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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荡鬼(出书版) 作者:风似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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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转身,却被龙天鸣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耳畔,「如果你想找,我们就去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没有想到,仅仅是看到他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自己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这就是「情」之一字的威力吗?龙天鸣轻轻勾起嘴角──感觉,还不坏啊。天逸这小子,这次也算做了件好事。
「真的没什麽,只是一时冲动。」感觉他的体温自背後传来,归明喻的心跳(自从挂上了玉佩,他便如常人一般有了呼吸和心跳)悄悄漏了几拍,「没事的,我们走吧。」
归明喻深吸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石磨,拉了龙天鸣便要离开,谁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爷,是明喻少爷吗?」
那老者年约六旬,胡子头发早已斑白,却猛地冲上来拉住归明喻不放,「少爷,一定是少爷,这模样一点都没变呐。」
「苍……苍伯?」看到老者的刹那,归明喻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嘴唇哆嗦著,几不成声。
也正是因为这样,激动中的老者并未听见他的声音,枯木一般的手颤抖著抚上归明喻的脸颊,「少爷,老奴总算又见到你了……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突地,老者面色一变,放开了归明喻。
「是啊,都三十年了,少爷若是还活著,也该近天命之年了,怎的还会是以前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归明喻的身体猛然一颤,龙天鸣立即上前将他扶住,低声在他耳畔道:「没事的,我在这里。」
那老者似乎认清了现实,面色猛地沈静下来,似乎刚刚激动的模样并未出现过。好像在犹豫些什麽,老者表情变了几变,终是下定了决心,对著二人行了一礼,开口道:「老朽乃是归府的管家,现有一不情之请想请二位帮忙。」
「不敢当,老丈请讲。」虽未明说,但只看归明喻的反应和这老者激动的模样,龙天鸣也能猜到,这次归明喻遇上的,八成便是以前的家人了。
「老朽本是归府的家养奴才,得主人信任,做了家中总管也有些年数。老爷已年近古稀,仅有一独子,却在三十年前失踪,至今没有半丝消息。老爷积郁成疾,前段时日又感染风寒,最近已是卧床不起,却还挂念著失踪的少爷,眼见著就……」
老者擦了擦眼泪,「也不怕二位笑话,这位小公子长得和我家少爷是一模一样。老爷前几日便已……神智不清,想必也无法注意到这事的蹊跷,只求这位小公子能假扮成我家少爷去见见老爷,也好让他……放心……」
说到此处,老者已然哽咽不能成声,他与归老爷感情甚笃,自小便一起长大。眼见著归老爷就快……却仍挂念著失踪了三十年的亲子,日前更是说出了「若是就这麽走了,撑不到再看喻儿一眼,实是死不瞑目」的话语,他怎能让老爷就这麽带著遗憾走了。
昨日听大夫说起,老爷的境况,也就是这一二日的事了。他这次出来便是前来置办……的,没想到竟能碰到一个和少爷如此相像的少年,他便是豁出这条老命去,也要帮老爷了了这桩心事,让他能……走得安心。
「老朽知道这个请求实在是强人所难,但我家老爷眼见著便没有几日光景了,还望二位能……老朽一定倾尽全力报答二位。」
「不要说了。」归明喻深吸口气,紧紧握住了龙天鸣的手,「我跟你去。」




