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红楼溶黛情-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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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用过毒烟和火铳,宇文恪率军后撤,一连几日都再无消息。
“这也罢了。”宇文祯闻言,点了点头放心下来:“仔细着,你亲自去城门看看,那水溶可是诡计多端--朕还是有些倦,先去歇一会儿。”
“是!”翟曜应声退去。一轮满月当空,星河广袤,这个晚上相当的宁静,除了守城的校尉橐橐的靴声来回,再无其他。
一连几日无所动作,其实这些守军也都磨掉了最初的士气,有些懈怠了,只是见了翟曜来,才勉强又打起了精神。
翟曜登上城楼,南军已经远在了看不到的地方,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再加几班探马,给我盯紧了叛军前阵。”
“是,将军。”
翟曜又巡查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方走下城楼,上马准备往北城门再看一番,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城头之上忽然响起了异样的响动,眸中一寒:“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便落在了自己的脚底下,正是刚才在城头上跟自己报过事的那个偏将。
“将军,有人暗袭城楼。”
密密麻麻的惊骇和恐慌从背后渗透出来,翟曜倒吸了口冷气,揪住一个校尉道:“怎么会这样。有人偷袭你们看不到么。”
那校尉苦着脸,身上因为惊恐已经瑟瑟发抖,拼命的摇头。
怎么可能发觉,这些人是从城内袭击城楼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城外,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魅影般的身影接近,这些人身手极其敏捷,杀人的工夫亦是一流,能在对手全无防备之时,一击致命。
翟曜咬了咬牙,拔腿便要返回西城楼决一死战,却立刻被密集的箭雨给挡了回去。
已经来不及了。
城外,不知何时潜上来一批着软甲的人,这些人趁着城头打乱的时候,搭上飞爪云梯,神速的攀援城上,人数不多,却个个身负绝技,以一当十,和那些埋伏在城中的黑衣人里应外合,一举将城头拿了下来,等守军反应过来之后,却已经俱做刀下亡魂。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令人全无还手之力,至于准备好的火铳和毒烟,根本来不及派上用场。
守军的反攻,被以密集的箭雨挡了回去。城门楼下,尸山堆积,鲜血没过长街。
翟曜在一片火光之中脸色惨变,只能带着人节节败退,而更令他惊呆了的,此时的北城门,南城门都是同样的情形。
这些人占据了城楼之后,立刻在角楼上点起火来,火光同时在 西、北、南三方的城头上点起,凄厉的照亮半边金陵城阙。
而这一刻,便是大举攻城之时。
现在才知道,那四十里的距离,不过是故意做出的玄虚,而五日的不动,便是在消耗他们的警惕心。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当势不可挡的精锐冲破三方城门,浩浩荡荡的涌进城中时,翟曜终于无力的闭上眼睛,挥手道:“退守皇城。”
时隔四年,再归金陵。
水溶骑在马上,看着血色的风猎猎的撕碎城头旌旗,他的嘴角抹过一个几近冷酷的笑意。
这一仗,赌的就是快。偷袭、主攻、策应,每一项安排都掌握精准,让他们猝不及防,更拿准了仓促间来不及将那些蹊跷玩意用上,方可一举而夺。
“灏之果然是奇谋无双。”宇文恪与他并肩而行:“这一仗,果然精彩。”
“有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水溶哂笑一声:“根本不堪一击,不过,皇城内外,他还必孤注一掷,要小心。”
目光一对,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沉。
翟曜浴血而战,却不能敌,满身是血的退回皇城,顽守一隅,令人回报宇文祯。
宇文祯得知城破时,坐在椅上,许久都没动一动,嘴角动了动,忽然迸发出一声阴冷的笑,这一笑却令人悚然:“好你个水溶,算你厉害。”
“皇上,不如先杀出城去,徐图后计。”
宇文祯的声音平静:“下去,都下去……”
“皇上……”
“都滚。”宇文祯的怒气忽然迸发。
人都下去之后,宇文祯猛然站起身来,身体却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了一下,他的嘴角抹过一丝阴冷的笑。
外面的杀声肆虐,可是赫连冰所在的密牢却是纹丝声响不透。
黑暗中,脚步声急促的响起,赫连冰不知道是谁,只是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宇文祯,微微抬了抬眼皮,来人却已经接近:“公主,吴王殿下已经攻破城门,公主快跟我离开这里”
说话的人嗓音尖细,不像是男子,他动作却极其敏捷的用钥匙打开了锁链,将赫连冰靠在肩上。
“你是他的人。”赫连冰并无多余的力气,声音很弱。
“奴才是北王的人。外面也已经有北王的人在接应。”那个声音语速飞快,脚步也不慢。
幽长的密道转瞬到了头,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刺目的火光。
宇文祯冷冷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夏忠你居然也会背叛朕!”
