一声不假思索的是,在裴兆反应过来之后,尾音就显得有些无力,他一脸错愕的看着水溶,无奈的挥手下令:“就地扎营!”
安顿下来之后,水溶仍是一成不变的从容不惊,自顾自的攀上一座高坡,沿着西麓眺望着金陵以西。那样的杀伐,几乎在这里,都可以嗅到那肆虐的血腥,反倒是摇了摇头:“太急了。”
裴兆刚刚找到他,便跟着爬了上来,听见水溶说这一句,便以为说的是他,连忙道:“是,末将知错。”
水溶瞥他一眼:“说的不是你。”
裴兆一头雾水,只好咧了咧嘴。
水溶已经道:“西城可有消息。”
裴兆正是为这事来的:“才接报,吴王殿下以南军为前锋,蜀军并北军魏子谦部为侧翼,进兵形式大好。那几个皇城卫,根本不济事。”
水溶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淡淡的道:“声东击西而已。”
裴兆立刻明白了,眸中一警道:“王爷的意思是……”
水溶看着他,笑微微道:“裴兆,今晚上的事,就看你的了。”
夜,转瞬而至。
尽管兵临城下,金陵北城之外的天机园却并未被打扰到,园中星星点点的灯光,柔和静谧,安然如世外一般。
这座庄园,四面环绕的,尽是郁郁青竹,风过处,沙沙作响。
斜月之下,黑衣如墨,静静的落在墙头。
竹影摇晃,映在黑巾边缘那双沉静的眸中,浮光一晃而过,然后果断的飞身而起,足尖轻轻点落竹梢,若惊鸿掠影,而几乎是同时,竹林深处迸发出滚滚沉闷的雷声,震天搫地,整座竹林亦跟着发出簌簌的震颤,紧跟着,剧烈的炸声,此起彼伏,竹筒里射出冷箭,自下而上,一有不慎,便能将人穿个透心凉。
火硝、流石和暗器,融合测算的堪称完美。若非来人轻功极快,反应迅敏,便早已葬身竹林之中。
而此刻,那遒劲的黑衣却是那般从容,见招拆招,翩然而动时,那夜行衣亦逐风回舞,飘逸无双,然后,稳稳的落地。
黑暗中,有人轻轻的击掌:“能破我的硝雷阵,非北静王而何。”
黑衣人静静的摘下面巾,果然是水溶。
闻声而不及见人。
“天机园主人果然非比寻常,能布置下这等阵法。”水溶微微一笑:“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藏头露尾。”
“人说北静王之谋断,算无遗策,世间无双,难道猜不出我是谁。”那声音有些苍老。
水溶冷冷的勾起唇角:“天机园,不显山,不露水,一直以来与朝堂无涉,若非这次的连珠弩、火铳,谁也不会注意到阁下,试问,本王如何能凭空猜到阁下的身份。”
“非也。”黑暗中的声音,有些阴阴测测:“从连珠弩一出现,北王便已经在查我的底细,今日,你敢来,手里握着的消息,便也是八九不离十。”
水溶微微一笑:“阁下倒是聪明的狠,既然,你知道,为何不现身相见,你我,也算是故人,不是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良久,方冷笑着道:“故人,没错,我们确实算的上是故人,只是我始终是北王你手上的一枚棋子。”
“大周始立,太祖据战功而立四王,分居东南西北,始以东而为尊,王号东平,然时东平王居辽东,手握精兵,桀骜不驯,自恃功高,与皇室屡生龃龉,太祖几番弹压,便生削夺兵权之意,东平王既失兵权,自辽东迁至京城,颓然不振,未几郁郁而亡,幼子袭爵,从此朝堂之上缄默少言,醉心酒馔,鲜少建树。”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那人道:“北王所言, 有何奇怪,这是人都知道的事情罢了。”
“是,这些事,虽然不能说是人尽皆知,至少朝中重臣皆心知肚明,确实不值得一提!”水溶冷冷道:“不过,也有人都不知道的。那就是,有人虽然没了兵权,可是贺姓一门,居辽东日久,濒临海疆,数十年皆秘与海外联络,想来,海外的技巧技艺,皆有所获,所以,造出连珠弩、火铳,甚至更歹毒的东西,又何足为奇。”
静默片刻,一个人缓缓自斜角的暗处走出来:“水溶,你太精明了,这样,也能猜到我的身份。”