荡鬼(纵欲而死的鬼?)第十章(下)完结

跟随著苍伯进入归家,龙天鸣和归明喻被直接带入归老爷的卧房。按说客人来访不该直接直入主人寝室,但一是多年来归老爷甚为信任苍伯,家中大小事务俱交由他打理,二来归老爷病重多时,苍伯又实在担心自己若是耽搁片刻便会……
是以他带著归明喻与龙天鸣直入归老爷卧房。心中挂念著归老爷,苍伯并未仔细追究二人来历,归明喻与龙天鸣谎称二人是表兄弟,赶著回家过年才会途经此处。
刚一推开门,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房中烧著地龙,窗子又紧闭,那股子药味便愈加明显。
虽是白日,屋内却并不明亮,而是有种厚重的积郁感,烛台上几枝蜡烛零星亮著,却更衬得屋内暗沈。
「老爷、老爷。」苍伯走上前,躬起身子,对著床榻上那人轻轻唤道。
半晌,才听到一个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响起。
「是……老苍?」床上那人微微抬头,微微张开眼睛,似乎想说些什麽,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
「是我,老爷。」苍伯连忙上前帮他顺气,待咳嗽渐息,才低声说道:「老爷,我找到少爷了。」
「什麽?你说你……找到喻儿了!」归老爷的身躯猛然一震,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是,老爷,我找到明喻少爷了,你看,他就在那边。」苍伯让了让,指著身後的归明喻,「老爷,少爷回来了。」
「喻……儿?」归老爷有些不确定的唤道。
归明喻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更不要说回应归老爷了。苍伯不停向他使眼色,他却只能站在原地,似乎被某种东西束缚著,动弹不得。
「去吧。」龙天鸣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借著垂下的袖子掩饰,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是你爹不是吗?快去吧。」
是啊,这是……他的爹。归明喻看著床上那年迈的老人,皱纹遍布的脸上,只有那双眸子澄亮,满怀希望的盯著归明喻。
「爹……孩儿,回来了。」话一出口,归明喻便控制不住身体,扑上了老人的病榻。
「爹、爹……爹啊……」
他记起了一切事情,虽然很模糊、而且断断续续,但已足够让他确定,病榻之上这人,确实是他的爹。
「喻儿,爹的喻儿啊……」
老人挣扎著,似乎想要坐起,苍伯连忙上前垫了个枕头在他身後。归老爷靠在枕上,干枯的手臂抚上归明喻肩头。
「来,孩子,让爹好好看看你。」归老爷颤抖的手摸上归明喻的脸颊,那因长期卧病而干枯的手指抚在脸上,让归明喻的心似乎也跟著一起颤抖起来。
「喻儿一点没变,一点都没变啊。」摸著归明喻的眉眼,归老爷心满意足一般轻轻叹气,「没想到爹还能看到你、还能看到你啊──」
「爹……」抓住在脸上抚摸的手,那虚弱而干瘪的触感让归明喻心中一惊。爹他,已经苍老到不成样子了……回想起那零散记忆中的片断,归明喻眼前蓦地模糊起来。
「别哭,傻孩子,有什麽好哭的。能看到你,爹就很开心、很满足了。心愿得了,爹死亦瞑目了,这是好事、好事啊……」
「爹──」归明喻紧握著他的手,似乎除了这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语。
「别哭了,这是好事,该笑啊,哈哈哈,该笑──我归德裔一辈子了无遗憾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归明喻猛然抬头,发现归老爷已然……辞世了。
「爹啊啊──」
「老爷──」
归明喻撕心裂肺的叫喊与苍伯悲痛的声音同时响起,归明喻紧紧握住归老爷的手,片刻前,他才寻到了他的亲人,他还用著双手碰触他、安慰著他,怎麽这麽一会儿工夫,就……什麽都没了呢?
他抓著那双手,似乎就还抓著爹,爹还会再醒过来,还会再跟他说话,会说很多很多话……
一瞬间,归明喻甚至是空茫的,不知自己该做什麽。
直到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他才突然从空茫中醒来。
苍伯虽然悲痛,却已经开始张罗归老爷的身後事,屋外一阵吵嚷的哭声,想必是丧讯已经报出。这里是他的家,却也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他的身边,现在只有……龙天鸣了。
「我爹……他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归明喻低低的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想要谁回答。
谁知肩膀又被人戳了几下,猛然从心中炸开的烦躁让他甩开肩上那手,厉声道:「你做什麽──」
「我、我回来了……」
他的身後,归老爷满脸尴尬的干笑两声。
「喻儿啊,爹这样子是不是就算变成了鬼啊?」
「……」