夏忠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阵势,知道是功亏一篑,于是冷笑一下:“奴才从来不是你的人,怎么就谈的上背叛这两个字,要知道北静王爷才是奴才的主子!”
“你……”宇文祯一剑刺过来。
夏忠回头看了一眼赫连冰:“公主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奴才得先行一步了。”
他侧身躲开这一剑,却猛然咬下了舌头,血汩汩流出,人倏然倒下,圆睁的眼睛瞪着宇文祯,仍着轻蔑。
赫连冰知道事情不谐,叹了口气,稳住身子,保持这一个傲然的姿态,听着皇城之外越来越近的杀声,冷笑道:“宇文祯,是我赢了,你的赌,不准,你听见没有,他来了--我说过,你不可能胜过他的。”
宇文祯眸中阴冷莫测,狞笑道:“是,小公主,朕输了,朕现在,就带你去见他……”哼了声道:“带上咱们的小公主,去北城门。”
此时的北城门上,翟曜总算是稳住了阵脚,命人死守禁城,可是这样的负隅顽抗能支撑多久,翟曜也不知道,而这样到时候,他已经无从选择,无论如何,他也都是死。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宇文祯的心腹,这位吴王殿下岂能放过他。
翟曜回头看了一眼跟随的手下,脸上已经写着不甘心。
“翟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他娘的死撑什么!”裴兆在城楼下道:“放下剑,殿下说了,饶你不死!”
声震城楼,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
翟曜并没有回应,手下的人脸上已经写着蠢蠢欲动,有人试探着开口,似乎是怕翟曜没有挺清楚:“将军……他们说饶咱们不死……”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却被人背后一剑捅穿,倏然栽倒,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垛口。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惊呆了,宇文祯冷冷的将剑收回:“还有谁要降。”
翟曜深吸了一口气:“臣等不敢。”
宇文祯哼了一声,大步走到前面,俯望着皇城之外:“叫你们的殿下过来,有个人,他一定愿意见见。”
“宇文祯,我在这里。”宇文恪一身精铁战甲,墨纹披风在风中遒劲的扬起,裂伍驰近。
“三哥,别来无恙。”宇文祯勾起嘴角,笑容阴沉。
“四弟,事已至此,再僵持下去,只能多增杀戮。”宇文恪道:“开了宫门,我会向父皇求情,留你一条生路。”
宇文祯冷笑道:“是么,那我还真的要多些三哥。不过三哥可能忘了,你我之间,除了你死我活,再无其他--这之前,还应该你见一个人,见过她,你大概会改主意--带上来。”
赫连冰被绑缚着推向前来,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身上都是斑驳的血迹,她微微的抬起头来,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挺拔,俊朗,霸烈,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于是嘴角竟然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这样的笑,令宇文恪心中就是一震,声音冷冷道:“宇文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我来算,何必带累不相干的人!”
宇文祯道:“哦?三哥心里她算不相干的人么?那好……”他一用力,将赫连冰推在城楼边缘:“那她的生死,三哥也不在乎了?”