斜月如勾,借着那微茫的光线仍然能很清楚的将来人的轮廓看清,正是东平王贺清远,他的脸上纹丝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的看着水溶:“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刻意的韬光养晦,也确实和海外有联络。可这又如何,纵是如此,我仍不能胜过你。”
“你根本没想过要胜,也没想过要争,你不会存心去助宇文祯稳固江山,可你也绝不会站在吴王这里。”水溶沉了沉眉:“事情该另有隐情。”
贺清远深吸了口气,望着水溶:“你说的对。我不要助他们任何一个人,我要他们自相残杀,我要他们两败俱伤,我要看着宇文家的江山,从里面烂掉。”
他的声音极是平静,可是每个字几乎都染了鲜血淋漓的恨意。
“你这么恨宇文家族的人。”水溶道:“为什么。”
“因为是他们害死了我父王。”贺清远道:“他们夺了兵权不算,居然还派了人混入府中,在我父王日常的饮食里下了药,每日一厘,不过半年,父王本是身体极好的,却就日日消瘦,最终油尽而亡。呵呵,他们还说他是日渐消沉,消沉什么,我父王根本不会在乎那兵权,他只是性情桀骜而已,可是却落在了这样的下场。”
冰冷的风掠过耳畔,呜咽作响。
水溶静静的看着他:“也就是如此,你才用这种方式报复,宇文祯只知道天机主人,根本不知道,天机主人就是你,所以才放心大胆的用你献给他的神兵利器,可你,这也是在毁他。”
“我只负责把他要的东西给他,至于怎么用是他自己的事。”贺清远冷笑道:“宇文祯比他的祖上更不堪,更不配做这个皇帝。”
水溶似是嗟叹一声:“可你就没想过,你这样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前梁前燕,征战数十年,好容易,大周一统,百姓安定,一旦宇文皇室垮掉,还必引得四方逐鹿,战火绵延,百姓流离,万骨成枯,这是你要看到的么。”
“呵呵。”贺清远道:“水溶,你会说我,可是你呢,你不也是为了你的主子你的兄弟,鞍前马后,不遗余力,大起兵戈?”
“这不一样。”水溶道:“我辅佐为德,以一时之乱而还天下一个清平。而你要的只是用天下大乱换一口不平之气,待乱起,你却可以从容赴海外。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个庸人,而今所为,却实乃不智,若东老王在,也断然不会许你如此。”
贺清远脸色遽然一变,然后眉峰轻轻一挑:“江山清平?你有什么把握,那宇文恪一定会成为明君英主,退一步讲,就算他是,他又会怎么待你?现在和你兄弟相称是因为你对他有用,你能帮他打下这个天下, 设或一日,他心愿达成,高坐明堂,想起你这个功高震主的兄弟,难道还能高枕安睡?自古以来,没有那个皇帝有这样的胸襟。水溶,你既然有如此之能,自立也未为不可,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
“呵呵。我要做什么向来都很清楚。至于你说的那种可能,未免也是替古人忧。人各有志,既然我劝不了你,你也没必要拿这些话来劝我。”水溶淡声道:“你我总算是相交多年,我不想伤你,你还是回头的好。”
“我知道。你本可以派你的手下,直接灭掉我这天机园,可你却亲自来了。”贺清远叹了口气:“这情我承了。可我也告诉你,北军大营,现在应该已经遭劫。”
“你是说,火铳?”
“不止。”贺清远道:“他从我这里拿了另外一样东西。可我也只能告诉你到这里,旁的,我不能再说--”
“承情!”水溶一抱拳,下一句话,却是急转直下:“对不住了--动手。”
幽暗的夜里,无数黑衣如蝙蝠般的翼落而下。
贺清远并不是水溶的对手,几招下来已经落败,忽然他的嘴角划过一丝释然的笑,身体一折,洒下一道白烟,人便遁去身影,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轰然的雷声在他消失的方向炸开,轰雷般的炸声中,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天机园的竹林都浸在了熊熊火海之中。
莫说是人,连只鸟都来不及振翅离开。
宗越站在水溶的身后,惊的目瞪口呆:“就这么死了?”