归府的丧事场面很是浩大。归老爷虽然中年丧妻,又无子女,却收养了很多无依孤女幼童,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对归老爷的孺慕之情确实丝毫未减,连上本家亲戚,送葬的队伍几乎站满了整条街。
虽是自己亲人的葬礼,归明喻却因为身分问题只能以客人身分吊祭。看著归府众人皆是满面悲痛,他的心中也颇为感慨。
只是这悲……却实是悲不起来。原因无他,去世的归老爷很不适应自己变成了鬼後的身分,同时发觉儿子竟也和自己一般(鬼的本能)早已不是阳世之人,历经生死大劫的归老爷开始整日缠著归明喻研究「鬼的生存方式」。
比如穿墙去偷听隔壁谁谁谁和媳妇的私房话,偶尔飘到屋顶再随著风飘落,新奇的感觉让归老爷玩的不亦乐乎。
这这这、这哪里像个刚离开人世的新鬼,分明就是老顽童一个嘛。他爹以前就是这样子吗?归明喻绞尽脑汁回想,模糊的记忆片断却给不出他明确答案。
呼──
算了算了,至少,不管什麽性格,都是他爹啊。
做了几十年的鬼,归明喻对世俗礼仪早已不在乎,加上整日被老爹的魂魄缠著问东问西,不知不觉便到了头七这天。
按照风俗,头七当日的子时要家中烧一个梯子状的东西,称为「天梯」,使得魂魄顺著「天梯」到达天上。
这「天梯」本该由亲人焚烧,但归老爷膝下无子,只得从亲戚中择一幼童代替。那纸做的梯子渐渐焚尽,归老爷飘在归明喻身畔看得津津有味。
「喻儿啊,这『天梯』还满有意思的嘛。不过这梯子要怎麽爬?我没顺著它上天呀。」
话音刚落,归老爷的魂魄便如被绳索牵引一般飘了出去,归明喻面色大变立即追上。
那魂魄飘得极快,他已是实体,一时间竟是追不上。归明喻心下一急,扯下脖子上佩戴的玉佩扔在了地上
玉佩离体,片刻间他却无法离地,维持著实体模样。
龙天鸣赶了上来,将玉佩塞回他手中,一把抱起他,问道:「在哪里?我带你去。」他没有阴阳眼,除了归明喻之外看不到其它魂魄。
但已经辞世的归老爷变成鬼魂跟在归明喻身边,他是知道的,现下归明喻突然追出来,应该是那归老爷的魂魄发生了什麽事情。
「在那──」
顺著归明喻的指引,龙天鸣纵身向北方追去。
经过一处转角,眼前豁然开朗。月光下,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加上归老爷三人立在一处空地上。
越是靠近,龙天鸣越是心惊。那二人装扮一黑一白,形似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再加上他一直看不到的归老爷站在二人身畔,怎麽看怎麽像拘魂的场面。
归明喻却不管这些,从龙天鸣怀中跳下,径直奔向那三人。
「来者何人?」一身黑衣的黑无常喝道,手中的索魂炼沙沙作响。
「是我儿子、我儿子啦,黑大人别见怪,我这儿子比较呆,我说说他去。」归老爷陪著笑,倒退著走到归明喻身边。
「爹,你们这是?」看了看那黑白二人,归明喻本能的想要躲避。这二人身上,有著某种让他畏惧的东西。
「喻儿啊,爹是不能再照顾你了。真是舍不得,三十年没看过你了,爹还没看够啊。」归老爷慈爱的笑著,抚了抚归明喻头顶,「爹走了你不要伤心,爹和你一样都成了鬼,这是去投胎,是好事啊。白大人说你是得了奇缘才能够留在阳世,要好好珍惜啊。」
「爹……」
「喻儿,既然有奇缘,要好好珍惜啊。」
慈爱的抚了抚归明喻的头顶,归老爷的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他的儿子啊,相隔了三十年再相见,却已经成了鬼。不管他经历过什麽,希望在自己归去後,他能够幸福。
说完这句话,归老爷放开了归明喻,转身,随著黑白无常离开。那条黄泉路,他要独自走过了。
「爹……」
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归明喻有些茫然。他的爹,就这麽走了,不久之後,便会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你还有我。」从身後将归明喻揽入怀中,龙天鸣低头在他耳畔说道。虽然阻止不了归老爷的离去,但他会好好对待怀里这只鬼,直到他阳寿耗尽,与他一同做鬼。
「嗯。」向後仰著,将自己的重量交给身後人,归明喻轻轻将头搁在他的肩上。
人生终有尽头,做鬼能够相守,也是不错的选择。