宇文恪心中倏然一紧,却仍淡然道:“我若在乎,早就放弃了,还会在这里么--你要怎样,随便。”
赫连冰目光轻轻一垂,却无半分情绪。
“呵呵。”宇文祯道:“难道三哥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既然你这么不在乎,也罢。这个公主也很漂亮,朕手底下的这些人也很久没碰过女人了,朕也乐的犒劳他们一下,三哥也应该不会在乎,是么?”
他反手一剑,用剑尖再度顺着赫连冰已经破碎的衣领向下一划。
赫连冰这个时候却忽然狠狠一闭眼,忽然挣了一下身体,直倒向垛口处,宇文祯一怔,剑急速而转,想要胁住她,可是赫连冰脸一侧,剑锋只是划过她的侧颊,俏丽的面容立刻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宇文祯,你休想再拿我要挟他。”
凄然一声,她身体一倾,坠下城去……
“冰儿,不要……”
------题外话------
呼呼,明天上终章,欧也。
惊风吹落星如雨 大结局之决战金陵(三)
“你休想再拿我要挟他!”
璀然流灿的火光里,那双清冽燃着恨意,嘴角却扯开释然的笑意,身体一倾,宛若落花,轻飘飘的坠下宫墙。
这一幕,这样无悔的决然,令多少人惊骇到了极致。
“冰儿不要……”这一声完全失控的呼喊,非是宇文恪,却是魏子谦,几乎是同时,他驱马如箭跃出,试图去挽回。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弃马的一刻,已经掠过了他,魏子谦死死的挽住了马缰,不需要了,都不需要了,那身影如疾若电闪惊雷,那样的快,那样的急切,罔顾一切。
只是,那失落在这个时候也不过是一闪而过,他疾声道:“掩护!”
宇文恪几乎扔下了所有的兵器,电光火石间,只有一个念头紧紧的攫住心头,不可以。
一排森冷冷的弩箭已经射向宇文恪,魏子谦想也没想,亦飞身而出,剑尖撑住地面,身体悠悠荡出,挡落那些弩箭,可是仍有一支连珠弩斜插入他的胸口处,血点横飞而出,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妈的狗皇帝!”看到魏子谦受伤,裴兆忍无可忍,狮吼一声,飞马近前,迎着那箭雨,率军猛攻宫门。
喧嚣远遁,流光飞舞。
赫连冰觉得身体在急速的下坠,似要坠至万劫不复。
生死相殊,命悬一线,就在这个时候,身体被人牢牢的接住,那样大的冲力,接住她的人不得不就地一滚,方稳住了身体。
不,这怎么可能。
宇文恪稳住身体,紧紧贴靠着城墙根上一面扯过披风,将她的身体裹住护在胸口:“没事了。”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混沌中,眸若朗星,照彻,挥散了所有的阴霾,赫连冰猛的闭上眼睛,不看他,或者是不敢看他,不愿看他。
只是两行泪水却倏然滑落。
城头上,宇文祯露出狰狞笑意道:“火铳!”
只是,话出口,竟然无人呼应,城头上一片静默,只闻风声。宇文祯惊怒回头:“没听到么,火铳!”
仍是无人动,每个人都是冷冷的看着他。
翟曜这种情形下已经明白,所谓人心离尽,便是此时的写照:“皇上,这是金陵城中。”
“朕知道!”宇文祯双眸血红,声嘶力竭:“火铳!”
“毒烟会伤及无辜百姓,还有这紫禁城里的人!还有太后啊,皇上!”翟曜噗通一跪:“不可,皇上。”
“连你也要叛朕!”宇文祯眸中怒焰喷薄:“信不信,朕杀了你!”
“不劳陛下动手!”翟曜微微冷笑了一下,起身倒退了一步:“陆渊死了、邹淮也死了,这些为你拼杀的将士又得到了什么!他们的家人都在京城里,你却要用毒烟置他们于死地--我翟曜这辈子跟错了主子,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说完,横刀一勒,自刎而亡!