一夜之间,神秘的天机园还来不及大白于天下,便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夷为平地。
所有的秘密,也都随此一起埋葬。
水溶的脸色没有一分变化,用淡的不能再淡的语气道:“死了。”即调转头道:“回去。”
他说的回去,是回营地。
营地,火光点点摇动,寂然无声,显然已经安睡。
一片静谧中,无数黑洞洞的火铳,瞄准了营地,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机关。
火药喷出,触及干草便燃。
可是,率军偷袭的将帅却呆了一呆,在这样的攻击之下, 对面的营地,居然都没有一分一毫的反应--中计两个字在脑海中倏然闪回,一拍大腿跳了起来:“不好……”
他们的侧翼,已经响起了杀声。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时候,水溶正好赶回来,他骑在马上,不远不近的观战,通明的火光,映着他沉静的眸色。
水溶早已估道,宇文祯之所以西门声势不大,是要今夜偷袭自己的大营,便实现安排,留下了一座空营,剩下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将袭营者拿下,而大部分的人都由裴兆亲帅,悄然在璜山附近集结,然后力援城西,这个时候应该和西门北路的魏子谦部会和。
只是,刚才贺清远说,不止是火铳,那会是……
“王爷,你看。”宗越目力极好,吃惊道:“那边……”
水溶也已经看到,黑暗之中,隐隐有一阵黄绿色的烟雾。
惊风吹落星如雨 大结局之决战金陵(二)
黄黄绿绿的烟雾,诡异的在黑暗中浮荡,无声无息的蔓延,鏖战中的双方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若不是水溶居于高处,且之前火铳留下的烈焰仍在燃烧,这样的可视条件下,根本不可能看到。
猛然想起刚才贺清远说的话,水溶眸中一锐,厉声道:“不好,是毒,宗越,立刻传令,将人都撤回来,东北向躲避。”
“是。”宗越忙道,快步而去。
虽然水溶反应快,及至命令传到,仍然迟了,毒烟所过之处,人但吸入的,当即七窍流血而亡,是以北军之中,损耗颇大。
因是混战,死的人,不止北军,宇文祯用这样的招数,根本就是已经无所顾忌,连自己人的生死都不在乎。
宗越在身后道:“这狗皇帝,根本就疯了。”
水溶眉心紧攒,俯身检查了一个北军校尉七窍流血的死状,猛然起身:“留人善后。”
他掉头跃上马背,快马扬鞭而去。
既然宇文祯能对自己这里用毒烟,宇文恪那里,也会是一样。
一切,都如水溶所料。
金陵城西的毒烟要更加歹毒,这毒烟是随着火铳一起发出来的,一开始,根本没有人察觉,直到人一片一片七窍流血的倒下时,方才发觉,宇文恪紧急命人回撤,仍是损失惨重,倒毙无数,中毒浅一些的也是奄奄一息。
水溶到的时候,毒烟最劲的时候已经过去,可是残余的烟尘仍缭绕不断。
已经合兵一处的魏子谦和裴兆紧跟着过来。甲胄在身,魏子谦也只是抱了抱拳道:“王爷。”
裴兆简直成了怒目金刚,才要开口,水溶一摆手止住,目光环过,见有校尉掩住了口鼻,拖动尸体准备掩埋,不觉神色凝重道:“都住手。”
众人错愕的目光里,水溶亦不加解释,简断的道:“所有人撤出这一片,烧山,宗越,你看着他们办这件事,裴兆自谦随我过来。”
“是,王爷!”
水溶掉头去找宇文恪。这个时候,宇文恪带着十几个主将副将至高坡上躲避,及见面,亦无暇去寒暄其他,宇文恪开门见山道:“你令他们烧山?”
水溶点了点头:“这毒蹊跷,还是烧了干净。”
若留下这些尸体,一旦经人血传播,或者腐成瘟疫,后果不可设想,于是,宇文恪也不再说什么,语气沉沉的道:“老四已经疯了,灏之,你来看。”
他遥遥的指向一个方向,几个将领和侍卫赶忙退开,水溶便走近他身边,循着看过去,心中也是抽了口冷气,毒烟确实散去,却借由风送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一片村落,结果,几可想而知,水溶皱眉:“没有人性的东西。”
宇文恪便道:“我已经令人分出军医去,看看那些百姓的情况如何。”他回头看一眼水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将士死伤无数,正是用人之时,只是这毒烟虽非我用,却是因我而起,那都是我大周子民,于情于理,我不能置身事外。”
“殿下虽是大义,恐也是于事无补。”水溶道。
话音未落,一个背着药囊的军医随着展昶急匆匆的过来:“殿下,那毒有古怪。”
军医气喘如牛,擦了把汗道:“殿下,卑职才疏学浅,这毒,见所未见,恐怕还是要请辨毒的高手行家来,才看的出到底是什么。”
宇文恪和水溶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宇文祯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孤注一掷,既然要用毒,必然是穷尽刁钻,不会让你我这么容易就过了这一关。燃眉之急,是找到这毒烟的解法。”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八百里加急传信,令欧阳过来,用毒解毒,再无人及他,子谦,你马上去办。”
“且慢。”宇文恪立刻反对:“不行。”
水溶看着他,微微笑了下:“为何不行。”
宇文恪瞪着他:“我不希望玉儿,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小侄儿小侄女会有事。”
水溶听了这话,心里暖了一下:“放心吧,玉儿不会有事的。非常之时,你信不信,玉儿若是知道这里的情况,第一件事就是把欧阳派过来。”
宇文恪正要说什么,一个副将自陡坡之下飞奔而至:“殿下,王爷。”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包呈在宇文恪手上。
宇文恪在手中掂了一下:“谁送来的。”
副将道:“有人暗中将这东西绑在箭上射在营中的。”水溶问道。
宇文恪捏了一下信封,神情忽然一凝,然众目之下,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将信封藏入袖中,有些嘲弄道:“这就可以威胁本殿?未免太小儿科了。”
一句话,本来还是有些紧张的诸将,便都定下心来,接下来宇文恪却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