──全文完

正文完结,明儿更新番外


  


、(6鲜币)荡鬼 完结番外 黑白无常

「唉,要我说,今天这趟走的真是无趣。在拘魂途中被追上不是第一次,但被追上之後什麽跌宕的事情都没发生,还真是第一次啊。」
看著刚带回来的新魂走过奈何桥,黑无常叹了口气,感慨道。
「你还想发生什麽?」白无常靠在岸边巨岩上,挑眉看他。
「至少有点精采的事情嘛,比如那只纵欲而死的鬼顺手拎回来也不错。」黑无常跟著靠上巨岩,打了个哈欠。生活真是无趣,和这衣服颜色一样,几千年如一日。
「你要拎回来,不就精采了?那只鬼身上可是有『那位』施法的痕迹。」
「我怎麽敢,我又不想魂飞魄散。」黑无常做了个卡脖子的动作,「『那位』要保的人让我拎回来了,还不得等著他再大闹地府一次?真被切成块还是好的,万一让阎王知道是我把他引回来的,我这几年前积攒下来的冥饷,还不都被充公才怪!」
想起自家爱财如命的阎王,黑无常便想叹气。谁让他们阎王接任前是财神爷座下的散财童子呢?据说就是因为以前散多了财,才成了如今这副抠门的模样。
「知道就好。」白无常将双臂枕在脑後,抬头看向天空。哦,不,不该说天空,地府是看不到天空的,只有一片灰茫茫雾气般的东西笼罩在上方。千万年不变的景色,千万年不变的日子,他可以理解小黑的心情。
「有时候真不知道在地府当差是好是坏,听说上一任黑白无常到任时,简直是痛哭流涕连滚带爬的奔出了地府,还誓言永不回来,不知咱们卸任的时候会如何?」
「那是因为上一任阎王的兴趣是挖掘下属的潜力。」白无常白他一眼,「现任阎王只是喜欢敛财,杀伤力已经很小了。」
「但是对荷包的杀伤力巨大。」提起这个,黑无常就伤心,魂魄不能按时投胎,罚饷;拘魂超过时辰,罚饷;阎王召唤不能及时赶到,按迟到的时间每一炷香罚一次饷,这麽日积月累下来,他的冥饷都快尽数纳入阎王爷的荷包了。
「也不知我们这样长生不老的做神仙,比起凡人来哪个比较有意思。凡人寿命虽短,却似乎在几十年间,将咱们几千年都未经历的事情都品尝过了。」
「你这是思凡?」白无常瞧他一眼,「轮回池就在那边,你跳下去不就知道哪个比较有意思了?」
「我可没那胆子,万一投了畜生道,岂不折了我黑无常的威名?」黑无常吐了吐舌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很多,他成神不过三千年,年轻得很哩。
「我只是看到那老头过了奈何桥,马上就要投胎,不管他儿子和『那位』有什麽关系,孟婆汤一喝,来世便是陌路人……突然有点感慨。」
「那你现在可以不用感慨了。」白无常站直身体,看著前方说道。
「什麽?」黑无常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奈何桥畔,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正向他们走来,随著距离的接近,黑无常看清了那张脸──正是刚刚度过奈何桥的归老爷。
此刻他换了一身漆黑的差服,似乎颇不习惯,时不时便理一理前襟。走至黑白无常面前,归老爷抓了抓脑袋,颇有些尴尬的道:「黑大人、白大人,我不小心把孟婆夫人的碗给摔碎了,阎王老爷让我当五百年鬼差抵债……」
「……」
「……」
──番外《黑白无常》完

、(15鲜币)荡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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