翟曜的死,令城头上一片死寂,死寂,到了尽头,有人忽然大喊一声:“开城门,放吴王殿下入宫!”
喊声,此起彼伏,一呼百应。
“杀了昏君!”
“杀了昏君,迎吴王殿下进宫!”
猝然的变故,最后一击致命,昏君二字从这些最底层的普通校尉口中呼出,含义却又不同。
而这个时候,东西南三面宫门角楼具点起烽火,这是水溶和宇文恪约定好的,三面城门已下,皇城已经在掌握之中。
宇文祯环视周围,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呵呵的冷笑了一声,听着城门洞开的声音,绝望变成了最后的疯狂:“朕才是皇帝,背叛朕的,杀无赦。”
剑影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校尉刺死,提着鲜血淋漓的剑站在尸体中,目光狰狞的亦如滴血:“谁敢过来。”
那骇人的情景,令那些校尉纷纷后退,再后退。
“我!”宇文恪稳步登上城楼:“宇文祯,事到如今,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死不足惜,难道你不给你的母亲想想么!”
“呵呵,每个人都要杀我。”宇文祯道:“我不服,有种你就在这里胜过我,杀了我。”
“这是你自己选的!”宇文恪沉声道,眸中冰冷。
“且慢!”有人打断,声音清冷,平静。
一领白衣,掠如浮冰碎雪,尽管浴血而至,却仍不染纤尘,水溶从容走近,目光与宇文恪一对:“和吴王殿下动手,你不配。宇文祯,你我的账还未清,正好趁着今日,算一算。”
眸若冰,沉静,毫无情绪,只是落在宇文祯身上。
四目相对,火光迸射,宇文祯冷笑道:“好,那就是你!”
足下一顿,高跃城头之上。
“为德放心。你带着人撤下去,这笔账我要单独和他算!我早已发誓,不共戴天之仇,必须亲手来报。”水溶道:“再说,与其多一个手刃兄弟的皇帝,不如多一个手刃君王的佞臣。”
最后几个字,说的带了点戏谑。
“一切小心。”宇文恪皱眉,他知道水溶的用意,不想自己百年之后,仍有一笔涂黑,背上手刃兄弟的名字,这样的时候,这样的细枝末节,他都想到了。
白衣震起,若流霜飞霰。城楼的风,吹动着衣袂。高居城楼琉璃屋脊,一抹素白,一抹明黄,分外夺目。
“水溶,你还真敢上来!”宇文祯冷笑道。
“有何不敢!”水溶哂笑道:“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
“你我斗了一辈子,没想到,却要用这种方式一较高下。”
“高下早已判定!”水溶嘲弄道:“魏王殿下,你早就输了。”
魏王殿下,这是根本不承认宇文祯的帝位了,宇文祯心中更怒,冷笑:“废话少说,若要报仇,就杀了我。”
“奉陪到底!”水溶厉声道。
剑锋激烈的碰撞,震彻云霄,两个人的剑法不相伯仲,却也绝不手软。
上下翻飞,剑光卷若飞雪,所过之处,带起寒意漠漠。
绯月如血,俯瞰着这场禁城巅峰的对决。
数百招过后,宇文祯破绽越来越多,然后节节败退。
城楼之下,宇文恪仰面观望,眉峰皱起,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这时裴兆拎着一个人近前:“殿下,宫内已经肃清,皇城卫、羽林卫都被控制了。”
宇文恪点了点头,仍是密切的关注着城头之战。
“殿下,这厮说有事要报。”裴兆连忙道。
宇文恪这才把目光收回:“何事。”
那人要近前,却被裴兆横刀拦住:“就在这说。”
“是。”那是一个羽林卫的参领,脸上带了几分讨好:“启禀殿下,末将有要事报。那翟曜逆贼,在这皇城北门,藏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宇文恪猛然一警。
“好像是什么,硫磺,火硝……”
一语未了,宇文恪已经明白,疾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